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扬虹,说什么求不求呢?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是你对我伸出援手,你以为我会忘记吗?”
“二嫂,我知道问你这种事很不应该,可是我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含着眼泪,烦恼的说:“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你要告诉我呀,扬虹,你把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也难怪你要不快乐了。”
“我、我心里一直有个小秘密,我从来不敢告诉别人……”
于是她将自己一直在心里想着宇文阳雪的事情,吞吞吐吐的说了,她觉得自己很幸运,可以成为他的妻子,可是又担心他并不喜欢她。
她努力想讨好他,让他可以以她是个好妻子为荣,可她为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惹得他大发脾气。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说我让他觉得像是个弃夫,他说我把他关在门外,他说我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女奴……二嫂,我是不是搞砸了?我做的一切,是为了让他接受我,不是讨厌我呀!”
苗扬虹越说越难过,眼泪有如断线的珍珠,不断的沿脸庞往下落。
“我只是想成为一个值得他骄傲的妻子而已,难道我很贪心吗?”
曲疏影始终挂着微笑,到最后,她甚至忍不住的轻笑出声。
“二、二嫂?”苗扬虹惊讶的看着她,不知道自己如此的遭遇,为什么会引她笑得这么开心?
难道她觉得她很可笑?或是笑她不知羞耻吗?
“呃、对不起呀!”曲疏影笑着跟她道歉,亲昵的抱住她,“我不应该笑,可是扬虹呀,你真的好可爱喔!怎么能这么可爱啦?”
“二嫂?”她茫然不解,为什么让自己这么困扰、这么难过、这么伤心的事,却会让二嫂这么高兴?
曲疏影止住了笑,握着她的手,认真而诚恳的说:“扬虹,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里吗?”
她苦恼的摇摇头,“我真的不明白。”
“你的问题是你太不贪心了,既然你这么喜欢他,怎么可以跟别人分享呢?难道你还不明白,你之所以矛盾,是因为你太喜欢他了,你心里所想的,跟你所受的礼教不同,你无所适从,才会感到痛苦呀。”
苗扬虹瞪大眼睛,“我太喜欢他了吗?”
因为她太喜欢他,喜欢到没办法用自己所学得的教条规范去对待他,去与他相处?
她突然想到世雯,当初也是这么喜欢她的相公,喜欢到无法忍耐自己的感情不完整吗?
“当然。”曲疏影眨眨眼睛,“事实上,我认为那已经接近爱了,傻扬虹,怎么你会身陷情网而不自觉呢?”
苗扬虹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我、我不知道……我以为喜欢跟爱,要两个人的心意一样才算,就像你和二哥、大哥和大嫂那样。”
“谁说的?就算对方不知道,甚至是不喜欢你,你还是有喜欢他的资格和权力呀。”
“真的吗?”她眼中闪过一阵光芒,却很快的又黯淡下去,“可是,你怎么可以去喜欢一个讨厌你的人?”
“你真的确定殿下讨厌你吗?”曲疏影笑道:“我听起来的感觉是,他因为喜欢你,才不能容忍你做这样的事。”
“他喜欢我吗?”苗扬虹瞪大眼睛,“真的吗?”
“要知道,去问他呀!”曲疏影温柔的说:“不要怕,你有权力得到答案,毕竟要嫁给他的人是你。”
“那如果他并不喜欢我,我还要嫁给他吗?”
“他若是不喜欢你,为什么这个婚约还没取消呢?”她笑一笑,“男人,尤其是像殿下那么样骄傲的男人,不会要一桩没有感情的婚姻的。”
“就像哥哥他们那样。”苗扬虹像是有些懂了的喃问。
曲疏影笑着点头。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她站起来,有些着急的说:“我得出门一趟。”
“出门?”曲疏影忍不住好奇,“要去哪?你从不出门的呀!”
