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总令她感到困惑。
直到那个下着大雪的深夜,当疯癫的段浣玉扬着利刃对她冲来时,他又救了她一次。
她很轻易的就将他和当年的小秘密连起来,原来他就是太子殿下,难怪他会出现在宫内。
从那天起,她完全不能克制自己在脑海里偷偷的想着他。
虽然她很清楚这样是不对的,但是这个秘密让她规律而平稳的生活里,多了一丝丝的趣味和刺激。
她无法否认,她喜欢这个小秘密给她带来的感觉。
坐在紫色的小轿里,苗扬虹的心里有些忐忑,她一向谨道先皇太后所言,闺中女儿不该随便抛头露面的教诲,所以从十六岁出宫回家之后,她便不曾出过大门。
除了自家的父兄之外,也没见过别的男子,她一向安静的待在自己草绿花香的小院落,过着安详宁静的生活。
昨天胡世雯的母亲上门哭诉,求她帮忙,希望她能够阻止她那荒唐女儿的荒谬举动。
“唉,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世雯偏偏要这么做。”
接休书求去已经让人议论纷纷了,现在居然在街上当炉卖酒,也难怪她那归老的尚书父亲气得卧病在床。
她不忍心拒绝胡母的请求,所以来当这一回说客,可是她知道,世雯一定不会听的。
苗扬虹坐在轿内,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然后是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到轿顶,小轿跟着一阵摇晃,随后只听见吵闹声四起,把她吓了一大跳。
她正要问怎么回事时,小轿突然往旁边倾倒,将毫无防备的她摔了出来。
苗扬虹跌在街上,跟她出门的婢女琪琪尖叫着想冲过来扶她,可是那些穿著古怪皮裘的人,拿着斧头围成了一个圈,将一名骑着马的骑士围住,也将无辜的苗扬虹限制在内,这阵仗看起来就像要寻仇,早把街市上的人吓得一哄而散,所以轿夫和琪琪根本不敢接近,只是着急的大叫。
“小姐!快逃呀!危险呀!”
阳光刺眼的射在她眼里,她下意识的举起手来遮住光线,隐约中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因为背着光,所以他的面目非常模糊。
苗扬虹完全不明白发生什么事,可是她非常清楚,一个大家闺秀不应该跌在大街上,而且还赖着不起来。
她连忙起身,火红着一张俏脸,以拍去裙上的尘土来掩饰她的慌乱。
一双眼睛直盯着地上,她羞愧到不敢四处乱看,心里狐疑着琪琪在尖叫着什么。
突地,一阵大喝从身后传来,她吓了一大跳,迅速转身,然后吓得呆住。
只见一个穿著皮裘,脸上涂了五颜六色的壮男,手里握着两把大斧头,嘴里喊着奇怪的语言,朝她冲过来。
她顿觉得腿“软,当场就要吓昏,突然身体一轻,有人从她身后将她拦腰抱起,然后斜放到马鞍上。
琪琪被这惊险的一幕吓得差点昏倒,只见那马上的骑士长腿一踢,将那个怪人踢飞了出去,然后趁机往另一个方向去。
皮裘怪人哇哇大叫,手一挥,一大群人又追了上去。
“怎、怎么回事?”琪琪浑身发抖,讲起话来结结巴巴的,“小、小姐呢?”
那群野人哪里来的?是要对小姐不利吗?
可是他们又不像是针对小姐而来的,但那个野蛮人却又明明冲向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轿夫安慰她,“不知道那群野人哪里来的,还好太子殿下在,小姐一定会没事的。”
是喔,她焦急到忘了是太子殿下救走小姐,那就一定不会让小姐出事。
“对对,我们快点回去看看!”
希望老天保佑,别让她的好小姐出事呀!
字文阳雪将那群西陵人引到京城指挥站,让官兵们活动活动筋骨,顺便让自己摆脱他们的纠缠。
这群西陵人阴魂不散,只要他一出宫,立刻就像苍蝇一样的缠上身来,怪的是每次官兵们将他们全抓了,过没多久,又看到他们大方出现来堵他的路了。
他感到非常生气,一度怀疑有人渎职,后来才知道下令放人的都是他的父皇。
这一点让他非常不满,父皇明知这些西陵人是冲着他而来,居然还下令放人,着实造成他的困扰。
他愤怒的前去询问,结果得知父皇接受张真人的建议,辟室静修以气养病,九天内不见任何人。
而这任何人也包括了亲生骨肉在内。
看着巫医们出人静室旁若无人的嚣张样,更是让他气得心情恶劣。
再加上这群国魂不散的西陵人!可恶!
