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玥感觉自己在从高空中极速坠落。
“瑚儿！”张玥猛地睁开眼, 入目却是熟悉的素白床帐，而不是梦中大红色的鸳鸯交颈床帐。
守夜的寻薇听到声音, 赶忙掀开帐帘, 就看到张玥满头大汗, 脸上还有残留的惊惧。
“奶奶，可是魇着了？”寻薇拿出随身的帕子，细细的为张玥擦拭头上的汗珠。
张玥唰的起身：“瑚儿, 瑚儿呢！”
寻薇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赶忙拉着被子要给她围上：“奶奶小心着凉！如今才二更天, 瑚哥儿还在睡着呢。”
张玥却不放心，梦中的一切犹在眼前，那种真实感让她觉得就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她拨开寻薇的手，侧身下床：“我要去看瑚儿。”
寻薇不晓得自家奶奶这是怎么了，但她拦不住, 只能快步去将屏风上搭的大衣裳拿下来：“奶奶好歹先披了衣裳再出去，外头可冷得很！”
张玥却跟没听到似的，直冲冲的就出去了。
寻薇只能半跑着跟上去, 将大衣给张玥披上：“奶奶你慢着点，小心脚下。”
张玥一言不发，直走到贾瑚门前才放缓了脚步。’
贾瑚奶嬷嬷来开门，看到张玥吃了一惊：“奶奶, 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瑚儿呢？”从醒过来, 张玥就没问过第二句话。
奶嬷嬷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弱弱的道：“哥儿正睡着呢，奴婢刚刚才看过，并没有什么不适。”
张玥没理她，绕开她就进了里间。
直到看到贾瑚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张玥才觉得身体重新有了温度，她坐在床边，手浮在贾瑚小脸上空，来回描画，嘴里喃喃叫着：“瑚儿，瑚儿...”
张玥这一番动作，将正屋的大丫鬟都惊醒了，她们匆匆赶到贾瑚的屋子，却被寻薇拦住了。
“奶奶怎么了？”福儿开口问道，贾老夫人去世前，将自己院子里的人都安排了，而福儿，却是张氏念着她曾经帮过自己的情分，特地讨来给贾瑚做了大丫鬟。
寻薇低声回答：“应该是梦魇了，浑身大汗的突然醒来，还叫着瑚哥儿，马不停蹄的就赶过来看人，我没拦住。”
众人闻言也都无话说，这能说什么呢，主子做噩梦了，只能回头吩咐厨房做一些安眠的吃食了。
良久，张玥才从屋子里出来，她看看屋子外聚集的众人：“都先散了。”
她的情绪已经平静了不少，但梦中的一切却仍然清晰的很，仿佛失去瑚儿的痛彻心扉仍然久久不散，她有许多事情想做，想验证梦中之事的真伪。
但她理智尚存，知道这个时间并不合适。
回到屋里，寻薇和赶过来的静兰忙前忙好的给她保暖，务必让她不要感染了风寒。
张玥躺着，脑子环绕的还是梦中发生的事情。
她不想相信这是真的，但以往即使做梦，也是醒来没多久就忘光了，今日时至此刻，梦中之事却仍历历在目，就连那个来报信的丫鬟身上穿的什么衣裳她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不由自主的想，是不是自己平日里的诚心侍奉让观世音菩萨满意，她大发慈悲，借梦将未来之事告知我，让我避过此祸呢？
这一想，就是一夜没睡。
早期用膳的时候，贾赦皱眉看她：“听说你昨晚做噩梦了？梦了什么，怎么脸色这么差。”
张玥嘴唇动了动，想跟他说自己梦到的一切，却又不知该如何说才能让他郑重的对待，这实在太无稽了。
最终她黯然的垂下眼：“我梦到瑚儿出了事...没了。”说到没了，她的心又猛地抽痛了一下。
贾赦皱着眉：“瑚儿最近也没出事，怎么会梦到这个？”见她脸色不好，又安慰道，“不过是梦罢了，别当真，瑚儿不是好好的睡着呢吗？一会儿跟母亲请过安，你再睡会儿，看你脸色差的。你若是病倒了，谁来照顾瑚儿？”
“知道了。”张玥勉强的笑笑，“你快用，还要去当差呢。”
说道当差，贾赦就叹气，抱怨道：“这大冷天的，一想到要在外边站一早上，我就不想出门了。好在祖父心疼我，常叫人给我送些热茶点心，就是队里那些没脸的，总爱抢东西......”
张玥听他絮絮叨叨的说起一起值班的同僚如何厚脸皮，躁动的心奇迹般的慢慢静了下来。
送走贾赦，张玥又赶到荣禧堂，等着伺候婆母。
王夫人与她脸对脸站着，看似共享消息其实炫耀的说起她昨日参加王家宴饮见到的人，若是平常，张玥也会好脾气的回应，满足她的心思。
但今日，张玥却是一点闲心都没有的，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王夫人说了半天，也不见她有任何反应，当即拉下脸哼了一声。
张玥没理，沉默着等贾母起来，请安、伺候梳洗、立规矩，做完这一套就急急忙忙的回了东院。
王夫人目光不善的看着她的背影，转头跟贾母说道：“看大嫂这么着急的样子，怕不是身子有什么不舒服吧？”
贾母也不满张玥那一副急匆匆的样子，好像她这荣禧堂有鬼撵着她似的：“文人之女，身子弱不是正常的？”说完又看王夫人，“你这已经出了孝，该早些给珠儿添个弟弟才是！”
王夫人手中揪着手帕，面上却羞涩的道：“儿媳知道了。”
张玥一路回了东院，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将自家院子里所有八岁往上、十五岁往下的小姑娘全都叫过来，她一个个看过去，却没找到梦中报信的那个。
秦嬷嬷已经知道昨晚的事，如今见她一回来就大张旗鼓的找人，看脸色就知道没找到：“奶奶可是想找人？您吩咐下去，让下人们找就是了，何必自己劳累。”
张玥摇摇头，没有说话，只吩咐道：“传话下去，我要给瑚哥儿再挑两个二等丫鬟，让下头家里有八岁往上的适龄女儿的，都报上来，过两天我亲自选。”
秦嬷嬷有些迟疑：“这...会不会太张扬了些，夫人那里......”
张玥沉吟了一下：“你先通知咱们院子里的，回头我去给母亲禀报，就说给珠儿也挑几个预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