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探望,顺便连妙手回春的王大夫一起拉来。
“那当然,我想她大概非常乐意见到你。”
苗惊绿没有忽略他语气中的懊恼,不由的惊讶抬眉,“换句话说,她讨厌看到你?”
他一耸肩,“这我怎么会知道?”
事关男性尊严,他怎么能认呀?
“你不知道还有谁会清楚?你说扬虹会受伤,是因为你不小心造成的?”苗惊绿微笑着,语意却有些威胁的味道,“你不觉得身为她哥哥的我,会很关心这个不小心是怎么造成的?”
宇文阳雪有点尴尬,“也没什么,大概是我吓到她了。”于是他将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最后下了一个结论,“我看她不是很讨厌我,就是很怕我。”
没有一个正常的女人,会对这种善意的举动反应这么大的。
苗惊绿一笑,“很有趣,真的非常有意思。”
惊慌失措?真的吗?那会是他一向跟冷静和得体当好朋友的妹妹吗?
“你的血是冷的是吧?”字文阳雪不满的开口,“妹妹受伤了,你的看法是很有趣?非常有意思?”
苗惊绿半开玩笑的说:“我对妹妹不需要太热情,你替她燃烧就好了。”
他从来没看过扬虹失态,因为她一直很规矩、很谨慎,就算真的感到慌乱,也一定可以掩饰得很好。
这么说来,她在阳雪面前倒是老实得很,没用层层的礼教把自己绑起来?
否则身为未婚夫婿的阳雪只是礼貌性的要牵她下船,她大可以接受,而不是失礼的拒绝。
但她会有那样的反应,实在很奇怪。
而这边宇文阳雪也挺不自然,他说话的语气像在跟谁呕气,一副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重重的哼了一声,语意有些自嘲,“我看她会尖叫着逃命去。”
苗惊绿决定试探他,于是道:“说实话,听起来扬虹的确不大喜欢你。”
“是吗?”字文阳雪的双肩明显一垮,有点垂头丧气的感觉。
“放心吧,扬虹是个很有教养的女孩,她就算是讨厌你也不会表现出来的。”
宇文阳雪一愣,随即气恼的说:“谢谢你,我觉得舒服多了,被自己的未婚妻子讨厌,还真是个好消息!”
可恶!他多不希望惊绿来证实他的臆测。
这下可好,他最不希望的事成真了,多亏这个长舌男帮忙,他觉得心情很好,好得都想掐死他了!
“是我害她的,所以去探望她是应该的,再说,我们是未婚夫妻,关心她也是合情合理,一点都不需要大惊小怪。”
宇文阳雪站在王府那半开的后门,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解释给守门人听似的。
以他身为太子又长出入王府,如今是未来姑爷的身分,当然不会遭遇阻拦,就算他说要进去抢劫,守门人也会笑吟吟的帮他开门。
大家都知道他不走正门的苦心。
因为爱护妹妹的紫陌撂下了狠话,说见到他就要把他打得变猪头,让他也痛个几天。
但是他并不是为了避开紫陌的拳头,而这么偷偷摸摸。
他只是怕撞见了熟人,要如何交代他突然冒出来的用意,实在很令人伤脑筋。
在道义上,他是应该来看望她没错,可奇怪的是,他又知道自己是单纯为了想看她而来。
宇文阳雪像个小偷似的闪闪躲躲,就怕遇到个熟悉的大嘴巴。
还好他对王府很熟,大概知道怎么走比较不会遇到人。
这是个好处,但坏处是,他要找到苗扬虹的机会恐怕很低。
他不禁低声诅咒着,“找到了又怎么样?说不定她”看到我,立刻尖叫着逃命去。“
宇文阳雪懊恼的想着,气愤自己那一直所向无敌的魅力突然失效。
他快步穿过一个花架,踏上一条回廊,才刚转过屋角,映入眼前的是一片姹紫嫣红的花园。
各种花朵热烈的盛开着,而苗扬虹有如花中仙子似的站在那里,就像他脑中曾经出现过的画面一样。
她果然适合这样的环境。
宇文阳雪看着她雪白肌肤上覆盖着白纱巾,轻轻触碰着她眼前繁盛的红花。
他看到她的笑容,温柔、满怀希望而令人屏息,他好想看到她更多、更灿烂的笑容。
在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他已经闯入她和花朵之间,替她带来了一阵不小的撼动。
她有点迷惑的看着他,眨眨眼睛,还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幻影。
看她有些困惑的表情,宇文阳雪安慰自己,至少她没尖叫着逃命,反而带着一种梦幻似的迷蒙眼光看他。
“早呀。”他决定跟她打招呼,“伤口还好吧?”
