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光晕在湖水中随着溪流的注入上下起伏,却永远也无法化却中心的那抹圆弧状的血色,红的让人喉头发甜、红的让人心脏发颤。
项屠此刻正在湖边将默默的看着湖心的变化,一个全身丈高八尺,黝黑色皮肤下一条条鲜红血管滚动的男子从湖边缓步的向着中心走去。
血晕共分九层,一层层的从中心向着边缘铺散,一层层血晕之间水色漆黑,仿佛那血管的另一面,被泼下了奇毒歹药般,墨一般的无法化开。此刻的九层血晕笼罩间,湖水仿佛与周围脱离开来,另开辟的一处盛放着液体的容器,而那男子此刻正踏在血晕的最外层,向内而入,青筋暴起,一汩汩肉眼可见的鲜红血液在他的血管内急速的游动着,发出淡淡的红晕,与那身体外的血色光晕形成一种共鸣般,跨越着两个世界的距离。男子步伐虽然缓慢,但事实上无比急速的向着中心走去。
项屠此刻手撑着刀柄,刀刃插入湖边的岩石之中,一眼不眨的盯着面前的画面。不时的深吸一口从湖心飘荡过来的空气,在腥涩异常的气味中露出陶醉般的神情。
“项绝,既然先祖遗留下的‘蚀血’看上了你,那是你就给老祖我挺过去!然后去把那唐家小子给我带回来!”项屠面上的表情更加的陶醉道:“那可是天黄的血脉,老祖我要好好的尝尝!”
那男子听罢,一步迈过最外层的那团红色光晕,向着血色的中心奋力而去。
招魂幡急急的摆动,幡内的灵魂不断的从那幡面上映出一张张惊恐的面庞,想要从那里面向外逃出,又像是在急迫不安的躲避着什么事物对他们的威胁,只有逃脱那招展的幡,才能换得对天空的自由。九杆魂幡插在九堆白骨铸成的金字塔祭坛之上,幡体相互连接形成三个三角重叠在一处,而那重叠处的中心,盘坐着一个全身黑袍,头戴黑罩的侏儒人形,在那侏儒的手中一枚玉色骷髅正双眼剧烈的闪动着幽绿色的光芒,光芒若有若无明灭不定,而那眼眶内除却绿色之外便是黑色的光华涌动,围绕着绿色的光芒不停的旋转,而一圈圈惨白色的波纹顺着漩涡向着四下扩散。
一缕幽魂惊恐的自幡内溢出,刹那间的自由让它仿佛看见了生的希望,而惊喜般的颜色还未展露之时,便顺着那波纹被拽曳到那漩涡之内,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惨叫。外面的天空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牢笼。
那盘坐的侏儒身上一团团惨绿色的光华从双手注入那骷髅的眼内,推动着漩涡,带起大片飞散在空气之中的惨叫。
骷髅如玉,晶莹璀璨,光华四溢,而最深处的眼眸,藏着灵魂最本质的邪恶--‘黑夜’将起!
荒野的最大魅力便在于它的隔绝尘寰,没有喧嚣的打扰,人、动物、草木最自然的舒展着,不需修葺,只要真实的生存。
黑色的夜笼罩下的树林内,唐天赐三人正围着一团篝火席地而坐,唐天赐盘坐在篝火边,明暗的火光将他的面庞掩饰在半边的黑暗中。岁尘子手中不知从何处摸出来的一卷道经,正口中默默有词的在哪里诵读,而霸虎左右看了下,将头凑向了唐天赐道:“大爷,咱为什么不弄辆马车呢,这样到帝都不是又快又方便?实在不行,骑马去也行啊!这天天要是靠着两条腿量过去,那大腿最后不得瘦成胳膊么!”
唐天赐听后看了霸虎道:“小霸子,你喜欢杀人么?”
霸虎听后停下手中正在啃着的面饼夹牛肉道:“没事谁喜欢杀人玩啊!有的吃有的睡有的玩,多痛快,干嘛拼死拼活打打杀杀?”
唐天赐微微笑道:“你的意思就是说只要痛快了,不杀人也行?”
霸虎愣了一下答道:“好像是这个样子,痛快了干嘛杀人,只有不痛快才杀人!”
唐天赐笑的幅度大了一些:“那要是有的人让我很不痛快,如过我想痛快起来,就必须杀人,你说我杀还是不杀呢?”
霸虎疑惑的啃了口大饼嘟囔道:“可是这和我们骑马坐车有什么关系呢?”
