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宠你的美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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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品:眷宠你的美人笑

    作者:季洁

    男主角:石天澈

    女主角:朱若沅

    内容简介:

    “美人笑”一天一盅,让她身子骨好得可以上山打老虎!

    体弱多病的朱若沅,就这样被养成了圆滚滚的身材,

    她一点也不在意。毕竟,身材哪里比得上健康重要呢!

    偏偏这个九逸城少主,嘴里老是“小肉丸”的叫个不停。

    身为少主药膳大夫的她,却被病人强行掳到床榻上共枕,

    让她头一回觉得,原来人的身体竟是如此温暖……

    美人糖吃了头好壮壮,如果是你吃,就改叫英雄糖吧!

    她的话让石天澈记了十年,连同她的笑容一起烙进胸口,

    心口依稀还可以感觉到,她将中药糖硬塞给他时的温暖。

    只是,甜美可人的小姑娘,长大后为何像加了发粉似的,

    又香又软,抱起来温暖得不得了,害他舍不得放手……

    正文

    楔子

    九月,秋风轻拂大地,枝头上逐渐泛黄的树叶,相约似地纷落如雨下,漫天飞舞在“点梅园”里,形成独特的醉人景致。

    潺潺流水,由位在长安城外东南隅的“点梅园”穿流而出。数名孩童在溪畔相互追逐嬉戏的身影,为怡人的秋日午后增添一分天真的童稚气息。

    站在岸边观看的石天澈,拉拉身上的薄袄,终究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拿出帕子抹掉鼻水,石天澈见到那些仅穿薄裳,还在溪边玩耍的身影,心底有着说不出的欣羡。

    如果他的身体强壮些,应该也可以像他们一样快乐吧!他在心里闷闷地想。

    石天澈的思绪仍未转换,就见到一抹嫩黄铯的瘦小身影朝他走来。紧接着,孩童的嬉闹声也跟随她的脚步,同时落入他的耳里。

    “不玩了,我要回家。”穿着嫩黄铯衣衫的小姑娘开口。

    “喂!小肉丸别走,再玩一下啦!”

    闻言,小姑娘蹙起眉,粉嫩白皙的脸蛋上有着坚决。“我不玩,要回家了。”

    “再玩一下下啦!”壮硕的小男孩拽着她的袖子,根本不让她走。

    被唤作小肉丸的女孩直接扯回自己的袖子,烦闷地念着。“不玩了、不玩了,再不回去喝药,会被我爹扒皮。”

    “小肉丸……”

    “小肉丸……”

    即使她的拒绝清楚明白,但跟在她身后的几个男孩,还是不死心地频频叫唤着离开的她。

    石天澈看着眼前的状况,心里不由得犯闷。眼前的小姑娘既不胖又不圆,怎么大家净唤她小肉丸呢?

    他还没找到答案,刚刚拉着女孩袖口的壮硕男孩,为了追她,一个不留神竟将石天澈撞倒在地。

    “喂,你打哪来的?杵在这儿当门神啊!”壮硕的小男孩没道歉,反而啐了他一句,同时脸上的表情因为见他跌倒在地的夸张姿势,而显得十分不以为然。

    仰望着壮硕小男孩的脸,石天澈那双漆黑澈亮的眸子闪动着小火苗。“是你撞人在先,请你道歉。”

    “你说什么?”仗着发育良好的身形,男孩将手指关节弄得喀啦作响,一脸恶霸地问。

    “粗鲁蛮子。”石天澈拍去身上的沙尘,咳了几声才冷冷道。

    “病痨子,神气什么?”

    听到他骂人的词汇,石天澈抿着唇申明:“我不是病痨子!”

    石天澈深邃的双眸,直接迎向壮硕小男孩的视线。那傲然不屈、挺直背脊站起身的模样,给人一种说不出的严峻。

    “不、不是病痨子是什么,风吹就倒,怕是不如一根小草。”他的眼神让男孩怔了怔,好半晌才又鄙夷地瞟了他一眼,咕哝着。

    与他同一阵线的孩童,就这么跟着念起顺口溜来了。

    “哈!哈!哈!病痨子,风吹就倒,怕是不如一根小草。哈!哈!哈!”