今天他们在街上的突击,还差点殃及定南王府的千金。
当务之急,他只能先带她离开危险之地,如今到了安全的指挥所,他赶紧把娇弱的人儿放下来。
苗扬虹满脸通红,一脸惊魂未定的慌乱样,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着抖。
“你没事吧?不好意思这么粗鲁的抓你起来,不过当时事态紧急,没时间想个比较不唐突的方法。”
他极小心的不让西陵人误伤刚巧经过的苗家小姐,不然对苗家兄弟很难交代。
他们一定会非常介意他们的宝贝妹妹因为他而陷入危机,他可不想在对付西陵人之余,还要分心去防苗家兄弟的小复仇。
苗扬虹摇摇头,有点迷惑的看着他,也不知道是害怕、紧张还是羞怯,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发生了什么事?”
他给她安慰的一笑,“一点小事,来寻仇的,别怕,不是针对你。”
“那是对你?会不会很危险?你没有受伤吧?”她一时情急,居然脱口而出对他的关心。
这一来,她非常的懊恼,连耳根都红透了。
他一定觉得她的紧张和着急很奇怪吧!毕竟……他们也不过比陌生人还要熟一点点而已。
但是宇文阳雪一点也不觉得她的问话有何不妥,他很自然的说:“我很小心,他们伤不了我的。”
她点点头,把放心的话吞进肚子里。
“倒是你,吓了一大跳吧?”他看看她,又笑了笑,“我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轿子里跌出来的是你,我记得你不大出门的。”
苗家兄弟这个宝贝妹妹神秘得很,以他们的交情,还有他这么频繁上王府的次数来看,他还只有在去年段浣玉进府行凶时,意外见到苗家小姐,他甚至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呢。
看着她那慌张无措的大眼睛,他猜想她真的是被吓坏了。
惊绿曾说过他的妹妹规矩得叫人厌烦,应该不是真的这种意思吧?
他一点都不觉得她是个使人感到厌烦的女孩,她是如此的柔弱,很容易激起男人心中的保护欲。
苗扬虹轻声的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小心的闭住小嘴,生怕自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刚刚那句话已经够她后悔三个月了。
他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她太轻浮,不是个好女孩?
宇文阳雪对她的沉默感到很不自在,她似乎很讨厌他呢,眼神不断的避开他,感觉似乎充满防备,就连话也不愿多说。
“我叫人备轿送你回去,路上应该不会再出岔子了。”
看她似乎很不自在的样子,想大概是自己的存在让她感到不安吧!
不知为何,这个想法让他有点沮丧。
他还以为自己是个讨人喜欢的人呢,没想到苗家小姐这么不懂的欣赏他,连她家的婢女眼光都比她好多了。
苗扬虹轻轻的点头,那句谢谢细若蚊蚋,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有没有说出口。
她很想赶快回家,回到那安全的小天地,只有在那里,她的心不会狂跳,呼吸不会杂乱,脑袋不会像浆糊,身体不会像棉花。
她害怕看到宇文阳雪,那会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虽说她已经习惯在脑海里想他,可看到本人的刺激实在太大了,她着实招架不住。
“麻、麻烦请你快一点,谢谢。”
宇文阳雪从来没这么失望过,苗家小姐对于打击男人的自信还真是有一把刷子,从来没有哪个女人嫌离开他身边的速度太慢了呢!
第三章
这是短短七天内,宇文阳雪第二次见到她了
苗家兄弟的宝贝妹妹。
说也奇怪,他跟苗家兄弟相知这么多年来,极少有机会见到她,如今却在短短七天内见了两次。
而且还是在深宫内苑的御花园里。
他在前往父皇的寝宫路上停步,被她那专注凝视的雪白侧脸吸引。
她在看些什么呢?如此专心、表情这么温柔,是想到什么值得怀念的事吗?
她站在成排的绣球花前,穿著保守清雅的对襟大袖衫,配上素淡的紫色长裙,给人淡雅、自然的感觉。
他认得那两名在她身后的宫女,一向是服侍皇后的,这么说来,他会在这里遇见她,是因为皇后宣召的?