幻术消失了,她的脸上迅速的出现一片愕然与震惊。
居然真的是他,她并不是在作梦,她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开始发抖,心跳又在狂飙了。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披肩的秀发轻轻晃动着,像可爱的黑色小波浪。
他注意到她那乌黑的秀发有些微卷。
宇文阳雪试着要让她开口,但他发现这是个艰难的任务。
“怎么样?还痛吗?”
她压下紧张,勉强笑一笑,“比较不痛了。”
她不能老是一副被他吓到的样子,否则总有一天他会对她感到不耐烦的。
“所以你可以自己剪花了。”
他看见她另一手挽着个小竹篮,里面有剪刀和几朵剪下来的牡丹。
苗扬虹点点头,“这是送给嫂嫂和我娘的,她们很喜欢这种黄牡丹。”
在这个花期里,她都会挑选花园中最盛开的牡丹,送给家中女眷。
“黄牡丹的确惊人眼目,难怪大家喜爱,那你自己呢?你喜欢吗?”
她点头,轻声说:“我、我也喜欢。”
她没想过自己喜欢什么颜色的牡丹,反正大家都说黄铯好,她也就这么认为。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见她似乎只敢遵照大家的喜好,不敢有主见。
“那么这两朵又是给谁的?”他指着篮中另外两朵浅紫色的牡丹。
苗扬虹一愣,轻声回答,“是、是我自己要的。”
他一笑,“原来如此,看来你对紫色的九蕊真珠情有独钟。”
“九蕊真珠?”
宇文阳雪拿起一朵浅紫牡丹,微笑着说:“它的名字。”
“我喜欢这个名字!”她一时冲动,忘了矜持教养,雪白的脸上有着红晕,天真的说:“我从来不知道牡丹也有名字。”
经过他耐心的鼓励和引导,她发现自己其实比较喜爱浅紫色的花朵没错。原来这花叫做九蕊真珠,好美、好雅致的名字。
可惜她懂得不多,种了这么久,一直只知道它是牡丹。
“它当然有名字。”
他欣喜的看着她,很高兴看见她为了这么一点小事感到兴奋。
宇文阳雪突然有种感觉,他似乎开始了解她了。
一个藏在拘谨面具下的天真少女。
“你说什么?”
字文阳雪的声音充满难以置信,而他脸上的表情除了震惊之外,还有点愤怒。
“你听得很清楚我说了什么。”苗惊缘好整以暇的说:“重点是,她真的这么做了。”
苗紫陌在旁边举手,“这我可以作证,一共五个,个个都是你的红粉知己,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呀。”
“我没心情跟你们开玩笑,我一点都笑不出来,也看不出有趣的地方,快别闹了!”话说得这么重,宇文阳雪显然已经很生气了。
他哪来五个被他抛弃玩弄的红粉知己,让扬虹替他善后,还大方答允给她们一个交代?!
“谁跟你开玩笑?人都在扬虹的屋子里,现在应该在喝茶、培养感情吧!”苗惊绿正经八百的说着,一点都看不出来有说笑的味道。
苗紫陌笑呵呵的接口,“我说你真是好福气呀!有个这么懂事的妻子,还没过门就先帮你纳妾,对象还都是你的老相好。”
宇文阳雪感到一股怒火从丹田往上冲,不自觉的咬起牙,“你们兄妹三个在搞什么鬼?!”