    哄笑声瞬间四起,那笑声逼得石天澈俊逸苍白的脸庞更加凌厉。

    “住口!”脸上浮起怒意,石天澈抡起拳,想直接赏对方一拳。怎料对方就像一群野猴子,四处蹦跳地让他追得气喘吁吁。

    “来啊、来啊,抓不到、抓不到!”

    几个小孩瞧他气呼呼的模样,更是嘻皮笑脸地猛向他挑衅。“病痨子!跑快点啊,来抓我啊!”

    “抓不到、抓不到!哈!哈!”

    “来啊、来啊!”

    没多久,石天澈已追得昏头转向、眼冒金星。

    “宝仔,你们又欺负人呐?”小姑娘去而复返,看着眼前情况,忍不住嚷着。

    当她走近时,一群孩童深怕被看似温柔,实则凶巴巴的小姑娘给逮住,大伙一哄而散。

    “溜得可真快。”小姑娘咕哝了声,接着转头好奇地盯着他问:“你好面生,打哪来的?”

    小姑娘长得清秀雅致、肤色粉嫩白皙,颊边的圆圆酒涡,随着圆圆眼眸里的黑色宝石,闪闪熠熠。

    眼底映入小姑娘可爱的模样,石天澈的脸一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铁定会被笑话的,他唇一抿,转身就想跑开。

    “先别走,这个给你吃。”小男孩又瘦又高,感觉病恹恹的,那模样似乎和她以前一样呢!

    石天澈回过头,迎向她灿烂的笑容,眉头打了结,一脸警戒。

    “放心,里面是‘美人糖’,吃了可以强健筋骨,青春不老,头好壮壮。”她爹是个大夫,为了养壮她的身体,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听爹说,这美人糖是用枸杞、陈皮、肉桂、甘草碾成粉制成的……事实上,真正用了哪些药材她也记不得。反正,这是会让人变强壮的中药甜糖便是了。

    看着她大方地伸出手,将绣有长寿鹤图样的枣红色锦囊递给自己,石天澈眉头攒得更紧。“我又不是姑娘。”

    他的话让她思考了好一会。

    “唔,好吧!如果是你吃,就……就改叫‘英雄糖’。”她豪气地做了决定。

    这小姑娘忒是古怪。石天澈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道:“你留着自个儿吃吧!谢谢。”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如果不是爹要到城里谈生意,他才不想来长安,现在也不会遇到这恼人的事。

    “不成!”小姑娘不由分说地捉起他的手,硬是将锦囊塞给他。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石天澈怔了怔,被迫摊开的掌上搁着醒目的枣红色锦囊。

    “我不——”

    石天澈还来不及拒绝,小姑娘便急急开口。“要一直吃才会变强壮喔!如果吃完了,你再回朱雀大街东门的‘逢春堂’买,我要先走啦!”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诚心希望小男孩能与她一般幸运,早日变高变壮。

    石天澈杵在原地,直直盯着夕阳余晖映在她的粉嫩小脸上,心头竟然温暖了起来……

    第一章

    宁静午后,邻近朱雀大街的“逢春堂”后院,传来一主一仆的对话。

    “小姐,憋住!千万要憋住喔!”

    “我、我可不可以不要……”

    “不行!马上就好,忍着。”抹掉额角的汗,小丫鬟贵香语气十分坚定。

    “呃,可是……我快喘不过气了……”

    腰上的感觉好紧、好紧,紧到让朱若沅不禁怀疑,比她瘦弱的贴身丫鬟究竟由哪生来的神力,可以有这么大的气力将她紧紧圈住。

    “不够、不够,再深吸一口气。”跟着主子呼吸的节奏,贵香催促着。

    为什么要这么痛苦?朱若沅极度压抑的嗓音,由喉咙深处痛苦挤出。“呃——我真的快没气了……”

    贵香看着绕在主子粗腰上的裹腰带,顺利让腰围束小了一点,兴奋地开口。“不行、不行,忍着。”

    “呃……”红嫩唇瓣逸出痛苦的呻吟。

    “小姐,再一圈、再一圈就成了。”

    束腰上的紧绷,迫使朱若沅圆脸上染着薄薄红晕。“贵香……我不行、真的不行……”

    “小姐,你忍住——千万要忍住!”小丫鬟使出吃奶的力,使劲扯着圈在主子腰间的裹腰带,用力地开口。

    朱若沅拚命晃头。“不行啊!”