他看见她稍微回头,对两名宫女微微一笑,不知道说了什么,看着她柔和的表情,他在刹那间觉得心平气和,就算是这么遥远的距离,那个笑容也能牵引着每个人的心变得温柔。
看着她远去,他举步往她之前伫立的地方走去,突然之间,他对于她究竟看见了什么,以致露出那种表情,感到非常的好奇。
字文阳雪站定之后,看见正前方是一株茂密的桂树,他伸出手来轻轻抚过那排绣球花。
当他在花丛前移动时,脚下突然踢到一个东西,他遂弯腰将它捡起来。
那是一块圆玉,并用金银络子交织编住,看样子是从某个人腰间掉下来的。
字文阳雪将那块玉佩往腰间一塞,转身往皇帝寝宫大踏步而去。
过了半个时辰之后——
苗扬虹低着头,眼光不断的在地面上搜寻着,似乎在找些什么东西。
宫女忍不住奇怪,“苗小姐,你找些什么吗?”
“没什么。”她赶紧摇头否认。掉了玉佩是自己胡涂,怎么好意思去麻烦人家呢?
倒是她纳闷着,皇后怎么会突然派人宣她进宫?
只为了喝进贡的云雾茶吗?她着实摸不着头绪。
这个皇后是十年前才册立的,原本的孝慈皇后因为染上怪病,药石罔效而撒手人寰,当时还健在的先皇太后以国不可一日无母为由,要皇帝在众嫔妃中择一立后。
苗扬虹会想到这个,完全是因为她刚刚经过那个充满回忆的花丛,使她想到了字文阳雪。
他丧母那年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想必一定非常难过,不知道有没有人安慰他?
苗扬虹跟着宫女们走,迎面走来两个宫女,同样领着一个妙龄少女,她微微扬眉表示惊讶,但对方却已经叫了出来。
“扬虹!你怎么会在这?也是娘娘宣你来的吗?”一向心直口快的邾珠一看见她,立刻开心的喊她,也不管自己在什么地方。
毕竟在宫里见到自己从前一起学习的同伴,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她兴奋的冲上来拉着她的手,蹦蹦跳跳的,还不断向宫女们解释,“我们以前都是小才女,出宫之后都没有再见面过了!”
宫女们一脸不以为然,“邾姑娘,别让娘娘久等,叙旧改天吧。”
邾珠伸伸舌头,“我倒忘了这里要讲规矩的。”
一回到家,她就把在宫里学的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苗扬虹微微一笑,轻轻挣脱她的手,“去吧,改天我去探你。”
“一言为定喔!”邾珠一边往前走,还不忘回头叮咛,“你要不来,我就去找你。”
原来皇后今天不只宣她进宫,看来除了邾珠之外,也还有其它人,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她觉得奇怪,却一时也想不透,宫女们将她送到宫门,苗家的轿子一直在那边等着。
宫门在她身后关上,她缓步走向轿子,但是轿夫却不在旁边,猜想可能在旁边的屋子里乘凉休息吧。
她考虑着,该不该到全都是男人的屋子里,去将轿夫喊出来呢?
不行不行,她怎么可以独身一人进入都是男人的屋子,这样会落人口舌的。
如果有带婢女出来,那就方便多了。
顶着大太阳底下,她稍微站了一会,初夏的阳光让她感到有些不舒服了。
然而,就在她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她听见宫门打开的声音,连忙回过头去打算向人求助。
一回过身,她忍不住一楞,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会见到他。
她感到心跳加速,口干舌燥之余还有点头晕目眩。
这一退,完全看在宇文阳雪眼里,她那充满防备、警戒的肢体语言,让他有种莫名的愤怒。
瞧瞧他什么都没做,只不过走几步路而已,她就一副见鬼的模样。
她没有逃之夭夭,八成是因为腿软了吧!
他原本觉得她似乎是讨厌他,现在倒觉得她的表现比较像害怕,问题是,她到底怕他什么?
他不过也才见过她两三次,且每次都表现得相当和蔼可亲,不是吗?
“苗姑娘。”他开口叫她,长腿走了几步就站到她面前。
她不敢抬头看他,只觉得头昏得厉害。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他像一堵墙,完全挡在她身前,不但远去了阳光,也困难了她的呼吸。
她到底在紧张什么呢?