“可是我非得现在去不可。”她露出一个歉咎的笑容,“我得去跟我的一个朋友说抱歉。”
她终于明白世雯的心情了,她很抱歉曾经对她说出那么残忍的话。
这是苗扬虹第二次到胡世雯的小店去。
第一次她有点勉强,是替胡家两老来当说客,结果当然是失败了。
而这次,她则是抱着歉咎的心,为自己当日在不了解世雯的心情下,所说出的陈腔滥调来致歉的。
“仙女小姐,我们跑来这里干么呀?”
金叶看着面前的小酒店,掩不住一脸的失望。
她听见仙女小姐要出门,还以为她是要去跟宇文阳雪约会,千求万求才求到这跟出来的机会。
可是这里一点都不像皇宫呀!
“我来见一个朋友。”苗扬虹笑着回答,往店内张望了“下。
“啊!扬虹!”
穿著粗布衣裳,一手拿着抹布,一手提着大茶壶的胡世雯,一看见昔日闺中密友,立刻兴奋的大叫冲出来,“你怎么来了?”
她虽然穿著粗布衣裳,头发也只是简单的挽个髻,脸上更是脂粉未施,但却有一种不一样的美丽。
那种美丽来自于内在,一个充满自信的女人是非常迷人的。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胡世雯摇摇头,“如果是帮我爹娘当说客的,那就免了吧!”
“不。”苗扬虹诚恳的说:“我是为了你来的。”
为了她而来?这是怎么回事?“进来再说吧!”
苗扬虹随着她走进小酒店,大概因为时间还早的关系,里面没有酒客,只有一个殷勤的店小二在扫地。
她奇怪的多看了店小二一眼,纳闷着他的衣服未免太华贵了吧?
此时,店小二抬头跟她打了一个照面,对她微微一笑,她忍不住轻“啊”了一声,满脸掩不住的诧异。
“他……”他不是世雯那个负心薄幸的丈夫吗?为什么他会在这里扫地?
“什么他呀他的?别理他,就当没瞧见。”胡世雯丢下手上的东西,将她拉到后面的厢房。
“可是他……”苗扬虹完全不能明白,“然后你?没道理呀,我真胡涂了!”
胡世雯微微一笑,轻叹了口气,“这世上没道理的事情本来就太多了,又有哪一件事能真正清楚明白呢?”
当初她拿着休书,离开那个充满伤心泪水的地方,不顾所有人的耻笑和责骂,用自己的积蓄顶下这间小酒店经营。
她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女,变成可以独当一面的老板娘,当然她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可至少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可以养活自己,她不需要依靠男人给她温饱。
开了店,认识的人多了,眼界也广了,她才发现自己以前被局限在多么狭隘的环境里。
胡世雯不断的说着,有时带着笑、有时挂着泪,但她最后还是说:“每个人的头上顶着一片天,而丈夫不是我的天。”
可见得她并不后悔当初所做的决定。
“如果我选择委曲求全,现在我不会笑着跟你说这些事上或许她已经痛苦的自我了断了。
苗扬虹看着她虽然气色很好,但是身形却清瘦了不少,有些心疼,“你吃了不少苦头吧?”
她俏皮的笑着,轻松的回道:“还好,至少没有再天天以泪洗脸,我也算看开了。
“那么你对你的相公已经……”她试探性的问:“不再像以前那么喜欢了吗?”
“其实就是因为我太在乎他、太爱他;所以才会那么痛苦。”她轻叹着,“如果我根本不在乎他,又何必管他的心在不在我身上,我一样过我的贵妇生活。”
“因为你太喜欢他了,所以才不能忍耐?”苗扬虹悠悠的接口,“我想我明白了。”
“你明白?”胡世雯瞪大眼睛,假装惊讶的说:“怎么,是我们的风流太子让你明白的吗?”
扬虹即将成为太子妃的消息全京城都知道,她当然也不例外。
她脸一红,“没有的事,他不像大家所讲的那样。”
胡世雯握住她的手,“还好是你,你最懂得如何当个尽责的好妻子,不会像我一样,把时间花在吃醋、生气和伤心上面。”
太子以后可是要登基为帝的人,到时候三宫六院数不清的妃嫔,也够受的了。
如果扬虹像她一样,那日子就难过了。
“我知道他不可能只有我一个妻子的。”苗扬虹轻轻摇头,“世雯,我常常想到你说的话,你说的对,我不知道你的心情,所以才能说得那么轻松,现在我知道了。”
胡世雯露出难过的表情,叹了一口气。
“可是就像你说的,男人已经那么自私了,我们怎么可以跟着他们一样只顾虑到自己?