唐天赐移开目光,盯着远处的路遥,望着深处:“可是如果我走的太快了,很多等着送上我剑上的头颅找不到我,我又到哪里去杀那些自寻不痛快的人呢?”
霸虎听后沉默了片刻,严肃地对着唐天赐道:“大爷,您装逼了!”
唐天赐听后并未有什么反应,接着道:“那你怕杀人么?”
霸虎听后将手中的面饼三下五除二对着牛肉狠狠的咽下了肚子:“那得看让自己怎么样的不痛快?如果让自己特别不痛快,哪怕那人是天王老子,也要杀一杀试试,最起码心里痛快了不是,心里痛快了,自然就不怕!”
“好一个心里痛快!”唐天赐从戒指中取出一瓶‘绿豆烧’、一大块狗肉。
召出金剑,将那肉块穿了起来,架到了篝火上缓缓转动,酒瓶倾倒,芳香四溢进口中。
而霸虎闻到酒香后顿时盯着唐天赐一眨不眨,口水顺着嘴角慢慢的淌出,似那路上的痴汉,忘记的姓名,忘记了家乡。
而岁尘子则放下手中经卷,似笑非笑地对着霸虎道:“那天你遇见我们时,我们可是让你很不痛快,那为什么你不杀我们试试看?”
霸虎顿时从发直的眼神中回过了魂:“大爷二爷你们可都是神仙,能够打劫到神仙又让神仙收留,我这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呢!又怎么会不痛快呢,痛快的要死!”
唐天赐将酒瓶抛向了霸虎 道:“可神仙也会死,那瞧那万坠崖的那位,身死道消,那流出的也是血,没的同样是性命呢!”
霸虎接过酒瓶狠狠的灌了一口道:“霸虎我是首先遇到了大爷二爷,如今我也是算神仙中人,大爷二爷对我有如再生父母一般,虽然小的也怕死,但能体会一天当神仙的感觉,死也值了?”
霸虎此刻双目圆瞪,面上胡须随着话语花枝招展般的摇摆,染着滴落的酒滴,似那混人中的热血汉子,抛头颅洒热血亦不眨一眼的样子。
唐天赐不置可否的看着霸虎道:“小霸子,你也开始装逼了!”
岁尘子闻言大笑,看着唐天赐,半晌后口中却缓缓道:“那如果你的大爷和二爷间闹得很不痛快了,你是站在哪一边呢?”
霸虎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只是又仰头喝了一口酒道:“大爷,你这酒真是够劲,小的我有点多了,头为什么这么晕呢?”摇摇晃晃的摆了几下头后,侧身倒在了林中的草丛内,鼾声立马就起,睡了过去。
岁尘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倒下的霸虎,然后平静的看着唐天赐道:“天赐兄此去帝都,恐怕所为非常!?”
唐天赐同样平静的看着岁尘子:“不知灵友所为又是几何?”
岁尘子道:“一为百年大比,小弟虽不好虚名,也想与当世豪杰博弈一番,小弟虽是道士,但也有一颗战斗的心呢~!”
唐天赐不疾不徐问道:“二所为几何?”
岁尘子接着道:“家师深坐昆仑之巅,此刻遣弟子我去那繁华红尘,寻那离观五十余年的寰星子师叔代他继续入世,行三代行走之身份!”
“倘若我与你那师叔行走护佑之人有着一点不痛快呢?”唐天赐直视着岁尘子道,目光平静而自然。
“天赐兄又何须试探,他乃本观二代行走,我与他虽是师侄关系,但我三代行走所行所为,与他无关!同样,他护佑之人与贫道,自然也无关!”岁尘子同样面色平静,目光真诚若一汪清泉!
“是天赐小人了!受天赐一拜!”说罢,唐天赐双手打稽,深深弯腰一拜。
而此刻一抹洁白光华自天边而降,在黑夜之中如那开天皓月,笼罩在此刻的营地周围!
岁尘子立起身来,不动不让,夜风冉冉,吹动了道袍衣角,看着拜下的唐天赐道:“无量天尊!天赐兄,待你我二人护佑彼此,踏破那道天,寻那真灵无极!”
唐天赐直起身来大笑道:“好!”
唐天赐与岁尘子二人彼此对视着,很多言语并不需要言明,意会间的直觉往往是最本心的选择。
月华退却,天空再无发光之物。
霸虎悠悠的睁开一只眼睛,而后睁开另一只眼睛,鼾声骤歇,将那火上的肉块拿下,大口的吞咽着,不时的吸着手中的酒壶,眼睛幸福的眯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