苗扬虹自己明白,她太害怕心里的小秘密被发现,她的心跳得这么快、这么大声,一定会被他听到的。
他一定会觉得她是个轻薄、滛乱的女人,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却满脑子只想着男人。
他要是发现了,一定会看不起她的。
她不敢开口,只是轻轻摇摇头,又点点头。
这矛盾的行为让宇文阳雪感到困惑,“这是什么意思?你倒是说话呀?”
不可以问?还是可以问?
她的蛲首越垂越低,他只能对着她的头顶说话,看样子她大概、水远不打算把头抬起来了。
“算了,你不用回答了。”他直接拿出那块玉佩,“这是你的吗?”
苗扬虹迅速的瞄了一眼,叫了一声,“是我的!”
她一抬头,接触到他清澈的眼眸,心里一惊,赶紧重新低下头。
字文阳雪这才发现她双颊酡红,像抹了过量的胭脂似的。
“我在绣球花下捡到的,来,物归原主。”
“谢谢。”
她手心向上伸出手,他将玉佩悬在她的掌心之上,“我问你一件事,你回答我之后,我就还给你。”
苗扬虹一动也不动,毫无反应,害他以为她没听见他说的话,正打算再重复一遍时,她才缓缓的点个头。
“你为什么这么怕我?我很可怕吗?”这问题很困扰他,她的反应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苗扬虹惊愕的抬起头,露出非常诧异的表情,用力的摇头。
她怎么会怕他呢?她多么多么的喜欢他、感激他呀。
“那么你很讨厌我喽?”
她无辜的大眼睛瞪得老大,似乎随时都会有泪珠落下来。
“你要是不想回答可以不要回答。”
苗扬虹只能摇头,与其让他知道她偷偷的在心里想这么滛荡的事,她倒宁愿他以为她很怕他、讨厌他。
她感到很热、很不舒服,眼前的他似乎有两个、四个……
她有点站不稳,似乎一阵风来都能把她吹倒。
宇文阳雪看着她,她的脸实在红得吓人,“你没事吧?我看你好象……”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苗扬虹突然一矮,整个人往地上坐倒,他连忙伸手捞住她,刚好搀住了她的腰。
“你没事吧?!”
她软弱无力的挂在他手臂上,他将她横抱起来,只见双眼紧闭的她似乎昏了过去。
“是被我吓昏了吗?”
他注视着她火红的脸,因为双手抱着她,只好用自己的脸颊碰碰她的,果然烫得很。
“该不会给太阳晒昏了吧!”
在他出来之前,她不知道在这里站多久了,他居然没有注意到,还拉着她在大太阳底下说话。
说实话,知道她是给太阳晒昏的,而不是被自己吓昏的,居然让他有种好险的感觉。
他非常不希望她怕他呀。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那么亲热的给他抱着?”
说话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相貌颇美,但是身材非常娇小的少女。
此刻她正气呼呼的在客栈厢房里踱步,嘴里说着与中原相异的语言。
这间不大的厢房里,塞了不下十个人,除了少女之外,通通都是体型壮硕的彪形大汉。
“抱得好!抱得很棒!”其中一个大汉乐得拍手大笑。
仔细看去,他就是在闹街上率众攻击宇文阳雪的怪人。
“不要吵。”金叶不悦的说:“我还没有骂你,你安静。”
可恶,她千里迢迢而来,可不是为了看她的英雄抱别的女人呀!