“如果他有一天真的喜欢上了别人,比喜欢我还喜欢,那也不能说他不对,我会接受的。这世上有那么多不同的人,有的人就是有很多心,可以分给很多不同的人,那是天性,不是因为他是男人。
“如果有一天,我得跟别人分享我的丈夫,我会很难过,也许还会在背地里偷哭,可是只要他心里还有我、还喜欢我,我就觉得值得、不委屈。”
胡世雯默不作声,过了一会才说:“那是因为你喜欢他,比他喜欢你还多,你觉得不委屈,但事实上还是委屈了。”
但想想,她对王绪丰的爱,或许没有她想象中的多,说起来,或许她比较爱她自己,比较在乎自己的感受吧!
“世雯,你相公来这里扫地,一定是为了你吧?如果他心里没有你,他怎么会来?”
她苦笑一下,“也许他突然发现家里少了我变得很冷清,或者是很凌乱吧。”
“那不就表示在他心中,你有个不可取代的位置,否则他要热闹可以找人去,要整洁可以叫下人做,他为什么要来找你?”
胡世雯想到王绪丰说的,他不过是个男人,而男人是很脆弱的,一不小心就会走错路、做错事——
“如果你不在旁边提醒我,我要怎么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呢?”他如是说。
“扬虹,你说的对,他心里是还有我,我也知道他为了挽回我做了多少努力,可是,我为什么要给他第二次伤害我的机会呢?”
“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你心里对他的爱,有没有超过你不想受伤的程度?如果有,那何妨再试一次?大家都需要从做错事中学到经验,也许他会记得一辈子,然后你就值得了。”
她也学到了,并不是遵照所有古书上的教条去做,就会成为一个好妻子。
胡世雯看着她,有些讶异—随即笑了,“真的是士别三日,我得对你刮目相看了。”
这一次,她没有拿三从四德来劝她,反而要她衡量心里还剩下多少爱,这一点都不像那个古板规矩的扬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变了呢?
她们握着手,相视而笑,突然一声尖叫从外面传进来。
两个姑娘都吓了一大跳,不约而同的跑出去一探究竟。
“啊!”
一声足以震破每个人耳膜的尖叫,从金叶的嘴巴里冒出来。
她不断的尖叫着、挣扎着,企图要从皮裘的巨掌中挣脱出来。
“快点放开我,你到底在干什么?”
“好不容易抓到你,绝对不放了。”
真是老天有保佑呀!
他本来是打算来抓字文阳雪的未婚妻,逼他拿头来换的,没想到却意外抓到了在酒店门口打着哈欠、不见许多天的金叶。
皮裘拎着她的后领,将她提得离自己身体远远的,所以她的拳打脚踢都打在空气中,一点都没伤到他。
“你好大的胆子,快放开我!”
苗扬虹和胡世雯要出来时,王绪丰连忙拦住她们,“我去看看,当心危险!”
她们都还来不及表示,他就挺身而出,才走出门口说了一句。
“喂!你——”
这两个字换来皮裘一声不耐烦的怒吼,巨掌一挥,把他打飞回店里,还撞坏几张桌椅。
胡世雯连忙冲过去,骇然道:“相公!相公你没事吧!”
苗扬虹虽然心里害怕,但也不能不管金叶,只好硬着头皮去救人。
“这位壮士,请你将我的丫鬟放下来,有话慢慢说吧。”
真奇怪,这个异常高大的男子好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似的。
皮裘一回头,看见一个清丽佳人,她一脸害怕却强自镇定的模样,让他觉得很有趣。
“你就是宇文阳雪那个狗熊的妻子?”