    “小姐,忍住——”贵香话才刚说完,朱若沅却再也憋不住地吐了一口长气。

    顿时,新鲜的空气进入肺里,朱若沅跟着松了口气。同时间,好不容易才缠上的裹腰带,也因为她的吐气,啪啪啪啪地绷开,掉落一地。

    贵香也因为脚步一个不稳,咚地往后跌坐在那堆裹腰带上。

    “呜……小姐,前功尽弃了啦!”盯着长长的裹腰带,贵香泪眼汪汪地瞅着体态丰腴盈美的主子,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今日可是身为大夫的朱家老爷宴请“逢春堂”大客户——“水颜坊”主人的大日子啊。

    由于“水颜坊”主人楚寒洢是长安美女的典范,因此朱夫人半点也不敢马虎,半个月前便差人帮女儿裁制新衣。

    谁知道,新衣裳拿了回来,他们才发现,这量衣的师傅老眼昏花,竟将尺寸漏了半寸。

    时间紧迫,朱夫人只得让贵香无论如何也要为主子穿上新衣!

    贵香攒眉,完全没办法接受。只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主子就可以把新衣裳给穿上了。

    “对不起嘛!”朱若沅露出尴尬的笑容,一脸愧疚。

    “再忍一下下,就可以穿新衣裳了。”贵香一脸沮丧,表情懊恼极了。

    秋菊色的四尺宽大袖对襟纱罗衫、内搭水红色的软质长裙,以及准备好的金翠花钿,全都是适合皮肤白皙的主子的打扮。更何况新衣裳的样式与花色,是朱夫人亲自挑选的。

    这下是没希望看主子穿上新衣裳了。唉,夫人铁定失望极了。

    贵香重叹了口气,因为未能完成使命,深深自责。

    温柔拉起小丫头,朱若沅没好气地说:“就算真的穿上又如何?难保我不会在众人面前把衣裳绷坏了?”

    自从六岁那年,生了一场险些要了她小命的重病后,她的身体便虚弱得有如风中残烛。所幸身为大夫的爹爹,特别研发了一味名唤“美人笑”的食膳药方,再佐以名唤“美人糖”的特制中药甜糖,让她靠着饮食养壮身子。

    果不其然,在众人的细心呵护下,她的身体益发健康,就连原本纤瘦的身形,也有如灌风似地一点一滴增长至目前的体形。

    看着身体健康、丰腴盈美的她,让大家既安心又欢喜。

    至于她自个儿也满足极了。经历过卧病在床的痛苦滋味让她深信,健康的身子绝对比身材来得重要。

    “绷坏是一回事,没帮你穿上新衣裳,夫人铁定会气疯了。”贵香叹了口气,想起朱夫人强势的模样,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娘也真是的,又不是跟湛夫人不熟,刻意打扮多矫情,不是吗?”与“水颜坊”合作惯了,硬说是“宴请”实在隆重了些。

    贵香瞧着主子脸上甜美的笑容,没好气地低喃。“我想小姐把这话对夫人说,效果会比较好。”

    她再次叹气,继而开口道:“算了、算了!小姐还是先把‘美人笑’喝了,奴婢帮你选套得体的衣裳,待会换上。”

    朱若沅松了口气,开开心心地点点头。

    爹爹的“美人笑”虽是中药补汤,但却没有一丁点中药味,再加上厨娘以中药汤为底,日日翻新做法,滋味好得让人恨不得多喝一盅。

    也或许因为这样,她见证了药膳疗法的神奇效果,那些由爹爹身上学来的药学常识,也让她自创了不少具有食疗效果的美食。

    一天一盅“美人笑”喝下来,让她现在的身子骨,可是好得可以上山打老虎了呢!

    只是……可以预想得到,她今日没穿上新衣裳,待宴会过后,娘亲铁定会冲到布行,把老师傅的布行给拆了吧!

