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瑟感受着高空中的狂风, 黑着脸选择对上次的做法如法炮制。但不同的是，这一次天已经快黑了, 她进而意识到，她降落的区域也绝非荒野, 而是城市无疑。

    等到再近一些, 她越发的不安了，河流蜿蜒曲折半包围住城市, 勾勒出狭长的形状, 对于希瑟来说这地形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纽约市曼哈顿，道尔地产和她其中一家律所的所在地。

    她又回到了美国。

    希瑟在极速下坠中俯视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古一法师让她不得不提前面对这一问题。抛开托尼和巴基的复杂问题, 在她与神盾局站在对立面的时候，她又该怎样才能继续她原本的计划呢？

    自始自终，她想要做到的，不过是查清楚那一年她家中突然出现泰瑞根水晶的由来而已。

    希瑟仍在思考, 专注到甚至一时间忘了自己的处境。

    螺旋桨的巨大轰鸣忽然将她惊醒，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地面已经非常近了，甚至能看到夜色中步履匆匆的人群, 还有那一架用声音提醒到她的军用直升机, 正在建筑大楼上方穿行渐远。

    她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立刻开始了转化。

    渡鸦出现的那一刻, 距离地面已经不过几百英尺, 希瑟绷紧了神经, 在高楼林立的曼哈顿快速侧身滑行，躲避那些建筑物和广告牌，快要落地的时候才竭力煽动了几次翅膀，又向前跳了几下作为缓冲，才成功落地。

    降落地点是一个小巷子，在曼哈顿这样的城区非常不起眼，希瑟这才松了口气，但随即有些疑惑，她记得刚才见到的军方直升机，在城市上空的出现如此突兀。如果不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军方不会在这里如此张扬行事。

    她不由得有些担忧，六年的特工生涯已经让她开始习惯考虑民众是否会在这种情况下遇险，以及她该怎样去确保他们的安全，近乎本能。

    现在实在不是好的时机，她想，要是再惹来军方的注目，她将面临更加步履维艰的局面。

    然而她依旧难以转移注意，她知道自己应该去关注什么，毕竟这几年的时间，她并没有把加入神盾局完全当作一种能让她得到信息的手段，她记得自己执行的那些任务，并且也相信那的确是世界安全所必要的。

    该死！

    她叹息，在心里咒骂了一声，振翅飞翔。

    ……

    军方的飞机紧追不舍，但还是免不了整个街区被毁成了废墟。希瑟早就进行了转化，一直在路上帮助四散奔逃的人们，但在那巨大的破坏力下还远远不够。

    她没有武器，随便捡了路边商铺旁一根折断的铁管，不过大多是用来挡住飞来的碎石，毕竟面对那只怪物——

    希瑟逆向人群，右手紧握着铁管孤零零地站在道路中央，锐利地注视着六百英尺以外的那个造成城区破坏的巨大生物。

    “那绝不可能是某种自然生物，”她绷紧了神经，“某些环境或者是人……制造出了它。”

    像是野兽般的直觉，那个脊背骨骼凸起、肌肉虬结的深灰色怪物忽然直起身体，看向了希瑟的方向，露出一个残酷的笑。

    它要过来了，渡鸦的感官发出了最严重的警报，简直是在希瑟大脑里滴滴作响。但在这一刻，她并不觉得恐惧，更多的是一种伴随着强烈危机感的兴奋。

    渡鸦，或者说她的灵魂想要迎战。

    希瑟短暂的权衡了一下，就决定这一次暂时顺从渡鸦的意愿。她想，也是时候适应这种新的情况了。

    她必须学着重新调整自己的状态，渡鸦的能力不应该是她行动的阻碍，反而应该是她最有利的武器才对。

    希瑟盯着怪物眯了眯眼睛，扔掉了铁管猝然向它全力跑去。

    这对它来说无疑是一种挑衅，怪物握紧拳头向天嘶吼了一声，立刻朝希瑟的方向奔来。

    但是意外发生了，军方的直升机忽然在天空中悬停。夜色中，一个细小的人影从机舱里坠落而下。

    希瑟停下了脚步，风把她的头发吹向了一旁，但她只是专注地看着那道坠落的人影，心里猜测应该是军方终于派出了援助。

    她又看了一眼向她狂奔而来的怪物，决定开始转化。

    渡鸦的视野更加清晰，她腾空而起，暂时飞离了怪物，仍盯着那个从直升机坠落的身影。渡鸦能清楚看到，他没有降落伞也没有任何的缓速装备。但希瑟可不相信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军方还会出这样的意外事件。这个人一定有一些其他的能力，也许和她一样可以飞翔。

    但就像是某种针对性的讽刺，那个人从空中抛物线般落下，毫无变化。他直直地撞向地面，甚至砸出了一个深坑，不见人影。

    希瑟内心惊愕地看着那个深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另一方向，怪物似乎对于希瑟的“逃跑”极度不满，它甚至加快了速度，直奔渡鸦而来。

    但正当希瑟反思是不是自己的自大害了一条人命的时候，不远处的深坑四周忽然开始震动，像是几十台重型坦克同时开过一样。几秒钟之后，又一个绿色“怪物”从深坑中怒吼着冲出，直接扑向了深色的那个。