苗扬虹忍不住脸红,却还是纠正他,“是未婚妻,我们尚未拜堂完婚。”
“都一样。”他挥挥手,“你干么不管好他?别让他到处勾引别人的老婆?”
勾引别人的老婆?“有这种事吗?他不会这么做的。”
“他只是还没成功而已,并不表示他没打算这么做。”皮裘说道:“还好我很聪明,他勾引不到我老婆。”
金叶生气的说:“你快点放我下来,不要在这边乱说话,谁是你老婆了?”
“你三岁就说要嫁给我了,怎么不是我的老婆!要不是字文阳雪那个狗熊,我们早就生了一窝小孩了。”
苗扬虹越听越惊讶。金叶和这个凶狠的壮汉认识?而且还有婚约吗?
“你又不是英雄,我不嫁给你,你欺负女人,根本就是个大狗熊。”
皮裘气呼呼的大叫,“我不是狗熊,我没有欺负女人,我只有抓着你而已。”
“那就是欺负女人了,快放开我,我跑不掉了。”
他考虑了一下,还是摇头。
“不行,你会骗人,一放下就跑得人都不见了。”
金叶气急败坏,忍不住用西陵话滔滔不绝的骂道。
这下苗扬虹更是惊讶,她不知道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可是她突然领悟到金叶不是汉人的可能。
她心中冒出好多疑问,正想开口问清楚时,皮裘突然拔出插在腰间的斧头,大叫着她听不懂的话,对她丢过来。
斧头在空中旋转着,夹着强大的威力朝她飞来,似乎很轻易的就能把她劈成两半。
在刹那间,她的记忆回来了。
就是他,上个月在街上攻击宇文阳雪的人,他那时也是拿着斧头冲来,把她吓得腿都软了。
但此时斧头却掠过她,随即传来一声惨叫,她回头一看,只见那柄斧头钉在另一个壮汉肩膀上,他痛得拿不住手里的斧头,当的一声落到地上去。
皮裘大声喝骂,“欺负女人,不是英雄好汉!”
看他的身材、打扮还有武器,都是西陵人的模样,西陵竟有这种不入流的窝囊废,真是丢脸死了。
金叶误会了,还以为这人是皮裘的手下,“你这个死皮裘,你要是伤到仙女小姐一根毛,我就把你切成八块,永远不再跟你说话。”
“你把我切成八块,我就死了,你跟我说话我也听不到了。”
“还罗唆,”她看见四、五个西陵人摸了过来,连忙大叫,“快叫你的手下退下!”
皮裘一脸狐疑,认了半天,“我不认识他们呀!”
“咦?”金叶奇怪的说:“这是怎么回事?”
然而,并没有时间让她奇怪太久,因为他们已经冲上来,直接对苗扬虹发动攻击。
她害怕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两条腿一软,压根生不出逃命的力气来。
苗扬虹着实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要伤害她呢?
她会不会死?如果她要死了,可以让她见见宇文阳雪最后一面吗?
她好想告诉他,她一点都不讨厌他,也并不怕他,她只是太喜欢他了,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掩饰呀!
见情况危急,金叶忍不住尖叫着,“快保护仙女小姐!”
虽然她对她的未婚夫婿有不良企图,可是她是真心喜欢温柔善良的她,一点都不希望看见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那你怎么办?”皮裘说道:“不行,你比较重要。”
金叶生气的朝他大吼,“是英雄的话,怎么连两个女人都保护不来?”
这话激得皮裘豪气陡生,大吼一声,一手抓着金叶不放,因为实在太怕她跑掉了。
他回身冲到苗扬虹身边,像老鹰抓小鸡似的,也把她提在手上,用闪躲外加双腿攻击,和偷袭的人展开一场恶战。
可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他又得护着两个女孩,才一眨眼,他身上已经伤痕累累。
疼痛让他更加的勇猛,不住的怒吼,用头撞昏一名攻击者。
他的血飞溅到金叶脸上,她感到一阵温湿,看着他,忍不住眼里发酸,好想大哭一顿。
“加油、加油!皮裘,你要加油,你一定会赢的!”