想到那天惊缘故意说他有很多红颜知己,还乱掰他压根就没有的风流史,他就觉得奇怪,还以为他故意冤枉他是有什么好计画要对付张真人咧。
苗惊绿笑而不答,依然一副老神在在的安然模样,而苗紫陌则是赶紧撇清。
“不关我们的事,那是扬虹做的,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顶多他给了她一个小小建议嘛,有规定哥哥不能建议妹妹怎么样绑住丈夫的心吗?
“该死的苗扬虹!她到底以为她在做什么?”
别说他没有红颜知已,就算有,也轮不到她来担心该怎么处置她们!
他都还没娶她,她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找人分享他了吗?
她到底在想什么?他真想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醒她,问问她到底怎么搞的。
“别说我妹妹该死,她不过是帮你做的『好事』善后。”苗紫陌收起笑容,不高兴的说:“人家上门来哭诉你始乱终弃,她是你的未婚妻子,不出面行吗?”
“要不是她答应将她们纳为你的妾室,我看她们迟早闹到皇宫门口!”
“哪有这种事?!”他对苗惊绿怒目而视,“我想你跟这件事脱不了关系吧?”
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拿起温茶,慢条斯理的轻啜着,一会才说:“与我无关,这是扬虹的决定,你要是有话要说,找她去。”
“我当然要找她,这简直是荒谬透顶!”宇文阳雪气冲冲的说着,临走前再扔下一句,“最好别让我知道你跟这事有关。”
苗惊绿露齿一笑,“与我无关。”
“最好。”
看他发怒,也不管避什么嫌,“副想将苗扬虹揪出来骂的样子,苗紫陌不禁担心的问:”扬虹不要紧吧?会不会被他吓到?“
这件事虽然是扬虹做的决定,但也是惊绿的建议和他的鼓吹嘛,就这样全推给可爱的妹妹好吗?
不过话又说了回来,谁叫阳雪要四处风流,惹下这堆感情债,说起来都是他自己不好啦!
“会咬人的狗不会叫,放心吧,没事的。”
他很清楚阳雪的个性,他绝对不会对女人大声咆哮,虽然他现在看起来一副气坏的样子,但扬虹那柔顺无语的个性会让他气呼呼的冲回来。
苗惊绿忍不住想着他待会回来跳脚,自己生自己气的样子会有多好笑?
“你把他比喻成狗呀?呵呵……”苗紫陌笑着说:“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这么不喜欢他。”
“别担心,我很喜欢你。”苗惊绿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双生弟弟,“你是我和你大嫂最疼爱的弟弟。”
他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我看我还是去办正事,盯着张真人好了,先走一步了。”
被他们那对阴阳怪气的夫妻喜欢,应该会倒霉八辈子吧!
她们都是很有才华、谈吐不俗的女子。
从她们的言谈、举止之中,苗扬虹大概知道为什么宇文阳雪会喜欢她们了。
她们应该就是大哥口中那种有趣的女人吧。
不像她,什么都不懂。
苗扬虹感到有些伤心,在花园里时的宇文阳雪,让她早已投降的芳心沦陷得更加快速。
她实在是太喜欢他了,喜欢到她一定得假装,假装自己可以不介意他的红颜知己,假装自己会是个得体知礼、有容有量的好妻子。
苗扬虹努力让自己始终带着微笑,听着她们讨论着自己喜爱的诗句,个个引经据典、滔滔不绝的。
先皇太后认为女儿家只要识字,读个三字经之类的,粗识文墨就好,最主要的还是操持家务。
因此那些诗词、文人,对她来说都好陌生,一点都不熟悉。
如果她们愿意谈谈女律,那她就有话说了。
“扬虹妹妹,你觉得怎么样?”
五双期待中带着鼓励的眼眸看着她,使她一阵脸红,因为她连问题都没听清楚呢。
“我没有意见。”
“那么就当你同意了,我们来给这个诗社起个社名吧!”史君看向窗外,笑着说:“杜鹃开得这么茂盛呀?就叫杜鹃诗社怎么样?”
大家拍手叫好,只有苗扬虹一脸惊惶。
诗社?!她怎么可能会懂得作诗呢?