她夭天在宫门附近晃来晃去,就是希望有机会接近她的心上人,没想到却看见这令人讨厌的一幕。
因为隔得太远,她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只知道他抱着一个臭女人。
皮裘哈哈大笑,脸上的大胡子也跟着抖动,“我干么安静,我很快乐呀,他有心上人了,你要死心。”
真不知道中原的男人有什么好,一个个肉鸡似的,哪有他们西陵男儿强壮勇敢。
“我不死心!他是我的英雄,打败过我的,我是要来嫁给他,没有成功就不走。”
只是她来了这么久了,一直找不到方法接近他,反倒是皮裘这个讨厌鬼,不但偷偷跟着她屁股后面来,还多次下手袭击她的英雄,弄得她烦死了。
他摇着头,非常轻蔑的说:“他不是英雄,他不敢跟我打架。”
“他不敢跟你打架,你就已经被抓了好多次,如果不是他放你出来,你早死掉了。”
皮裘非常生气的说:“他不敢跟我一对一,只会躲在很多很多人后面。”
要是单打独斗,那只肉鸡一定打不赢他的,他们每次都是栽在官兵的人多势众。
“他跟你不一样,他打大架指挥兵马,不像你只会打小架,弄得满身泥巴,丢脸死了。”
她看过他在战场上的英姿,骑着一匹黑亮的战马,杀入敌军腹地如入无人之境。
一向对英雄崇拜有加的金叶,心里哪还放得下别人,一相情愿的解除跟皮裘的婚约,千里迢迢的追到这里来。
皮裘生气的说:“他是敌人,你不可以嫁敌人。”
“以前是敌人,现在不是了。”她理直气壮的说:“现在大家和好了,以后我嫁给他,更相亲相爱不打仗了。”
“可是他杀了我们的国王,你的大伯呀!”
“反正我们有新国王了,大伯又不是我爸爸,而且大伯不好,他爱打仗。”
掀起战争的番王是金叶的大伯父,因为他觊觎中原的物产丰厚,而她那胸无大志的爸爸接位之后,立刻向宇文皇朝称臣进贡。
“反正你不可以嫁他,死人不会娶老婆。”皮裘强硬的说。
他才不会把心爱的人让给中原的肉鸡。
金叶瞪他一眼,知道他那种固执的讨厌个性会害她美梦破灭。
她得想个办法,把皮裘这群人给甩掉。
屋子里充满着有点呛鼻的浓厚香烟味,缭绕不去的白烟让室内景象显得有些模糊。
窗边挂的咒网和各式黄符,还有不曾停止的摇铃声、念咒声,再再都让宇文阳雪感到极为不耐。
他强力克制着想把巫医们丢到外面鲤鱼池的冲动,对他们视而不见。
宇文清亮满脸憔悴,因为病痛的折磨,而显得更加清瘦。
这一切看在宇文阳雪眼里,对那群巫医更加感到生气,忍不住恶狠狠的对他们扫去一眼。
“阳雪。”宇文清亮唤他,示意他走近龙榻前。
宫女们连忙小心的将他搀扶起来,在他身后放了许多柔软的枕头,光是坐起来这个动作,就已经让虚弱的字文清亮累得气喘吁吁。
“父皇,你不要紧吧!”他万分担心的坐在床边,伸手握住他干瘦如鸡爪般的手。
宇文清亮摇摇头,喘了一阵子才说:“不要紧,父皇好多了。”
好多了?
宇文阳雪完全不能相信他的耳朵所听见的。
就他的双眼所见,他父皇大概有一半的身体都进棺材了,愤怒之余,他脱口而出。
“父皇!你怎么可能好多了?”他恨恨的说:“你不用御医、不服药,光是辟室养气,连东西都不曾入腹,怎么可能会好?”
他父皇极有可能成为宇文皇朝有史以来,头一个因为饥饿而死的皇帝。
“我服了张真人的神水和仙丹之后,精神的确好多了。”
“你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的,父皇,算孩儿求你,让御医来请脉吧。”
字文清亮微笑着摇头拒绝。
有着华发童颜,一身仙风道骨的张真人连忙接口,“殿下,这万万不可!皇上辟谷养气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如果此时再沾染几间的饮食,会前功尽弃的!”
“你开什么玩笑!”字文阳雪大喝一声,猛然站起身来,握着双拳,恶狠狠的逼近他。
父皇对张真人言听计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而那些西陵人会如此嚣张,也全拜张真人之赐,因为他要他父皇放下恩怨。
说什么是他皇朝的铁骑踏入西陵先结下了宿怨,这才引得西陵人前来复仇,他要他父皇宽宏、原谅,这才是修道之人的胸襟。
全是狗屁!