胡世雯握着已经清醒的王绪丰的手,两个人担心不已的看着外面的战况。
皮裘虽然勇猛,但对方人多,他早已浑身是血,吼叫连连,看来落败是迟早的事。
她真气自己的小店开在僻静的小巷内,没有人来帮忙,而唯“可以离开求援的路,又被恶斗占住了。
“世雯!我一定得去求援,否则你的朋友一定会出事。”
那些人真是狠呀,招招都是要置苗姑娘于死地的打法,虽然那壮汉勇猛,可也撑不了多久。
胡世雯非常担心的说:“外面打得这么凶,你怎么出得去?”
“一定要试试,我不愿再让你失望。”他凝望着她,“没事的,不要担心。”
王绪丰亲亲她的额头,到厨房拿了锅盖、锅铲,鼓足勇气冲出去,他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成功,一定要。
第九章
苗紫陌咧着嘴,笑得正是得意。
“我在张真人的屋梁上一躲三天,三天耶,这不是常人可以办到的。”
字文阳雪急着催促,“说重点。”
“重点就是,你得先称赞他。”苗惊绿笑着提道:“先满足一下他的虚荣心之后,他就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都当爹的人了,还这么……算了,紫陌,你的轻功着实是登峰造极,尤其是穿堂入室不留一点痕迹的功夫更是高明。”
“真是会拍马屁,拍得我舒舒服服的。”苗紫陌满意的点头,“好吧,那我就说了。
“张真人的确不对劲,这三天来,他跟同一个宫女见了不下两次面,最后一次交给她一包东西,还说时机到了——”
宇文阳雪性急打断他,“时机?什么时机?那包东西又是什么?”
“你听我说呀,时机嘛就是你拜堂成亲那天晚上,不过他们可没说要做什么,这就让惊绿去猜吧。”
“他们会面之后,我跟着那宫女回去,她居然是你东宫殿出来的宫女,她以为东西藏得很妥当,但她一走,就被我翻出来看了……乖乖不得了,是一张你的人皮面具,做工之精细,而且还比你帅多了!”
宇文阳雪瞪了他一眼。
他又是一笑,“最奇怪的是,张真人竟叫那宫女公主呢,我想我没听错,是公主。”
一个修道之人三更半夜面会年轻女子,就已经够启人疑窦了,还尊称对方为公主,只有傻瓜才不会觉得里面大有文章。
苗惊绿点点头,“这就说得通了。”
他想到当日那名宫女怨毒的眼光,再将紫陌之前说的银叶公主前来复仇之事,和阳雪的新发现——两个公主的事件连起来,那就差不多完整了。
“什么东西说得通?”苗紫陌好奇的问。
宇文阳雪也想到了,“难道银叶公主早已经潜伏在东宫殿?”
“恐怕是如此。”苗惊绿点头,“张真人怂恿皇上传位给你,而又准备了你的人皮面具,内情一定不单纯。”
他一拍大腿,咬牙切齿的道:“我明白了,这条计策好毒辣,他们想以我的身分轻松夺走宇文皇朝的江山。”
苗紫陌一听,忍不住点头,“有道理,非常的有道理。不过这也不对呀,银叶公主想假扮你,难道不怕皇上或是我们看出破绽?”
“紫陌,你真是大天真了。面貌可以改变,身材、声音她当然有办法假装,一旦银叶公主控制住大局,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除掉跟阳雪亲近的人,包括皇上、你我,当然也包括……”
苗惊绿看着宇文阳雪,才又沉静的说:“你的新婚妻子。”
他浑身一震,感觉到有一股寒意从背脊往上冲。
扬虹会有危险!
此时,金灿灿突然急惊风似的冲进来,“相公!不好啦!”
“怎么了吗?”号称八风吹不动的苗惊绿,一听见爱妻喊不好了,随即有如火烧屁股似的跳起来。
“是扬虹!扬虹出事了!”