她们又会作诗填词,又会弹琴吟唱,自己是万万比不上的……
苗扬虹知道她们人都很好,个个才华洋溢,可是想到这就是宇文阳雪所喜欢的人,她就感到一阵难过。
她很希望、很希望她们不曾来王府求她帮忙,也希望哥哥没给她这个建议,因为她发现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但她不能没有容人的雅量,如果她连一个妻子的本分都做不来,宇文阳雪娶她做什么?
苗扬虹现在知道为什么胡世雯当初会那么难过了。
似乎没发现她的异样,大家依然很热烈的讨论诗社的事。
突然间,旁边端茶的金叶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一脸无聊的样子,“仙女小姐,我们还要等多久呀?”
她们说的话,她一句也听不懂,看仙女小姐的样子也是一头雾水,那又何必待在这里看蚊子呀?
对,她就是不喜欢这些坏女人,居然痴心梦想要抢仙女小姐的丈夫?
别闹了,那是她的目的耶!
金叶那大刺剌的无礼让众人傻眼,苗扬虹连忙打圆场,“不好意思,我忘了金叶还有别的事得忙。”
她老实的说:“我没事做啦,我只是有点无聊。”
苗扬虹赶紧起身,拉着她往外走,“对了,我们去厨房拿核桃糕给大家吃。”
她这么口无遮拦的,想到什么就老实说出来的个性她很喜欢,但别人也许就接受不了,所以还是先把她带走吧。
然而她们前脚才出去,史君忍不住噗哧一笑,“哎呀,不知道咱们这戏要演多久呢。”
老是故意说这些无聊的话,也很闷人的呢!
另一头,苗扬虹拉着金叶,两个人停在转角,她语气温柔但表情认真,就像个大姐姐在教导小妹妹似的。
“金叶,我知道你很直率,可是咱们说话做人,有时候得顾虑别人的感受,不可以直接把自己的感觉说出来。”
金叶不解的看着她,“我不懂耶,仙女小姐是叫我不可以心里想什么就说出来吗?”
“是呀,有时候实话会让人不舒服呢。”
她眨眨眼,“那就要是说谎是吗?”
这有什么问题呀,她已经扯了一大堆谎喽。
“不是要你说谎,只是要你稍微婉转一点,例如说刚才你觉得搭不上话、很无聊,你直接说出来,大家都给你弄得很不好意思,要是你说你有事要忙,要先走一步,就不会那么尴尬啦!”
“可是这样她们就不知道我很无聊,不知道我一点都不喜欢那样,下次还会叫我在旁边听,那多讨厌呀!”金叶理直气壮的反驳,“现在她们知道啦,以后我就不用受罪了。”
“呃!”苗扬虹一愣。这她倒没想过,可以这么自私吗?“那你可以假装呀,说不定久了你就会喜欢的。”
“可是我不想假装嘛,干么要那么委屈自己?”
委、委屈自己……这样是一种委屈吗?她只是想做一个规矩知礼的大家闺秀,从来没想过自己委不委屈。
“可是……”
苗扬虹正想再说,突然看见金叶瞪大眼睛,嘴巴也因为惊讶而张大没闭上,直勾勾的看着她身后,一副见鬼的模样。
“怎么了?”她转过身去,一只有如铁箍的手握上她的胳膊。
字文阳雪铁青着脸,看来很生气,“跟我来,有事跟你说!”
苗扬虹吓了一大跳,身不由己的被他拖着走,诧异着他怎么如此粗鲁,“点都不像她所知道的他。
而被独留下来的金叶,双手交握放在颊边,一副陶醉的模样,“好有男子气概喔!”
只有皮裘那个笨蛋才会说他是肉鸡,看他拖走仙女小姐的样子多么威风呀!
为什么他那凶霸霸的恶模样不是针对她呢?好遗憾喔!
第七章
他非常的生气,她看得出来也感觉得出来,因为他那么粗鲁的抓住她的手腕,也不管她会不会痛,且拉着她就走,也不管她跟不跟得上他的脚步。
宇文阳雪就这样铁青着脸,一头往前冲,走了一会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终于放开她了。
苗扬虹带着一些惧意和迷惑,抬起眼,无语的看着他。
她做了什么事,让他这么的生气?
