贾母怎么可能轻易信她, 阴着脸不善道:“那布料处理到哪儿去了。”
“这......”王夫人皱眉迟疑了一下,见贾母脸色越发不好看,赶忙道,“那些布料不好了, 于咱们这样的人家没甚用, 但于那些穷苦人家却是不可多得的好物,我想着...想着小姑这不是要成亲了,就让人将那些东西拿去散给了那些人家, 也是小姑的一片仁善之心。”
说着又示意她身边的一个年轻媳妇上前,勉强笑道:“这是周瑞家的, 这事儿就是她家男人去办的。”
周瑞家的诚惶诚恐的跪下:“启禀夫人,我家那口子想着这是好事, 便找了一处固定地方,打出咱们家的名号, 让那些有需要的人自己来领的。所以...”她满声为难的样子,“这究竟都散给了哪些人,却是没有记录的。不过有一些人家,找一找还是能找到的。”
贾母还没说话,王夫人就呵斥道:“原以为你是个可靠地, 才将这事交给你去办!怎的如今竟是连个名册都没有,这事糊弄我来了?说!你是不是弄鬼了!”
“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周瑞家的连声解释, “夫人和少奶奶不知道, 那些个穷鬼最是可恶, 一听是免费的, 都一哄而上的抢开来。不是奴婢为我家男人开脱,实是他带着去帮忙的人,都被冲散了,还差点受伤。那种场面,真是想登记都没法登记啊。”
“还有这等事?”王夫人满脸诧异,随后又恼怒,“这些刁民!难怪只能过苦日子熬着,肯定是佛祖对他们不知感恩的惩罚!”
她愤愤不平的对贾母道:“母亲,依儿媳看,以后还是别对这些刁民发善心了!好心没好报,有那些东西,给他们还不如扔在库房里烂了!”
贾母脸上最初的怒火已经平静下来,她微眯着眼,看着主仆两人在自己面前一唱一和。她知道,王氏跟这个周瑞家的说的肯定都是真的,如果她派人去问,肯定是能问道这一回事的。
呵呵,为了这么点东西,还真是废了大心思了!
从前真没看出来,这王氏,眼皮子忒浅!
贾母已经认定了东西肯定是王氏换的,只不过手脚做的干净,这事肯定是扣不到她头上了,但要她就这样放过,那也绝不可能!
“这些事以后再说,如今最重要的......”贾母伸手点了点放在她身边装着假货的盒子,慢悠悠的道,“...是这个!有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将敏儿的嫁妆给偷偷换了!是不是?”
王夫人脸皮紧绷,脸上扯出难看的笑:“是儿媳没经验,叫人给哄......”
贾母大手一挥:“我不管这些。如今,我只问你,这人,能不能查出来。这东西,能不能找回来?”
她双眼深深的盯着王夫人,王夫人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液,只感觉如芒在背。她能从贾母散发的气势中读到一个讯息,如果她说不的话,以后这管家权,怕是都没她的份了。
王夫人讪讪的笑道:“当然!当然!母亲您放心,我保证以最快的速度将人和东西找出来!”
贾母得到想要的答案,似笑非笑的道:“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说完就一挥手,将王夫人打发了。
王夫人毕恭毕敬的从正院退出去,一路沉默不语的回到自己的院落。
一进屋,就将人都打发下去,只留下周瑞家的,这才一拍桌子,气道:“怎么会被发现的!”