    自从与前御用画师湛刚的夫人楚寒洢所经营的“水颜坊”合作后,“逢春堂”的生意可说是水涨船高。

    虽说“逢春堂”已成为“水颜坊”固定合作的药铺,但药膳配方才是让楚寒洢与朱家成为亦商亦友的主因。

    流过一次胎的楚寒洢因为朱常春的药膳配方,身子骨调养不到一年,便顺利为湛家添了个壮丁。

    这次,为了增购新药草之事,楚寒洢特地带着儿子到朱家作客。

    “包包……”一瞧见由内堂走出的珠圆玉润身影,在娘亲怀里、未满两岁的湛允日,兴奋地挥动小手,咿咿呀呀地叫着。

    “没礼貌,要叫姐姐。”

    “包包、包包、包包……”小男孩不理会娘亲的轻斥,挣扎着要扑向那道身影。

    “小日日。”朱若沅梳了高髻,发上簪着金钿步摇,一瞧见可爱的小伙子,兴奋地提起粉色纱裙朝他奔去。

    “包包!”小男孩直接“变节”,投入对方那软呼呼的怀抱。

    楚寒洢没好气地掩唇轻笑,瞅着圆滚滚的朱若沅抱着同样圆滚滚的湛允日,活似大肉球和小肉球,画面忒是有趣。

    说来奇怪,这朱大夫的掌上明珠和儿子格外投缘。每回见面,一大一小总开心地抱在一起玩耍。

    “小日日,姐姐喂你喝汤汤好吗?”

    “汤汤、汤汤。”

    “日儿很幸福喔!有汤汤可以喝。”要说儿子是朱若沅养胖的一点也不为过,每来朱家一回,儿子总是喝了一肚子的药膳汤。许是如此,他身体甚好,极少染风寒,让她少了点担心。

    放心把儿子交给朱若沅,楚寒洢喝着药膳汤,一边与朱家两老聊着。

    “对了,上回湛夫人说的草洛蚕,数量还是要那么多吗?”似乎已习惯如此谈生意的方式,朱大夫问。

    优雅地搁下汤匙,楚寒洢开口。“草洛蚕有不错的美白效果,再不补货,荆州厂会来不及赶制下一批水粉块。”

    “这可麻烦了,朱福半个月前才至辽宁取石柱参……”

    楚寒洢蹙起眉,一脸忧心忡忡。“福叔到了辽宁,一来一回最快也得费上个把月,我没法等那么久。”

    “好!若真无计可施,老夫就亲自跑一趟九逸城。”朱大夫毅然决然地开口。

    “草洛蚕”依附着冬虫夏草而生,目前以长安城北方的马城——九逸城产量最多,品质也最好。

    虽然路程遥远,但京城里有诸多中药铺巴不得取代“逢春堂”与“水颜坊”合作,若真因为人手不足而放弃此次合作,实在可惜。

    “老爷,药铺少不了你,让朱义去不行吗?就算朱义不成,还有朱远啊!”朱夫人一听到夫婿的决定,无可奈何地提醒。

    “不成,朱义和朱远功夫还不到家,我不放心。”

    朱义和朱远虽然在药铺见习了两年,但草洛蚕和冬虫夏草长得极像,若非专门采药之人,恐怕没办法分辨两者的不同。

    楚寒洢见状,也不敢为难。“如果真的没办法也无妨……”

    “我可以去!”听到长辈们的对话,朱若沅兴奋地宣布。

    她早听闻九逸城以产战马闻名,临湖的九逸城更是以石岩堆砌而成,石城气势恢宏地矗立在蓊郁秀丽的山林当中。

    对渴望四处游历的朱若沅而言,若能有机会亲眼目睹与长安截然不同的景致,必是人生一大乐事。

    她的话一出口,众人的目光全落在她身上。

    气氛沉滞了半晌,朱夫人忙不迭慌声嚷道:“去什么去?我们怎么可能让你一个大姑娘往北方去?”

    “娘啊……”

    朱夫人斩钉截铁地堵住她的话。“你想都甭想。”

    朱家就这么个女儿,好不容易养得白白胖胖、肥肥嫩嫩,唯一的希望就是为她找个好归宿,哪还舍得让她餐风宿露,千里迢迢地到九逸城采药呢!

    朱若沅攒起眉,直接转移目标。

    “爹啊,您不是常说我比朱义和朱远还要有本事,也希望我多接触药草,还要把一身的本领全传授予我吗?”

    “是这样没错……”

    他膝下无子可传承一身医术,而女儿资质聪颖又好学,不但熟读他所收藏的药书,耳濡目染之下也产生兴趣,研究了不少药膳配方。

    女儿渐长后,涉猎愈广,在他有心教导下,目前已有看诊的能力。

    他私心想瞧瞧女儿究竟有几分能力,倘若真找不到婆家,将来也可以继承“逢春堂”。

    知道夫婿的想法,朱夫人暗暗在桌底下踩了夫婿一脚,转向女儿道:“姑娘家再怎么有本事,总归是要嫁人的。”

    朱若沅喃着。“那也是以后的事嘛!”