他深吸了口气,似乎在压抑他的愤怒,并试着平静的开口,“好了,告诉我,她们在哪里?”
宇文阳雪气冲冲的拖着她走一段路之后,才想到他压根就不知道他的“红颜知己”在哪,而抓着她乱闯的四处去找人对质的方法实在很笨。
“她们?”她有些疑惑,随即恍然大悟,“你是说史姐姐她们?”
“姓史?”他很确定没招惹过姓史的女人,这些人哪冒出来的?“大概是吧,她们人呢?”
苗扬虹犹豫的问:“请、请问,你是在生气吗?”
难道就像大哥说的,他会对这件事非常生气,且利用各种借口推托不认。
看他这样的火大,质询史姐姐她们在哪里,像是要去兴师问罪的样子,她更不敢说了。
“我当然生气!”他瞪着她,“而且非常、非常的生气!”
苗扬虹对他的怒火感到害怕,但仍鼓起勇气护卫那五个“可怜人”。
“你不要生史姐姐她们的气,她们也是没有办法才来找我的。”
宇文阳雪忍不住好笑,“你怕我怪她们?”
她点点头,一脸的担忧。
“我怪她们干么?我怪的是你,你到底怎么回事?几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上门胡说八道,你就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的准夫婿拱手相让。”
她一呆,感到无限委屈,“她们没有胡说八道。”
大哥也证实了她们的话,而且还暗示她说宇文阳雪其实很舍不得她们,可是又碍着她的存在,不得不与她们分手。
“这么说来,是我在胡说八道喽!”他的怒火越来越高涨,“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事?!”
苗扬虹低垂下头,轻声的说:“我做了我该做的事。”
“哈!”他怒极反笑,“替你还没拜堂的丈夫纳妾?我真是幸运,有这么懂事的未婚妻子,想必以后的日子一定很愉快。”
她听得出他语气中的讥讽,无奈的一笑,“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理应要做的事而已。”
“那你有没有来问过我?你有没有想到,也许我根本就不需要纳妾,也或者我早就已经不喜欢她们了,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摆脱她们,而你倒好,全替我捡进门来!”
苗扬虹瞪大眼睛,眼里浮起一层泪雾,语音发颤的开口,“我不相信。”
他没好气的问:“不相信什么?”
“你不是那种薄情寡义的人。”
如果是的话,她怎么会这么无法自拔的受他吸引?
他是一个对陌生人都愿意伸出援手的人,又怎么会对自己曾经爱过的人这么无情呢?
“我是怎么样的人,你倒是很清楚。”他决定忽略她那夺眶的泪珠,想到她这么大方、这么无私,随便就可以找人来分享他身边的位置,他就感到难以忍受。
她讨厌他,讨厌到无法跟他共同生活,一定要多拉几个人来壮胆才行?
他冷笑一声,“偏偏我就是那种无情冷血的人,所以才要你这样的好妻子来帮我收拾善后。”
她轻轻的啜泣着,“我知道我怎么做都不好,我永远都不会是个令人满意的妻子,你不用这样讥讽我,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有。”
宇文阳雪想到她的没自信、没主见和事事要讨好人个性,知道自己这样的责备会让她有多难过。
他看着她,轻叹了一口气,“抱歉,我只是气坏了,不是存心这么说。”
苗扬虹含泪抬眼看他,似乎不解他为何如此生气。
他是个男人,难道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宽宏大度,可以接受他所有要求吗?
世雯为了丈夫纳妾而求去,而她主动收留丈夫的红颜,却遭到严厉的责备……
她真的不懂。
“不,你说的对,我没问过你就直接做决定,的确是我不对,都是我的错,我不怪你对我发脾气,是我罪有应得,我不应该自己作主。”
宇文阳雪无奈又心疼的看着她,“扬虹,我并不是气你自己做了决定,你还不懂吗?我是气你这么大方呀!”