    严格意义上来说，它们的长相并不相似，但是那相同的破坏力，让希瑟产生了不好的联想——军方。

    这样邪恶的、罔顾人权的人体实验，制作出了这样强大的怪物，从目前来看，罪魁祸首很可能就是军方。

    两个怪物相互搏斗，巨大的破坏力直接把几个街区的大楼都变成了废墟。

    军方的战机开始加入了战斗，只对着那个脊椎突出的狰狞怪物，看起来绿色的那个的确是他们的人。

    但渡鸦看的十分清楚，深色怪物在重机枪的攻击下毫发无损，最多也只是受到了一些侵扰。而这使它更加愤怒，对绿色怪物的攻击也更加强烈。

    军方阵营明显处于下风。

    希瑟厌恶他们，阿富汗托尼和她的遭遇和军方脱不了干系。再加上这一次事件，她对他们充满了怀疑。但放任那两个怪物厮打下去，整个城区最终恐怕是要夷为平地。

    渡鸦盘旋着，寻找攻击的机会。

    满目断壁残垣都是怪物使用肉体力量直接造成的，更何况重机枪都没对它产生伤害，希瑟不得不放弃尝试针对它的肉体。

    而如果它的眼睛都坚不可摧，那么渡鸦恐怕就对此完全无能为力。

    时机正好，刁钻的角度丝毫没有影响她的灵活，更别提除了本能，希瑟更是有意识地利用它们打斗的情形调整了自己的速度。在绿色怪物一拳打中它的时候，渡鸦猛然加速，直奔它的眼睛，趁着它没站稳的时刻，狠狠地抓向它的左眼，直到整个眼球都被粘稠的液体浸满。

    怪物嘶吼，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愤怒，挥动的双臂发出了可怕的破空声，可想而知它的力道有多么强大。

    绿色怪物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了一瞬，然后立刻抓住了机会，开始了反击。

    失去一只眼睛的深色怪物，能力比希瑟想象的要被削弱的多，它开始保持不了平衡，攻击也迟缓了许多。它最终落到了下风，几乎是在被绿色的那个单方面的殴打。

    “浩克出击！”绿色怪物大吼了一声，忽然用双拳砸向了地面，恐怖的力量直接导致了地面一路向另一个怪物开裂。

    “它们还保留了语言能力，”渡鸦振翅飞翔拉开距离，但希瑟仍紧盯着战局，“那它们的智慧呢？”

    她在心里皱眉，这在短时间内是很难判断的。但是相比较来说，深色怪物之前的挑衅举动看起来更具有人性化的情绪，自称浩克的绿色怪物则更像是本能的迎战。

    如果情况属实，隶属军方的浩克很可能也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渡鸦又一次开始盘旋，下方的战况几乎已经尘埃落定，深色怪物无力反抗浩克的攻击，而现在希瑟所担心的，更是浩克的反应。

    “神盾局不可能这样放任军方……”

    大概是希瑟和神盾局的默契还没有因为她的逃离而破灭，伴随着她的想法，昆式战机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更加令她惊异地是，一道极速的光从天际划过，直奔战场而来。

    等到再近一些，她才看出那是夜色中金红相间的战甲，张扬又凌厉，完全符合他的风格——

    是托尼。

    希瑟觉得心脏仿佛跳落了一拍，她忽然改变了飞行方向，迎着战甲的方向，几乎与之同时落地。

    希瑟顷刻间完成了转化，她握紧双手站直了身体，听到对面战甲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希瑟？”

    果然是他，希瑟一下子放松下来，她怔怔地看着托尼把面甲打开，焦糖色的眼睛正在瞪她。

    “你怎么可能……”他咕哝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希瑟消瘦了许多的脸，“我就知道不该相信那个‘咨询侦探’。”

    她仍看着他的眼睛，不知不觉间泛起微笑：“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托尼。”

    “你怎么会穿成这个样子？”托尼震惊地把目光移到她的衣着上，运动裤加上t恤，几乎像是刚刚夜跑回来的装扮，她绝不可能穿这个来执行任务。

    希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扮，挑起眉毛：“我还以为你会有别的问题问我呢？”

    比如她为什么一直没有和他联系，又比如她刚刚可是当着他的面从渡鸦转化成了人类……

    “没有，”托尼一本正经地说，他分出精力关注了几眼不远处的战局，又转过头和希瑟调侃，“你知道你说的话太老套了吧，‘好久不见’？听起来你比他还老一百岁。”

    “他”，希瑟看着托尼，缓缓收起了表情，那一定是指巴基。

    她似有所感，转过头看向那架原本悬停的昆式战机，注视着它缓慢降落又打开了机舱门。

    尼克·弗瑞大踏步地走下来，站到了他们的身边。

    他警惕的关注着战局，一遍和希瑟不咸不淡地打招呼：“道尔特工。”

    没出动特工抓捕她，也没露出任何强迫她吐露秘密的意思，希瑟挑了挑眉毛，看起来很像是既往不咎的意思，虽然她还不清楚弗瑞这样做的原因，但也不妨碍她暂时接受这种示好。

    “弗瑞局长。”她颔首应道。

    轰的一声，深色怪物终于被彻底打倒，希瑟转过头和他们对视一眼，看起来浩克的选择，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