张真人一捻银髯,微笑着,“皇上有心求道修练,这是必经之路,世俗之人不明就里,往往误以为此乃残害身体之举,殊不知五谷杂粮才是令人百病丛生的根源。”
宇文清亮不住点头,“张真人所言极是,朕初时绝粮总感到腹中饥饿万分,十分难受,现在却已毫无饥饿之感,就连精神也逐渐健旺。”
眼看父皇对张真人如此推崇,完全不正视身体逐渐孱弱的事实,还以为自己离成仙成佛的道路越来越近,这让宇文阳雪又是愤怒又是伤心。
“父皇,你不进五谷,身子骨一日比一日还孱弱,连正事都无法处理,如此下去不是社稷之福呀。”
“皇上既然诚心修练,又怎么能让这些凡尘俗事耽误了用功?”张真人说道:“是非轻重缓急,殿下要分辨明白才好。”
宇文阳雪听了差点没气炸。
他对张真人怒目而视,“国家、社稷、百姓怎么会是凡尘俗事!我父皇是一国之君,是四海百姓所仰仗的支柱,百姓国家才是重、才是急!”
若非顾虑着对方是父皇、是当今圣上,他早以直言他这番作为实在太不负责任,有负国家百姓所托。
宇文清亮点头微笑,“好孩子,你这番话说的很对,所以父皇做了决定将传位给你。”
如此一来,他才能够安心、专心的跟着张真人学道。
“什么?!”
字文阳雪太过惊讶,一时之间居然脑中一片空白。
传位?父星才几岁?字文皇朝的皇位一向是皇帝驾崩之时,才会传给太子。
现在为了求道,父星居然打破祖训,在自己依然还在人世时,将皇位传给他?
宇文清亮继续说:“父皇想了很久,深深觉得这是万全之计,你的才识、抱负均远胜于朕,相信你会将宇文皇朝带领到另一个高峰。”
“父皇!孩儿年轻,恐怕难以担此大任。”
要真是按照他父皇所希望的去做,恐怕他会更沉溺于求道之路,提早让自己驾鹤西归。
“你不接位,父皇难以安心求道。”字文清亮自顾自的说道:“父皇已经替你做了安排,下旬十八为你立妃,对象是定南王的女儿,她柔顺婉约、端庄贤淑,是个非常适合后位的人选。”
宇文阳雪对于父皇的话充耳不闻,他打定主意绝不接位,以免憾事发生。
他沉默不语,但是脸上的坚毅神色丝毫没有改变,他看着张真人,眼里浮现着冷酷的杀机。
不管张真人是真仙还是假仙,他都不能放过他了。
第四章
苗扬虹坐在窗下,专心的绣着一朵娇艳欲滴的含两牡丹,春风轻轻拨动着她的秀发,小脸安详平和,此情此景就像一幅闲适的画。
突然之间,她停下手中的针线活,双颊突然泛红。
她想到那天中暑昏倒,醒来后是在自己的房里,旁边还有御医诊治。
婢女告诉她是太子殿下亲自抱她回来的,可惜他在她醒来之前就走了,她没能跟他说一声谢。
他抱着她在怀里啊,还好自己昏得不省人事,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她不断的想着他,脸上露出甜甜的微笑,但随即又秀眉轻蹙,露出忧虑的神情。
字文阳雪以为她怕他,甚至是讨厌他呢。
苗扬虹拿出那块他曾经握过的玉佩,轻轻的握在手里,然后将手贴在脸颊边。
感觉好象他的大手温柔的放在她脸上似的。
她小心的、偷偷的享受着这个秘密带给她的快乐。
过了一会,她听见脚步声,赶紧收起玉佩,抬头往外一望上抹微笑出现在她唇边,“爹。”
来人正是定南王爷苗云,他脸上充满慈爱的笑容,带着溺爱的眼神看着独生爱女。
“扬虹,跟爹去走一走吧。”
“嗯,我马上来。”她连忙放下绣活,兴高采烈的出了房门,父女两并肩往百花齐放的花园走去。
苗云含笑看着女儿,但笑容中却带着隐隐约约的感伤,也不说话,看得苗扬虹也忍不住感到不好意思。
“爹,你怎么老盯着我笑?是我脸脏了吗?”她用洁白的手巾在脸上轻抹,却不见有任何脏污。
“没的事,”他一笑,轻轻的叹了口气,“爹是想到你刚出生的模样,仿佛还是昨天的事,那么小的小小孩,现在却也这么大了。”
红通通的小婴儿,紧握着双拳大哭着,似乎很不甘心就这样来到世间,转眼却也十七年过去了。
当年的小婴儿,已经是个娉婷而立的大姑娘了。
看着女儿秀丽的脸庞,他心中生出了许多感慨与不舍。
天下为人父母的,既期待儿女长大成丨人,却又害怕这一天的到来。
苗扬虹也回给她慈爱的父亲一个微笑。
“怎么了爹?突然这么感慨?”