她凝视着他,小脸充满着不解与疑问,“我不懂。”
他轻叹一口,温和的握住她的双肩,非常温柔的说:“我也不懂,我想我是疯了。”
一滴珍珠泪从她的眼角滑落,他轻柔的用大拇指替她擦去,“答应我,不要再这么大方,成为那个被你关在门外的人,滋味没那么好受。”
“我……”她有点着急的辩解,“我没有把你拒在门外。”
“没有吗?你急着把我推到别人的怀里,我觉得我像弃夫。”他那清澈的眼眸带着一丝忧虑,“还是这是无言的抗议?
“你不愿意是吗?你根本就不愿嫁给我。我知道你讨厌我、怕我,而这一切还可能是我自己造成的,可我还是想你相信我,我无意使你将来的生活毫无快乐与希望,只要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可以办到的。”
他的语气是那么伤心,表情是那么失落,她那澎湃的热情再也不是教条所关得住的。
“不是!不是!”她激动的摇头,“我不是讨厌你、不是怕你,我是怕自己不够好,我怕让你失望。
“我一无是处,什么都不会,我也不会弹琴吟唱,作诗填词,我连识的字都有限,我样样都比不上别人,唯一可以让你觉得骄傲的是,我被训练成一个好妻子,一个男人梦寐以求的妻子。
“我会为你操持家务、侍奉父母、生养儿女,我会做你安静依顺的妻子,我会以你的想法为想法,以你的意见为意见,你不喜欢的事我就不去做……”
她哭得无法继续说下去,只是哽咽着流泪,无助的望着他。
字文阳雪搂住她的肩,让她那张泪流满面的小脸靠在他的怀里,轻声说:“扬虹,你将是我的妻子,不是我的女奴。”
他现在才知道祖奶奶当初的一时兴起,居然是在作孽,看看她把扬虹变成什么样子了。
她不敢有自己的主见、不敢违背别人,她从来都不知道随心所欲的快乐。
可怜的、可悲的扬虹呀!
宇文阳雪咬牙切齿的说:“如果不是因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一定掐死你!”
苗惊绿笑着回道:“如果不是因为我知道你自制力还不错的话,我也不敢这么玩。”
“你亲手掀起这场风波,该不会只是闲着无聊吧?”
居然随便捏造他的风流史,还弄了五个戏子来演出,气得他差点就把扬虹给掐死了。
他就说嘛,这件事跟惊绿绝对脱不了关系,果然是他一手计画,让自己一时不察,对扬虹发了一顿脾气。
“你觉得我会为了无聊,让自己的妹妹受这种委屈吗?”苗惊绿无奈的耸了耸肩,“不这么做,你不会知道扬虹她是怎么样的女孩子。你要先知道她多么压抑、多么的不快乐,你才有办法帮她。”
宇文阳雪默然不语,因为他知道苗惊绿的忧虑是对的,如果他始终被她外在所表现出来的举动所蒙蔽,他根本就碰触不到她的内心。
“就算你说的有道理,但至少你可以先让我知道这事是你计画的。”
他也就不至于对她发那顿脾气。
“我要是先说了,你就不会那么激动、那么生气了。”苗惊绿一脸笑说。
他瞪了他一眼,“那你一点都不担心我会气得失去理智,对扬虹做出什么不妥当的事?”
“我刚刚才称赞过你的自制力而已。”
言下之意,他从来没有担心过。
宇文阳云没好气的讽道:“你神机妙算,什么都给你算得准准的。”
“也差不多了。”苗惊绿笑着点点头,看起来还挺不可一世的。
他故意折着手指关节,发出威胁的劈咱声,“那你再算算,我现在想对你做什么?”
苗惊绿仰头哈哈大笑,“你不想对我做什么,而是想问我什么吧?”
从他刚刚的反应看来,要说他对扬虹一点心意都没有,他可不信。
毕竟他气的是她大方跟别人分享他,却不是火他平白无故被冤枉曾拥有那些红颜。
要是灿灿给他来这一招,他一定会大发脾气,三天三夜不跟她说话,还故意随时犯她的忌讳。
没有哪一个男人,可以忍受自己心爱的女人,居然这么“大方”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上,完全不在乎他,这怎能不让男人气得火冒三丈?