    “什么以后的事?西长安街大你几岁的闵姑娘、顺城街的妤姑娘在去年尾和今年初都嫁了,你还想拖到几时?”

    朱夫人一想到好姐妹的女儿纷纷出嫁,就忍不住开始为女儿的将来打算。

    提及嫁人的话题,朱若沅气得嘟起嘴,圆圆的脸庞因此显得更加丰润。“我还不想嫁人呐!”

    朱夫人脸色为之丕变。“你说的是什么傻话?”

    “没人会要个肥姑娘,嫁不嫁得出去还是个问题呢!”朱若沅咕哝着,语气里有说不出的怀疑。

    虽说当朝福态美人不少,但她的食量不小、吨位也不小,真要娶她回家的男子非得有雄厚的资产,才养得起她。

    “肥?是哪个瞎了狗眼的人说你肥来着?”朱夫人插着腰,颇有要将对方拉出来打一顿的气势。

    眼见自己完全无法掌控娘亲的情绪,朱若沅拚命对楚寒洢使着眼色求救,连朱大夫也冷汗直冒地,只能露出尴尬的笑容。

    接收到两人的目光,楚寒洢笑脸吟吟地打了圆场:“夫人怎舍得这么早把沅沅这么好的姑娘嫁出去呢?要是我,一定趁这段时间好好物色对象,到时要真有谱,再谈也不迟啊。”

    天下父母心,朱夫人听楚寒洢这么说,点头如捣蒜地应和。“也是、也是。”

    见娘亲的情绪稍平抚,朱若沅不死心地问:“娘,你就让女儿趁未嫁之前到外头见见世面,也算帮了洢儿姐姐一个忙?”

    朱大夫细思了一番,愈觉此法可行。“九逸城来回不过几日,派几个武功高强的护卫跟着,应该不成问题。”

    朱若沅闻言,圆眸透着一丝光采。“可以、可以,只要能出城,派多少人跟着我都成。”

    朱夫人觑了女儿一眼,她还没出声,夫婿便附在她耳边低声轻语。“这笔生意不小啊!你舍得让银子生了脚往别人家去?”

    银子!由眼前晃过的白花花银锭,瞬间软化了朱夫人一双利眸。

    捕捉到妻子的心绪,朱大夫下了剂猛药地再度耳语。“银子愈多,才能风风光光嫁女儿呐。”

    朱夫人思及此,原本坚定的立场稍稍动摇。

    好姐妹的女儿嫁的全是高官权贵,看着她们脸上喜不自胜的模样,她心底可是欣羡极了。她也要自家闺女风光出阁!

    诸多想法由朱夫人脑中掠过,朱若沅一颗心跟着高悬在那儿,只能静候爹娘的决定。

    好半晌,朱夫人才缓缓启口。“好吧,晚些我再同你爹商量、商量,找个稳重可靠、武功好、人品佳的护卫护送你到九逸城去。”

    朱夫人开出的条件犹如严选女婿,明眼人都知晓她打啥主意。

    唯独朱若沅,因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浑然不觉自己已被亲娘算计。

    “哇!小日日,姐姐可以去九逸城,棒不棒?开不开心?”她肥嫩嫩的小手捉着湛允日的手,看起来好不开心。

    似乎是感受到她愉快的心情,小男孩也开心地不断咯咯笑出声。

    朱夫人看着女儿开心的表情,心里也很满意。

    只是此刻谁都没料到,这个决定将改变朱若沅的一生。

    九逸城位于长安城北方,占地幅员辽阔,由伦伏山至永绍平原皆为马王石万里所有。

    因地处山城优势,九逸城所产之马匹长得高大壮硕、跑得飞快,被挑选上战场之马,更是骏逸不凡。因此国家所需战马,大多仰赖九逸城输出。

    这一日天气甚好,石夫人与夫婿登楼北望,视察着马匹放养的情况。

    石万里双眸远眺,看着伦伏山脚下流出的雪水,在九逸城外西边收汇聚成伏永河,蕴养了一片大草原。

    这片草原以及野生的冬虫夏草、草洛蚕养壮石家的马匹,带起了石家的养马事业,更让石家马业拓展为天下第一。

    将眼前壮丽的风光纳入眼底,石万里心里却有无限的感慨与忧心。

    感觉到夫婿的情绪,石夫人无助地轻语。“老爷,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

    这些年来儿子的病情起起落落,纵使家业发展得再好,到头来或许也可能只是一场空。

    重金悬赏各地名医的告示,早就由九逸城推及四方张贴,无奈前来的大夫本领不济,石天澈的病情依然毫无起色。

    呼呼风声掠过耳畔,气氛沉滞了半刻,石万里才语重心长地开口。“如果半年后澈儿的身体还是这样,那石家马业就交由仁于继承……”