“可恶!她真的动手了。”
字文阳雪用火速冲出去,甚至带翻了他坐的那张椅子。
“他为什么跑那么快?”金灿灿忍不住挑起眉狐疑,“他知道扬虹在哪吗?”
苗惊绿笑着说:“他心急呀。好了,告诉我,扬虹在哪?她怎么了?”
“她受了惊吓,被一行官兵护送回来,说是在街上被人袭击,谢天谢地她没受伤。”
“被人袭击?扬虹吗?”苗紫陌说道:“这不可能呀!”
“不,有可能,这样才有道理。走吧,我们去看看扬虹。”
金灿灿问道:“那太子殿下怎么办?他会冲去哪里?”
看他这么着急奔出去的模样,她忍不住高兴的想:她就说嘛,大家都担心太子会欺负扬虹,根本就不可能呀,瞧他那么紧张的样子,一定是因为太喜欢她了。
他不会去欺负自己喜欢的人,就像她相公绝对不会来欺负她,那道理是一样的嘛!
“谁要他这么没耐心?就让他去急一下,当无头苍蝇好了。”
“可恶!”
宇文阳雪在王府里跑了一阵,这才想到自己压根就不知道扬虹在哪。
要找个人来问,偌大的王府里,偏偏这时候一个人影都没瞧见。
他气得槌了自己一拳,正要反身回棋室去问金灿灿时,突然听见开启房门的声音,两个大夫模样的人提着药箱,一边摇头一边说话。
“伤得真重呀。”
“是呀,没看过这么惨的,浑身都是刀口,吓死人了。”
“我看脸上那伤是稳留疤的,真是可怜呀!就这么破相了。”
两人摇头兼叹气,倏地被心慌意乱的宇文阳雪从中间撞过去,各往左右跌倒,摔得七荤八素。
他没那心思去向大夫们道歉,满脑子都是他们方才的对话。
扬虹重伤、伤得很重,而且还破相了!
他第一次感到何谓椎心之痛,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自己可以为她承受这些苦难。
宇文阳雪急惊风似的冲进屋子,差点和一个端着脸盆的婢女相撞。
她吓了一跳,“太子殿下!”
殿下怎么这样横冲直撞的呢?这和她们心里那个亲切温和的形象,也未免差太多了吧!
他看见那铜盆里的水已经完全被血染红了,可见她的伤势之重,“她、她流了这么多血?”
“是呀,真是吓死人了,我从来没看过这么多血,弄得我到现在还头晕呢。”婢女心有余悸的说,“还好现在血是止住了,伤口也全都包住了,暂时是没什么危险。”
字文阳雪听得心惊胆颤。
“不过大夫说他血流得太多,体力已完全透支,现在恐怕没办法回答问题。”
真奇怪呢,怎么殿下的脸色这么难看,一脸根绝望的样子,他是怎么啦?
“我只是去看看她而已,不会问她任何问题的。”
宇文阳雪这么说着,便特意放慢脚步和推门的动作,虽然他心里非常的着急,迫切想要确定扬虹还在呼吸着。
可是想到她伤势如此之重,如果自己再这么猴急、粗鲁,说不定会害她伤势加重。
他推开门,闻到一阵浓浓的药味,桌子上还放着布巾、药剪和各式药罐,地上有着点点殷红的血迹,不难想见刚刚大夫在抢救时的惊心动魄。
床边的纱帐是放下来的,隐约可见有个人躺在里面。
他走了过去,温柔的挂起纱帐,看见了床上毫无生气的人儿,心里又是一阵的难过。
她浑身包里着白色的布巾,连整颗头都缠得结结实实,只露出两个鼻孔呼吸,有隐约的血迹正在绷带上隐隐扩大。
宇文阳雪感到一阵心痛,从他有记忆以来,他不曾这么难受过,不曾这么痛恨自己没用过。
“如果我早点察觉他们的阴谋,就不会连累你了。”
他坐在床沿,轻轻握住她的手,就连她的手,也被布巾整个缠满了,压根就看不见任何肌肤、指头,只剩下一大团圆球。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真是没用,真是对不起你。”
宇文阳雪早已经认定,苗扬虹所遭受的攻击一定是那银叶公主的复仇行动之一。
“她们知道伤害你就是伤害我,所以才对你下手,你是这么的无辜,却为了我而承受这种苦难。”