宇文阳雪一哼,一副不信邪的模样,“我不信。”
“嘴硬?呵呵,没关系,耳朵软,听得进去就好。”苗惊绿笑道:“给你两个忠告,第一,对她坦承一点,对你有好处的;第二,扬虹她并不讨厌你,你要是到现在还这么觉得,那真是笨到家了。”
他实在不得不承认,苗惊绿还真是他妈的聪明!
他真是受够了!
宇文阳雪还以为这些西陵人已经放弃的回西陵放羊去,没想到还是阴魂不散,惹得他一肚子火。
有鉴于丢到大牢去,还是会被父皇下令释放,所以这次他决定不怕麻烦的将这群人捆一捆,直接派人押回西陵去。
皮裘大吼大叫的用西陵话抗议,不断挣扎着,但却挣不断那超粗的麻绳。
“不公平!你使诈,我不服!我要跟你一对一。”
又用人海战术抓他,这次连渔网都拿出来撒,真是太过分了,他又不是一条大鱼。
“入境随俗听过吗?”宇文阳雪皮笑肉不笑的说:“回去练好汉语再来。”
吼得他耳朵痛,却听不懂他说什么。
皮裘一听,从善如流的改说汉语。
“我说你不是好汉,不敢跟我一对一打架。”
他的汉语说得很流利,只不过因为觉得西陵人优于汉人,他才不屑说汉语,可是宇文阳雪这个笨蛋又不会说西陵话,他只好委屈一点了。
“原来你还是会说汉语的嘛!”宇文阳雪笑一笑,“我没有必要跟你一对一。”
他有这么多手下、侍卫可以代劳,他又何必趟这淌浑水?
“当然有。”他不服气的吼,“你没跟我打架,怎么知道谁才是英雄?”
“哦?打赢了你就是英雄?那想必阁下是英雄中的英雄喽?”
“我是西陵第一勇士。”皮裘挺起胸膛。
“这样呀,失敬失敬!”他一脸的好笑,“用麻绳招呼西陵第一勇士,好象太失礼了。”
皮裘洋洋得意的说:“就知道你没用,听到我的名称就害怕,怕了就好,快点放开我,我好砍了你的头给公主当聘金去。”
“你这么强壮,区区一条麻绳怎么困得住西陵第一勇士?再说我又怕死、又怕痛,实在不想头给你砍下来。”
公主?会是苗紫陌说的银叶公主吗?
他说她前来复仇,要杀他为父报仇血恨,可是迟迟没有出现,原来是派了这个杀手来吗?
“我轻轻的,不会弄痛你,快过来给我砍。”皮裘大叫着。
宇文阳雪哈哈一笑,“我虽然不聪明,但也没笨到这地步。”
见他不肯过来,自己又被绑着,皮裘忍不住心急,“别婆婆妈妈的,金叶公主说你是英雄,铁了心要嫁给你,她要是知道你这么胆小怕死,就不要你了。”
他还以为金叶公主人人都爱,宇文阳雪会为了得到她青睐,自愿把头伸出来就死,以全英雄的美名。
闻言,字文阳雪一阵错愕,决定问清楚,“金叶公主?我以为她叫银叶,怎么她会铁了心的要嫁杀父仇人?再说,她若是非嫁我不可,怎么又会派你来杀我?”
这不是非常矛盾的一件事吗?
“所以我说汉人都是笨蛋,怎么可能是英雄?偏偏金叶公主不听我的话。”
皮裘又改用西陵话抱怨了一阵,这才开口解答宇文阳雪的疑惑。
“金叶公主是我的未婚妻,可是她却误以为你是英雄,所以就不嫁给我,要改嫁给你,那我只好把你给杀死了,她才没人可以嫁。”
字文阳雪恍然大悟的点点头,“那银叶公主又是谁?”
皮裘一副他很笨,怎么什么都不懂的麻烦样,“你刚刚不是说了吗?你把她父亲杀了嘛,她不杀你难道要来嫁给你,她又不是笨蛋。”
“所以有两个公主?”那个笨紫陌,要报讯也不弄清楚一点,要叫他提防,他也不知从何防起呀。
“我不是说了吗?”皮裘不耐烦的催促,“你问了这么多,到底要不要过来给我砍?”