    十指紧扣在石城坚硬的灰岩之上,石万里心中因为这个万般无奈的决定泛起微微的痛。

    几十年前,石老城主将九逸城马业以世袭方式,交由长子石万里管理。如今,石万里的独子石天澈将满二十岁,该是继承家业的年龄了。偏偏石天澈自小体弱多病,身子骨比石家的马儿还差。

    石天澈的状况,让石万里的远房堂弟石仁于掩不住对庞大家业的觊觎,直接就赖在石家堡长久做客。

    说好听点是“做客”,事实上石仁于心里的盘算众所皆知。

    他所等的盼的,就是侄儿早早归西,好让他名正言顺继承石家产业。

    石夫人感叹万分。“他不务正业、贪酒好色,家业给了仁于,也就等于间接毁了九逸城。”

    “我不会让仁于毁了九逸城!”一想到夫妻俩费了多年苦心经营的马业有可能毁于一旦,石万里神色激动地走下城楼。

    “老爷,你上哪去?”

    “我不会让上天绝我石家子嗣!”

    原野茫茫,绿意盎然,他实在无法将见证了石家历史的这片大草原,轻易地拱手让人。

    石夫人加快脚步追上夫婿。“老爷有什么想法吗?”

    “不能让澈儿再这么继续病下去,我立刻整装出发至长安。”

    他不愿失去儿子,更不愿失去苦心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心血。唯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长安……”石夫人怔了怔,因为夫婿的话勾起了点回忆。

    “我想长安人文荟萃,一定可以找到名医治澈儿的病。”石万里下了决定。

    就在此刻,石夫人努力回想,由脑中挤出了三个字。“逢……逢春堂,是了,是逢春堂!”

    石万里不解地瞥向妻子,脸上尽是疑惑。“逢春堂?”

    “老爷,你还记得十年前,带着澈儿到长安与马商洽谈合作之事吗?”

    他点了点头。“这事我当然还记得,由长安刚回来时,澈儿的身体好了许多,但……这个‘逢春堂’与我这回上长安、寻名医有何关联?”

    “这点我并不是很肯定,只是由长安城回来后,澈儿同我说过,有个小姑娘送他一种叫什么……‘美人糖’的,还说吃完了可以再到‘逢春堂’配药方,我还记得那段期间,澈儿的身体好多了。”

    事隔多年,若不是夫婿提及此事,说不准她还想不起来呢!

    “逢春堂……”霍地,石万里心里激出了希望的火光。

    或许“逢春堂”会让情况有所转机。

    第二章

    烛火在幽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床铺上颀长的身躯,勾勒出晦暗不明的光影。

    “怎么不死心呐?”几个软枕垫在腰后,石天澈半坐在床铺上,发出干笑。

    “说那是什么话,娘不准你这么快就放弃,知道吗?”握着儿子劲瘦的大掌,石夫人对他说出了石老爷准备至长安城,寻找做出“美人糖”的名医的打算。

    一双浓眉轻挑,石天澈微微勾起唇角。“好死不如赖活,是吧?”有些干哑的清冷语调,回荡在幽静寝房中,语气带点无奈,更有几分悲凉的嘲弄。

    他并不以为找出十年前那只锦囊,对他的病情会有任何帮助。

    石夫人怔了怔,眼底尽是儿子削瘦苍白的俊颜。

    鼻头没来由地一酸,身为娘亲的石夫人不舍的心绪,无止尽地在胸口蔓延。

    这么个俊逸挺拔的孩子,原该是驰骋马上、意气风发的年纪;再依他的冷静睿智、对马的了解,正是接掌家业的最佳人选。

    偏偏苍天弄人……石夫人抚着他因为过瘦而微凹的脸颊,柔声道:“傻孩子,这回你爹一定可以为你找到大夫,治好你的病。”

    石天澈沉默不语,唇角却扬起不相符的浅弧。

    坦白说,娘亲这话他听得有些腻了。

    由十岁那年秋天开始,有多少次的冀望,最后辗转地转为失望。期待的结果往往无疾而终,时至今日,他依然孱弱地似风中残烛。

    纵使被父母捧在掌心紧紧呵护,仍是抵不过油尽灯枯的那一刻。之于生死,他早看破;看不破的,是父母为他心悬挂念的那丝牵绊。

    暗叹了口气,他扬声淡道:“那锦囊在柜子里,你拿走吧!”