他怎么想都无法原谅自己。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替你承担这一切的伤痛。”
床上的人似乎是醒了,身体轻轻的颤动着,似乎是想起来,可是伤势太重而无力移动。
“你不要动!”他着急的安抚,“小心点,当心你的伤口,你躺着休息,我会一直陪着你,一步都不会离开的。”
“呜呜……”
含糊不清的呻吟声从伤者口中呼出,似乎是感到很痛苦,就连被他握在手里的手,也跟着颤抖不止。
“不要说话,好吗?”他带着怜爱又心疼的眼神,柔情的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你,不管你发生了什么事。”
他这温柔的承诺让对方稍微安静下来,似乎在鼓励他多说一点。
“我知道我说这句话,你一定不会相信的。”他深情款款的又道:“可是我还是希望你相信我,就算只相信一点点,我也心满意足。”
“呜呜……呜……”
床上的人又开始微微挣扎起来,似乎在催促他快点说出来。
“我很喜欢你,是非常非常喜欢的那一种,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就让我心动,只是一开始,我不知道那是为什么。”
他诚恳的又说:“你得原谅我,我从来没有对谁有这种感觉过,除了你之外。我想,我对你的喜欢已经到了极限,如果不告诉你,或许我会忍耐到爆炸!”
宇文阳雪这番深情的告白让伤者变得更为激动,他不知道这是开心还是愤怒的表现。
他猜大概是后者吧,毕竟她那么怕他,甚至是讨厌他,怎么可能对他的告白感到欢喜,说不定还会害她病情加重。
他有些后悔自己太冲动、太鲁莽,完全没考虑到她的心情和感受。
在伤重的时候,被一个自己讨厌的人告白,感觉一定很糟糕。
“你够了没?!”
一个尖叫在他身后响起,他还来不及回身,金叶就已经冲到他身边叫嚣。
“他不会喜欢你的,他喜欢的是我!”她真是越听越生气,再也按捺不住脾气,冲上来骂他一顿。“不管你说再多的甜言蜜语,他也不会心动!我一直以为你是英雄,原来你是个变态!”
金叶跟苗扬虹因为担心皮裘的伤势,所以一直守在房里没走开,当宇文阳雪冲进来时,她们正坐在门边的椅子上休息。
她才想开口叫他,他就已经一古脑的倾诉他对皮裘的爱慕之意。
不但是她听得一肚子火,就连仙女小姐也听得一脸惨白、眼眶含泪。
两人同时领悟到,原来在他心中最爱的,竟是那个三番两次要杀他的皮裘!
字文阳雪愕然的看着她,讶然失声,“你是谁呀?”
“我是谁?我当然是皮裘的未婚妻子!”金叶指了指躺在床上的人,生气的说:“我不许你喜欢他!”
“我喜欢他?”宇文阳雪一脸的莫名其妙,正想问清楚来龙去脉时,身后传来砰的一声。
他回过头去,只见苗扬虹一脸惨白,满脸的泪痕,原来是她心神恍惚之下,撞到桌子,不小心把药剪撞掉到地上去了。
“扬虹!”他看见她一脸的悲伤绝望,但却好好的站在他面前。
那、那床上那个包得像面团的人是谁?
她看着他,一脸的惨白,觉得心痛得受不了,她不想这样子知道他的心意呀!
原来他喜欢的是男人,不管她再怎么努力,他永远也不会喜欢上她的。
“对、对不起!”
说话的同时,她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她捂住自己的嘴巴,唯有如此才能阻止自己放声大哭。
“我知道了……”她哽咽着,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我会去跟皇上请罪,这门婚事,不算数!”语毕,她再也忍不住的转身冲出去。
字文阳雪见状立刻追出去,“扬虹!”
天呀,这是怎么个错误?
他不知道床上的人不是她呀!
