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一个夜晚,仿佛所有人都想在新的一年来临之前去拜访一下老朋友或者说是自己心里最放不下的一些人。
在贺佳豪喝得烂醉如泥哭喊着想要彭秋涵回来的同时,杜淼一手打着手机的手电筒一手握着两瓶酒登上了墓园的最后一个阶梯。她穿的很单薄,心都是冷的了还穿那么多反而加重了身体的束缚。她没有花很长时间就找到了潘柏宁的墓碑,轻车熟路的样子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一定来这里看过同一个人很多次。
杜淼将酒放在潘柏宁的墓碑前,毫无形象的盘着腿在地上坐下,她的脸很红,显然她已经喝得够多了。杜淼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浓妆掩面的杜淼了,对她来说,她已经没有什么好掩饰的了,她居然变得脆弱不堪,好端端的走在路上就会突然哭得撕心裂肺。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看着潘柏宁的墓碑,看着墓碑上黑白色的照片,看着照片上笑的灿烂的脸,她反而哭不出来了,她反而没有一点想哭的欲望。
杜淼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那块冰冷的石头,它伫立在这里只是为了证明她的爱人在这块土地的下面,只是为了证明潘柏宁还没有完全消失。她想,总有一天,她不会再渴望一份轰轰烈烈的爱情,只要平平淡淡,只要某一个人得眼睛里完完全全只有一个她就好,冷了叮嘱她加衣服,热了叮嘱她减衣服,就这么平淡。她突然觉得,她是一个只会给别人带来厄运的人。
“潘柏宁,你看你多好,终于永远不会老去,我是你喜欢的最后一个人。”杜淼拉开易拉罐,把酒倒在了墓碑上。
第二天彭秋涵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可以看春晚睡着了,她扭动着脖子,一低头就发现黄柠朔在自己的床边睡着了。她没有吭声,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将外套盖在黄柠朔的身上,走到了窗边。
没有阳光,云也很厚,彭秋涵就这样双手抱胸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她不敢告诉任何人也不敢露出任何不对劲的表情,昨天晚上她的胸口一阵一阵的抽搐着疼。或许,她没有多久可以活了吧。她想,或许在她世界分崩离析的前一秒,她想起的不会是任何人,而是她自己。是她在梧桐树下惊鸿的一瞥开始了他们的故事。
“你怎么不穿鞋子就跑下床了?”身后响起黄柠朔带有鼻音的声音,他走到彭秋涵身边放着拖鞋让她穿好。彭秋涵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刚才心不在焉的居然忘了穿鞋。
将外套盖在彭秋涵的身上,黄柠朔按住她的肩膀微微低下头直视她的眼睛:“想什么呢一大早的?”
彭秋涵看着他的眼睛,躲开了他的手,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黄柠朔的时候她总是会有一种莫名的愧疚:“我?在想我自己。” “嗯?”黄柠朔倒了杯热水放到她的手上。
“是,我在想我自己,我在想我在车站等他,我在三月的春风中看他,我在即将逝去的青春中望着他,我突然发现原来我们居然经历了这么多,我想在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的最后一个画面会定格在某一刻有他微笑的脸。”彭秋涵慢条斯理的说出这些话,她双眼放空看着窗外,黄柠朔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彩甚至以为她已经看见了她想看到的那张脸。
听她说完这些,黄柠朔抿了抿嘴唇,原来当彭秋涵思念一个人的时候眼睛里会放出光芒,那是真真切切的,就像是沙漠里的人又饿又渴却看到了泉水。她脸上的笑,是黄柠朔从没有见过的温暖。
“我们明天出院去蒙特利尔,学校我已经安排好了。”黄柠朔赌气的转身出去了。
彭秋涵其实没有说实话,刚才她真正是在心里盘算着日子,还有多久就是贺佳豪和黄柠檬的订婚的日子。
贺佳豪站在珠宝专卖店的门口,不耐烦的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的背后是他面无表情的脸。
黄柠檬跑出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一手挽住贺佳豪的胳膊:“佳豪哥哥,不是说去上厕所吗,怎么跑出来抽烟了?快点陪我看看,哪一个好看啊!”
被拉着走的滋味真不好受,贺佳豪烦躁的甩开黄柠檬的手,双手插兜的朝里走去。黄柠檬站在原地愣了一会,重新换上笑容小跑着跟上去。“佳豪哥哥,你看这个好不好看呀?”黄柠檬指着玻璃橱窗里的一对戒指,脸上的笑容很明亮。
有那么一瞬间,贺佳豪以为站在橱窗边大喊大叫的是彭秋涵,他把手轻轻的伸进口袋,玩弄着口袋里的长方体,那是一个打火机,没错就是彭秋涵送给他的那个。
潘柏宁曾经跟他说过,彭秋涵站在橱柜前一眼就看中了这个红色的打火机,她脸上的笑容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那是幸福。
贺佳豪的手握紧了口袋里的东西,表情终于有了变动。
“佳豪哥哥!我们就要这个吧?”黄柠檬挽着贺佳豪的胳膊,摇晃着撒娇:“就要这个好不好?”