    “收得如此妥当,该不会是还对那位善心的姑娘念念不忘吧?”石夫人由柜子取出锦囊,唇边噙着浅笑。

    以他这年纪,若是健康的孩子早该有婚配的对象了,早些成亲的,或许也都当爹了。

    一抹微乎其微的情绪掠过眼底,娘亲的话开启了回忆的匣,关于小姑娘的回忆缓缓滑过心头。

    放心,里面是“美人糖”,吃了可以强健筋骨,青春不老,头好壮壮。

    唔,好吧!如果是你吃,就……就改叫“英雄糖”。

    小姑娘这两句话让他印象深刻,因为感觉实在挺蠢的。

    偏偏,他就是把这两句话记了十年……连同她的笑容和表情,深深地烙印进胸口。

    心口依稀还可以感觉到,她将中药糖硬塞给他时所留下的温暖。

    “娘似乎多虑了。”石天澈愣了愣,好半晌才避重就轻地开口。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没什么好害臊的。”收下锦囊,石夫人一颗心仍管不住地盼着。

    或许有那么一天,儿子的病奇迹似地好转,那么生儿育女、传宗接代自是不成问题。

    眸光轻垂,石天澈再度沉默。

    暖暖三月,春风中仍夹带一丝冷意,让人不由得直打哆嗦。

    朱若沅拢了拢身上的轻裘,满脸愧疚地问道:“江大哥,真的修不好吗?”

    简朴的马车在长途跋涉,以及朱家姑娘超乎常人的重量折腾下,因为一个小小闪失,后轮便一个砰咚,直接卡进窟窿里。

    马车因此进退不得,迫使护卫朱若沅至九逸城的江慎,只得下车察看状况。

    “还不知道。”江慎淡淡开口。

    朱若沅侧脸看着江慎紧蹙着眉,对着马车思量,她立刻扬声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自朱夫人答应让朱若沅至九逸城采药后,护卫的人选很快便定了案。

    人选是朱家经由楚寒洢的公公,靠着昔日官场上的关系介绍来的,目前在长安城里当差的捕头江慎。

    “不用。”江慎人品相貌皆佳,但所说的话向来简单扼要。

    由长安出城至今,江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活像她欠他多少银子似的,让人瞧了实在不快活。

    朱若沅识趣地努了努唇,只得乖乖退到一旁,等着他解决问题,她的目光落在眼前的景致。

    林木葱郁,一望无际的草原,为九逸城增添一股苍翠绿意。那巍然耸立在眼前的九逸城,犹如一座堡垒,城门出口人来人往,感觉热闹非凡。

    可惜九逸城虽然仅咫尺之距,她此刻却没法进城,瞧瞧城里是否与长安城一样热闹。

    移开视线,朱若沅杵在一边无事可做,只能干等,没想到等着、等着,小嘴竟又忍不住直发馋。

    一双肥嫩小手不自觉地由怀里掏出一个锦囊,未多时,除了马儿略嫌焦躁的吐息,就只有朱若沅嘴里含着糖的“啧”、“啧”声响。

    江慎冷冷瞥了胖姑娘一眼,为她自得其乐的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

    至今他还是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接下护送的任务?

    虽然眼前的姑娘着实与一般姑娘不同,全身上下没有一丁点富家千金会有的矜持与骄纵,更是率真热情地让人无法讨厌她。

    她是挺可人的,但……有一点却让他没办法认同。

    因为只要一谈及吃,她的热情便异于常人。

    他向来不注重吃食,因此对朱若沅极重吃食的程度,十分不以为然。

    “不按三餐用膳胃会不好。”朱若沅是这么说的。

    重点是,他们吃的不仅是“三餐”!