“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考虑过不过去。”
“好吧,汉人还真罗唆。”
“这两个公主现在在哪里?”
“银叶公主不见很久了,没人知道她到哪里去。”皮裘挺老实的回答,“金叶公主说要嫁给你,也不知道到哪去了,你有没有看见她?”
宇文阳雪露出一个苦笑,“就算看见了,我也不认得她呀!”
“那还不容易,她漂亮得不得了,比天上的仙女还漂亮。”皮裘非常认真的描述,“如果你看到一个女孩子漂亮得让你心头乱跳又两眼发直,外加猛流口水,那她就是金叶公主了。”
宇文阳雪忍不住被这个质朴的壮汉逗笑了。他看到金叶公主有这种反应,可不代表别人也会。
“我下次会注意的。”
“好啦,我都回答完了,你该过来受死了。”
他们西陵男儿最重承诺了,答应的事就绝不会反悔。
宇文阳雪嘻嘻一笑,“都说是受死了,我还过去干么?”
“咦?!”皮裘忍不住大声怪叫,“你刚刚答应我的,只要我回答问题,你就过来让我砍。”
他摇摇头,提醒其中的差异,“我是说我会考虑,而考虑的结果是不。”
皮裘瞪大牛眼,安静一下,随即用西陵话大叫,“骗子!你不是男人呀,说话不算话!”
虽然听不懂他在吼什么,但是字文阳雪也知道那不是好话,于是他笑着挥挥手,“来人,两个时辰之后把这些英雄放开,让他们自由离去。”
皮裘一听,大声的反驳道:“为什么还要等那么久?现在就放开我,我要砍死你!”
他一耸肩,“这就是为什么了。”
总得让他先走远一点嘛,他可没时间跟他玩突袭的游戏,他得去弄清楚,那两个公主哪里去了。
而同一时间在王府里,苗紫陌一脸兴高采烈,正使出轻功飞入兄长的棋室。
“想不想知道我刚刚听到了什么?”他笑呵呵的,非常得意,“说出来你一定佩服死我。”
苗惊绿抬头一笑,“你要是能忍着不说出来,那我才佩服你。”
第八章
曲疏影小心拍着女儿的背,听到她打了个小小的一隔,才带着温柔的微笑将她放到小摇篮上,轻轻的摇动着。
苗扬虹看着她那美丽温柔的脸上,充满着母爱的光芒,忍不住想着:有一天,她也会这样哄着她的孩子入睡。
她那满足的笑容好美丽呀!
“小家伙终于睡了。”曲疏影小声的说,拉着苗扬虹走到外室的小花厅,对她微微一笑,“真是麻烦,小丫头好爱哭,我抱得手都酸了。”
虽然是在抱怨,但苗扬虹听得出来那语气是满足、快乐的。
“我觉得她很乖呀,真的好可爱。”
“喜欢就自己生一个来玩玩呀,就怕她到时候一哭,你就嫌麻烦了。”
苗扬虹脸一红,“我不会。”
“说的也是。”曲疏影抿嘴一笑,“我倒忘了,你是咱们家里最有耐心的。”
“二嫂,你还笑我?”她不好意思的说:“我只不过时间比人家多而已。”
“我是在称赞你,哪里是在骂你?”曲疏影看着她,突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吗?二嫂,你怎么突然……”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只是想到你二哥昨天说的话。”
她好奇的问:“二哥说了什么?”
“他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像你这么大方,帮他多纳几个妾。”
她回答他纳妾可以,先帮她把刀磨利再说。
苗扬虹低头,难过的说:“二哥真爱开玩笑,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那你就相信太子殿下会做这种事?”曲疏影摇摇头,“虽然大家都说他很风流,我倒觉得他满正派的。”
“二嫂。”她鼓起勇气,“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要求你帮忙。”
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好压下那些羞耻心来问人了。
曲疏影握住她的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