贺佳豪掀开眼皮瞥了眼她指着的那对戒指,很平淡的没有感情的看了眼:“你看着买吧,反正对我来说只是刷卡,其他都无所谓。”黄柠檬的表情僵硬在脸上,她尴尬的看了眼售货员。“我一会还有点事情,你买完之后让司机送你回家。”
“佳豪哥哥!”黄柠檬看着贺佳豪毫不犹豫大步走掉的背影,往前追了几步还是放弃了。
贺佳豪要去的地方是玻璃房子,他想去看看一个冬天那片玫瑰彩虹还在不在。他没有开车,而是选择了公交车。他想彭秋涵就是这样去到玻璃房子的,他想尝试一次。玻璃房子没有什么改变,还是在那片土地的角落,玫瑰彩虹除了因为下雪而变得有些枯萎之外没有什么改变,还是可以很清楚的分辨出颜色。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围栏的外面安静的抽了几根烟,他在想不知道彭秋涵还会不会再来到这里,还会不会再回来。
下午的时候,彭秋涵蜷缩在沙发里看着一本英文书,她对这些句子不是很懂,所以半个小时过去了她还是在同一页看着,手边的牛奶早都凉了。黄柠朔站在门口看着她,夕阳斜斜的照进来,阳光洒在彭秋涵的身上她整个人都好像是勾了一层金色的花边。恰到好处的阴影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温和柔软,平时的彭秋涵实在是太僵硬了,整个人就像一只刺猬,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她的内心。
感觉到有目光的注视,彭秋涵顺着感觉抬起头看见了黄柠朔,她微微的笑笑:“你来的正好,我有些句子不知道什么意思,单词都懂但翻译不通顺。”
彭秋涵很少这么温柔的对他说话,黄柠朔得意洋洋的走过去,彭秋涵看着他都快要跳起来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看看。”他接过彭秋涵手里的那本书,反过来看了眼书名,“with this hand,i will lift your sorrow.your bsp;will never empty,for i will be your wine.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用这只手,我将解除你的忧伤。你的杯将永不干涸,因为我是你的酒。”黄柠朔抬起头看着彭秋涵,挑了挑眉毛。
彭秋涵一脸懵逼的听完解释才恍然大悟:“这么简单啊!”
“那不然你以为有多难啊?”黄柠朔合上书本:“这是《僵尸新娘》里我最喜欢的句子,还有下半句是with this dle,i will light your way in darkness ,with this ring,i ask you to be mine.”
“什么意思啊?”彭秋涵接过书放好,抿了口牛奶发现凉了又放下。
黄柠朔眼睛闪烁了一下,弯下腰坏笑着:“你确定你要听?”看着彭秋涵点点头,他继续说:“用这蜡烛,我将在黑暗中照亮你的路。用这戒指,我请求你做我的妻子。”
彭秋涵眨眨眼睛,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她突然笑了:“这么难的书,还真是不适合我。”
黄柠朔站直,从床头的回忆里把彭秋涵换洗的衣服全部都拖出来扔在床上收拾着:“咱们现在就出院吧,咱们先回家,白阿姨准备了很多好吃的,据说都是你爱吃的。”
“不是说明天才出院吗?”彭秋涵从沙发里站起来,走到床边一起收拾着衣服:“我还说要好好的享受这惬意的时光呢。”
“医院里的时光很惬意?伴随着消毒水的味道?那你在这呆着我走了。”
彭秋涵一把揪住黄柠朔的耳朵:“你走呀,你走吧,你有本事走掉试试看?”
黄柠朔伸手掐她肚子上的肉,两个人在病房里打打闹闹的。黄柠朔一使劲不小心把彭秋涵摔在了床上,自己也倒了下去差点压到她的胳膊。彭秋涵尴尬的眨眨眼睛,撑着床就要坐起来。“别动……”黄柠朔一个翻身,手搭在她的肚子上,压住她不让她动弹:“陪我躺一会,就一会,就这一次,好吗?”
彭秋涵没有说话,但也不敢动弹,黄柠朔很自觉的把脸埋在她的脖颈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彭秋涵,那天你晕倒之前没有听见我对你说的话,对我真的不公平,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