看她哭成这样,那么的悲伤绝望,他真气自己如此轻忽大意,连要表白都能弄错人。
等等!她为了他喜欢男人而哭?她表现得既悲伤又绝望?
如果她讨厌他的话,听到他的告白,应该会松了一口气,为什么要哭?
他在门外追上她,拉住她的胳膊,“你误会了,听我说呀!”
苗扬虹含泪看着他,委屈的轻摇着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你别哭呀,你不知道我多自责,别哭好吗?”
“对不起,可是我忍不住,请你放开我,我也不愿在你面前哭的……”
他轻叹了一口气,温柔的为她拭泪,“你就连哭泣也这么样的美丽,看一辈子我都不会腻的。”
看一辈子?他们还有一辈子吗?
在他那样对皮裘深情的表白之后,她和他还能有未来吗?
她听得出来,在他说那些话时,包含了多少深情和挚爱,就连她听了都忍不住感动落泪。
原来他也是感情丰富的人,他也会刻骨铭心的去爱一个人、去守护一个人。
只是对象……并不是她,所以她才会因为失望而痛哭流泪了。
“唉!扬虹……”他捧着她小巧的脸,温柔的说:“我以为,唉,我以为那个躺在床上的人是你呀!”
闻言,她睁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一副被他吓到似的表情。
他说他以为躺在床上的人是她?
那代表什么意思呢?
苗扬虹的脑袋逐渐的感到混乱、不解。
“你还不懂吗?”字文阳雪决定下帖猛药。
是好是坏都看他坦不坦白了。
惊绿曾经给他两个忠告,其中一个就是对自己坦承。
现在才了解,如果他不能坦承面对早已为扬虹所心动的感觉,将永远都厘不清自己的思绪。
他想到惊绿说的话——
扬虹她并不讨厌你,你要是到现在还这么觉得,那真是笨到家了!
是呀,他真是笨到家了,她这样事事讨好他,绝不是因为讨厌,她一直准备着要做他的妻子呀!
苗扬虹轻摇着头,迷蒙的大眼睛看着他。
她可以奢侈的幻想着,他那些情意缠绵的话,是要说给她听的吗?
“扬虹,我喜欢你,我想我是一古脑的爱上你了,你愿意让我牵着你的手走一辈子吗?”
她不敢相信她的耳朵,她是不是在作梦呀?
只有作梦才有这么美好的情景,不是吗?
“你不愿意吗?”听得出来,他的语气有点紧张。
他感到害怕,如果她拒绝了呢?
宇文阳雪第一次对自己感到如此没自信。
而她依然一动也不动的看着他,然后悄悄的晕红了双颊,她再也无法掩饰眼里的欢喜,只好把头低下去。
“你愿意吗?”他急切的又问了一次,他太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了。“如果愿意,就请你点点头吧。”
他全神贯注的看着那将决定一切的小脑袋瓜。
只见她轻轻的摇摇头,停了一下,又点点头。
摇头、点头?这两个意思完全相反的动作,她都做了,那代表什么意思?
宇文阳雪着实苦恼的说:“扬虹,你又摇头又点头的,我真不明白该怎么解读了。”
可是她始终不说话,小脑袋瓜也不肯再动上一动了。
“你好笨喔!”一个天真又热情的声音笑着扬起,“摇头又点头,那就是答应了嘛!她没说话不是吗?那叫默认。”
他惊讶的回过头,只见苗家全体成员站成了一排,笑嘻嘻的看着他,而说话提醒他的就是金灿灿。
苗扬虹听见自己的心思被点破,羞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连忙用袖子掩住脸,窘得跑开。
而宇文阳雪还楞着,像是不明白苗家这么一大家子,是怎么把神出鬼没这门功夫练得这么高明?
“傻瓜!”曲疏影忍不住笑着提醒,“新娘子跑了,还不快追去?”
此时,他才如大梦初醒,感激的一抱拳,“我欠你们大家一次。”
苗惊绿折扇轻摇,“你欠我们的可多了。”
看着宇文阳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