那些东西确实是她让人换的,但觊觎之情却只占了很小一部分原因,虽然如今王家还不是后来王子腾发达起来那样豪富,家里子嗣也多,所以她出嫁时的嫁妆并不可观,但她也不至于就因为几件好东西而去偷换。她会这样做,大部分却是出于对贾敏的嫉妒之情,以及对贾敏平日里对她不假辞色的怨愤心态。她想让贾敏出丑,所以她让人换掉的,都是那些比较贵重大件的,一般来说都是拿来送礼做人情的。想想吧,到时候贾敏新嫁过去,给婆家人送礼物,送出去的却都是假货,那场面该多美。
光是想想,王夫人都觉得心情愉悦了不少,至于那些换出来的好东西被她收进了库房,这只是基于不浪费好东西心态的行为而已。
这事她其实办的挺机密的,甚至当初让周瑞去做那善事也不是因为未卜先知的预料到了贾母今日的诘问,而只是让别人觉得合理的一个环节而已。
周瑞家的喏喏的站在下首,小心翼翼的猜测:“莫不是有人背主告密?”这事全是王夫人带来的陪嫁动手的,没动用一个贾府的人,因此这猜测倒也不算错。
王夫人闻言沉下脸,不过她想了想后又摇头:“应该不是。”不说她的陪嫁卖身契都在她手上,只说若真有人告密,贾母今天肯定不会这样轻轻揭过,怎么也得把人拉出来当堂对峙才是。
“那现在怎么办?”周瑞家的也才不过成婚一年,年纪轻,这时候就有些慌乱。
“慌什么!”王夫人瞪她一眼,自己想了片刻,便有了主意,附在周瑞家的耳边一阵密语交代。
没过几日,王夫人就拿着东西和证据找到贾母交差。
王夫人叙述了自己调查的经过,然后一脸愧色的道:“...到底是迟了,有几样东西已经被那奴才给卖了铺子,我派人去问,却被告知几样东西已经被客人买走。只剩下这几样...”她手指一圈,又指着另外几个盒子,“都是我管家不严,叫小姑蒙了灾,这几样是我嫁妆里的,补给小姑权当补偿。”
贾母看着那几个成色明显不怎么样的补偿,心里冷笑一声:她倒是聪明,知道失物不能都找回来,又装模作样的自己掏东西补偿,这样也堵了别人的嘴。
贾母神色不善的看着王夫人,这个二儿媳妇,倒是要重新评估一番了。
王夫人心里发紧,面上却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贾母哪里瞧不出来她的故作姿态,不过她倒想看看,这个二儿媳妇究竟能做到哪一步,于是主动给了台阶:“想说什么就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也没什么!”王夫人先是焦急的否认了一句,然后犹豫的道,“就是...就是,儿媳无意中得知,那奴才卖东西的那间铺子,背后的东家却是章家族人。”
“章家?”贾母是真的疑惑。
王夫人小声的解释道:“章家嫡支的女儿是右相家的大少奶奶。”
也就是张玥的娘家大嫂。
贾母转了个弯就明白了这个关系,心里嗤笑一声,眼神隐晦的打量王氏,这是想将这事儿扣到老大媳妇身上去?她心里有些好笑,虽然不想承认贾老夫人的眼光好,但张氏确实各方面都比王氏好的多,想让她怀疑张氏,当初换东西的时候也不知道挑些文雅些的物件。
不过嘛,她虽然承认张氏本身的能力品行不错,但不代表她就喜欢这个儿媳妇儿了,只凭张氏是老太婆越过她选的这一点,她心里就永远有个疙瘩。而且,那张氏的娘,曾经还想从她手上给张氏夺权,这怎么能忍!如今也好,让王氏顶上去给张氏找找不痛快,她也好稳坐钓鱼台。
心念电转间,贾母就有了决定,不过她还是没给王氏好脸色看:“如今虽然东西和人都找出来了,但你管家不力,却不能就这么算了,就罚一年例银。若再有下次,你以后就只管着你那个小院吧。”
王夫人心中一凛,随后又是一喜,她隐约从贾母的话音里窥探到了些什么:“是,儿媳谨记。”
“下去吧。”贾母将人打发走,吩咐赖嬷嬷,“去,将王氏今儿说的话透给老大媳妇儿。”
事情吩咐完,贾母一个人坐着,忽然叹了口气。
田皇后,三皇子,可惜了。
随后又有些恼意,国公爷这两年也不知道怎么了,鬼迷了心窍般,一会儿瞒着她给老大娶了张氏女,一会儿又瞒着她给敏儿定下个酸儒生。当初若是听她的,让敏儿进了三皇子府,凭国公爷的能为,日后,贾家还不得有个从龙之功!到那时候,这国公的爵位往上升一升,怎么也能得个郡王,她也是王妃了。
想着曾经去那些王府做客的经历,贾母不禁露出淡淡钦羡的神色,却很快又被不甘覆盖。
现在都是白想了!如今的三皇子,不是想攀就能攀上得了!
这却是贾母想差了,自从田贵妃被追封为皇后,三皇子成为嫡子以来,三皇子府的确门庭若市。但那些,不过都是没什么用的杂鱼小虾,提供不了什么帮助,反倒是想攀上来沾光的。
这些人,三皇子当然是看不上眼,他如今需要的,还是那些手握重权的顶级大臣们。
可惜,能站到这个位置上的人,却都不是能轻易被一个嫡子身份打动的。
三皇子自从得到那股神秘力量的支持后,文臣方面已经不担心了,如今想方设法的,就是想补足自己在军队里的短板。
“冯隗那里进展如何?”三皇子问道。
幕僚带来的却不是好消息:“那冯隗是贾代善的旧部,前次能得那平乱的机会也是有贾代善的支持,一时半会儿...”
他摇摇头,“没什么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