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院子的小拱门望进去，能看到冲田大半个房间，神乐不禁一个激灵。昨天的半个泡芙被她扔进了垃圾桶里，它现在已经成为苍蝇乌鸦的早餐了，那么她也应该把那刻的不安一同扔到里面才对。

    铃木不仅没走，反而问：“你不太对劲。”

    他用的是肯定句。

    铃木淳夏是善于观察的人，神乐吃饭可从来不含糊的，今天却有些反常。方才几个人问她昨晚的“报复行动”结果如何时，神乐含糊其辞，不太想回答。

    难道是被冲田队长“反报复”了吗？

    铃木来没进真选组的时候，便已听闻组里不仅有个“鬼副长”，还有个“抖s天才杀手”。

    那就是冲田总悟。

    见到本人，铃木淳夏觉得名副其实。在冲田的眼睛里，装载的不是一个二十二岁的男人该有的深邃。

    这种人怎么可能让自己吃亏呢？

    “冲田队长他欺负你了？”他试探性地问。

    铃木的话犹如一记直投球，狠狠地砸在神乐的后脑勺上。

    神乐抓住铃木淳夏的衣领，踮起脚尖，把头扬起来，嘴巴几乎就要蹭到铃木刚刚长出来的胡渣。被抓着的男子微微睁大眼睛，不明白神乐的意图。

    噗通……噗通……

    铃木淳夏身上的薄荷味儿带着特有的清凉感。

    没有人会讨厌这种气息。

    她没有碰到铃木脸颊的一丝一毫。可是神乐的心脏像是在海中下沉、又突然惊醒的人。这个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上划呀划，艰难地从海面下探出头来，大口呼吸。

    与昨天的情况一模一样。

    “果然……”神乐缓缓放开铃木淳夏，自言自语道。

    院子里，房间的门被人拉开了。

    “果然什么？”

    神乐摆摆手：“没有……我……并不是要有意要那么做的，没吓到你吧？”

    神乐背对着那扇门，所以没有看到男人站在门边，铃木淳夏不经意瞄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将大手覆在神乐的头上。

    铃木淳夏摇摇头。如果刚才他心中的“道德感”稍稍错位，那他会毫不犹豫地吻上去。他并不是在意别的……只是觉得这里有另外一个男人的气息。

    “有人欺负你的话，告诉我，我帮你报仇。”这时，他脸上的腼腆劲儿消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稳重，它不属于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可是却与铃木淳夏十分贴合。没有攻击性，没有阴谋，只让人觉得——“相信他就是了”。

    神乐看得微微一怔。

    那一瞬，铃木淳夏仿佛变成了她不认识的人。

    她遇到过的男人欣赏她、追随她、仰慕她，却没有人认为她是需要保护的。

    为了掩饰窘态，神乐也伸手胡乱摸了一下铃木的头发，说道：“哪有手下给队长报仇的？”

    “为什么不能？”铃木又说，把那个白色护腕露出来给神乐看：“那个时候你选择保护我的东西，那我选择我想保护的，又有什么不对吗？”

    “你这样说……我心脏跳得好快的阿鲁。”神乐心直口快，话一出口才觉得不应该如此坦率，但想收回来也来不及了。她轻轻推了铃木一把，拉开两人的距离，不过下手是“友好”的，可跟昨儿推另外一个男人的生猛、绝情不一样。

    “我去换衣服了的阿鲁。”

    而观望的那个男人不知为何在她回身的一瞬拉上了门。他显然不希望她发现他，可又希望她发现他——

    但绝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他觉得她得早早就注意他这个偷窥者的存在才行，而不是到最后也毫无察觉。她应该看着他，感到惊讶，然后把展现给铃木淳夏的羞怯展现给自己。

    他当然清楚那个女人是在羞怯，铃木淳夏的脸就如同一张镜子折射了她的表情。

    是他自己阻断了这样的大好机会。他允许自己这么做，是出于自己还把所有的问题想清楚。这是他唯一可以给自己找的台阶。如果他是肯定的，那他应该冲到那两个人中间，把那个十二番队的队员的拉开，从她的身边。这一幕在他的脑海中慢慢滑过，他甚至透过丰富的想象揣摩到那两个人的反应，尤其是她的。

    她会像在看小丑一样看着他。

    所以他又何必自讨没趣呢？

    他听到左边的门被打开又合上的声音。

    再度拉门，冲田呆呆地望着院子里的珊瑚树，铃木淳夏已经不见了。

    *** *** *** *** **

    神乐把队员分成三组，自己与跟铃木几人来到“和彩餐厅”。还不到10点钟，餐厅的大门紧闭着，挂着“休息中”的牌子。

    和彩坐落在歌舞伎町中，另外两家出事的餐厅也在大江户的繁华地带。兵分三路的寻找线索，效率更高。

    “另外我和队长还发现了一个细节……”早上在食堂里，铃木接着神乐的话继续说道。

    他之前在帮神乐改制服的时候去了朋友家开的定制店借用缝纫机。正巧，那天“和彩餐厅”的老板带着自己的衣服来改。那老板个子不矮，头顶光亮，眼睛里带着生意人的油滑。当铃木的朋友问起那个老板关于中毒的问题时，对方的态度含糊不清。

    后来，铃木跟神乐大致说了一下情况，在制服改好的那天让神乐同去，当天，和彩餐厅的老板也刚好来拿他自己的衣服。铃木事先拜托好朋友再次提起这个话题，他和神乐就装作是客人在一边观察。

    听完他朋友的话，和彩餐厅老板像是被点了一把火。

    “可不是我们餐厅的问题。况且我们有幕府里的人罩着呢，没有人敢拿我们乱来。”他愤愤地说，喷出几滴唾沫星子，然后走出了定制店。

    “先是推卸责任，又说自己背后有人，怎么想怎么矛盾。”铃木淳夏提议：“还是要先拿到他们的监控录像，把事发时的的情况都看一遍。”

    神乐带着铃木、小池等人自信满满地走进和彩餐厅，可是当他们刚一进去，正在扫地的的服务员抬头，疑惑地问：“怎么又是你们？”

    神乐看了看旁边的铃木，他也不解。

    铃木淳夏问服务员：“又是……？”

    “今天早上你们不是才来过吗？监控录像已经都给你们了，你们还要什么？”小服务员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态度有点不耐烦。

    神乐与几个人相继对视了一下，明白过来。

    原来，已经有人比他们“先下手为强”了。

    也不难预料，他可是真选组的精英，神乐他们能想到的，那个男人怎么可能想不到？

    服务员刚要走，又被铃木淳夏叫住：“等等。你们老板呢？让我们见见。”

    “平山老板不会见你们的。他很忙的。”

    “他的餐厅出事了，难道不应该接受警察的调查吗？”

    小服务员打量了一下神乐等人，是仗着自己家老板有背景，说话底气都不一样：“人没有死在我们餐厅，而是出了餐厅后才身亡的，你们不是也没有证据是我们下的毒吗？也有可能是别的客人做的。”

    神乐拉住还欲争辩的铃木，说：“我们先走吧。”

    软磨硬泡下去也不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