    每天早、中、晚三餐加一道午茶及夜宵,终于让他知晓,朱姑娘为何会有现在的外貌。

    “五谷为养,五菜为充,五畜为助,五果为益。此为《黄帝内经》传统养生学的重要观点。”朱若沅又说。

    她奉此道理为圭臬,餐餐桌上都得具这五益。因此虽然仅有两人同桌而食,但桌上的盘盘碟碟,其盛况却宛如摆宴。

    “千年来,中国人依照此一观点为主,并反对偏食,所以江大哥不能偏食,每一样菜都得吃。”朱若沅再说。

    呿!就算他偏食,不也长大成丨人,不也身强体壮?!

    她一箩筐的说法,他半点也不能接受。

    于是乎,朱若沅的反反覆覆、叨叨絮絮,让江慎不由得怀疑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他绝不是寡言之人,但面对朱若沅,他只能蹙眉再蹙眉,寡言再寡言。

    他的思绪游走,朱若沅却因为捕捉到他的眼神,朝他灿然一笑。“江大哥要吃吗?是美人糖喔,可以强身健体。”

    江慎皱起眉头,直接撇开头淡道:“不用,谢谢。”

    朱若沅耸了耸肩,似乎已习惯碰钉子,小嘴才准备再塞一颗美人糖,却感到一股突如其来的旋风扫过身旁。

    她虽不动如山地站得稳当,但手中装满美人糖的锦囊,却因为一时松手,咻的一下子脱离了掌心。

    “唉呀!我的美人糖!”

    十万火急,石万里原本打算旋风而过,却因为耳边捕捉到姑娘的语句,倏地勒紧缰绳,回首探看。

    眸光才定,他便见一团形体以着极快的速度往他扑来。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石万里瞠目结舌之际却只能僵坐在马上,傻眼地看着眼前这怪异的情况。

    刹那间,砰的一声巨响,使马儿受惊吓地厉声嘶鸣,前蹄骤抬乱了步伐。

    石万里努力控制马匹,单手温柔抚摸它颈项处的鬃毛,直至它缓和了情绪,才对着趴在地面上的身影扬声问着。“姑娘,你说美人糖?你知道美人糖?”

    朱若沅慢慢站了起来,拍去身上的尘土,看着装美人糖的锦囊紧握在掌心,她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地自言自语。“如果全洒了,之后的日子铁定难过……”

    或许是这中药糖真的发挥了滋养身体的功效,从六岁那年开始吃美人糖后,她的身体便脱胎换骨似地,不仅身强体壮还无病无痛。

    因此,她的身边再也少不了这味中药糖。无时无刻便可瞧见她的嘴里含着糖,脸上的表情心满意足地似个小孩。

    石万里翻身下马,以为她摔傻了,他轻拍了下她的肩问:“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闻言,她倏地抬眼,这才拧眉轻斥。“老伯伯,你马骑得太快了!”

    “是,是老夫不好。”石万里迭声道歉,紧接着便问:“不过姑娘怎么会知道美人糖?”

    长安城名唤“逢春堂”的药铺铁定不少,但研制美人糖的药铺可能只有一家。倘若能因此得到更多关于美人糖的消息,那他便可缩短寻医的时间。

    “美人糖?老伯伯你又怎么会知道美人糖?”朱若沅蹙起秀眉,十分狐疑地开口。

    全长安城就朱家的“逢春堂”有研制这味中药糖,又因为是为她特制的,因此知道的人并不多。

    石万里听她这么说,激动地连忙再问。“姑娘知道美人糖,那一定也知道逢春堂,是不是?”

    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激动,朱若沅在心中思索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眸,直直瞅着他没搭腔。

    “姑娘,算老夫求你了,拜托你告诉我美人糖是来自长安城哪家逢春堂?”石万里迅速跪地,为了儿子,他几乎要对眼前的肥姑娘行五体投地之礼了。

    “唉呀!老伯伯,你怎么会向我行礼……”朱若沅被他突如其来的举止给吓住了,连忙伸手扶起老伯。

    石万里这一伏身,攒在怀里的陈旧锦囊直接掉了出来。

    目光落在老伯掉出的枣红色锦囊之上,朱若沅心里掠过一抹熟悉的感觉。

    似曾相识呐!她伸手想拾起,石万里却早一步捡起锦囊,宝贝地拍掉上头的灰尘,感叹地低喃。“九逸城城民的性命,可得仰仗这锦囊。”

    诸多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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