“当然感慨呀!你们都大了,爹却也开始老了。”他笑着说,“早上我给你娘拔了两根白发,她烦恼得跟什么一样,哈,你娘她虽然不认,但也是老了。”
闻言,她忍不住一笑,轻轻的摇摇头。
虽然娘亲向来得理不饶人,强势、固执的个性总让人伤脑筋,但是爹爹对她的疼爱与包容却是数十年如一日。
定南王肯定是唯一没有侧妃或是妾室的权贵了。
她从来不知道是她娘不许,还是她爹没想过,也可能是王府里有娘亲就已经够令人头大了,所以爹不大想多弄几个回来制造纷争吧!
苗扬虹不禁想到胡世雯的眼泪和指控
为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而女人就得从一而终呢?
想起来,这似乎也只是男人的选择而已,像她爹爹,不就选择只守护娘亲一个人吗?
哥哥们似乎也不会对嫂嫂有异心。
一夫、一妻,或许会成为定南王府的特色吧!
“扬虹呀。”苗云看着女儿,神色间流露着疼爱与不舍的复杂情绪,“爹知道你一向懂事、乖巧,无论什么事,只要爹爹开口说话,就算你心里不愿出息,也会点头答应。”
“爹,我是你的女儿呀,我怎么能够违背你或娘的吩咐?再说,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我相信爹跟娘绝对不会吩咐扬虹去做坏事的。”
“当然,这是当然。只是有些事情,爹希望你自个儿想清楚,不要为了讨你娘或是其它人的欢心,而勉强自己去做。”
他越说她越感到不解,“爹呀,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呢?”
苗云点头,“今天皇上宣我进宫去了。”
“皇上?是为了……”看爹的神色不像是受了训斥,再加上他说的那番话,她忍不住猜想事情是否跟她有关。
前几天,皇后也宣她进宫去了,这两件事会有关连吗?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她忍不住感到有些忧虑,对她而言,跟宫廷、皇室有所牵扯的事,几乎都不是什么好事。
“是为了你的婚事。”苗云说道。
她一震,有些惊慌的勉强一笑,问:“听说皇上龙体微恙,怎么会来关心我的婚事?”
苗扬虹想到当年一起学习的同伴们,大部分都在先皇太后的作主之下,嫁给皇室权贵。
当然过得安逸愉快的人是有,但却是不幸的居多。
难道皇后宣她进宫,就是为了看她样貌人品如何,然后和皇上决定将她指婚给谁吗?
突地感到一阵恐惧袭来,女大当婚的道理她清楚明白,可为什么事到临头,她却有想逃的冲动?
她忍不住想到她的小秘密,成为人凄之后,就算只在脑中想着他,也是不可原谅的罪行呀!
“或许就是因为龙体不适,所以才急着为太子立妃。”苗云微笑着,用最慈爱的口吻说道:“扬虹,宫门一入深似海,你要想清楚才好。如果你不愿出忌,爹就算甘冒龙颜也会为你推拒。”
“为太子立妃?”她的脑袋突然一片空白,陷入无法思考的空洞状况。
“这事我还瞒着你娘,你知道她的个性,一旦知道你有机会进宫,她一定二话不说把你丢上八人大轿亲自送去。”
但是他希望这个重要的决定,要出自于女儿的选择,而不是他们为人父母的来作主。
“你好好的想一想,决定怎么样再告诉爹。”
苗扬虹呆楞楞的站着,似乎完全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她想到她的小秘密,想到那个和善亲切的笑容,想到两抹红云缓缓的飞上她的双颊。
太子妃?成为他的妻子?天哪,她从来不敢这么奢侈的希望。
她已经习惯在心里偷藏着他,把他当成永远的秘密。
现在,她有机会成为他的妻子?天,这一定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
她是在作梦吗?
“扬虹,怎么了?”他看着女儿呆若木鸡的站着,似乎大受打击的模样,担心的问着。
她回过神来,窘红着一张脸,“没、没事,我只是吓了一跳。”
“我知道你一定吓坏了。”他安慰着,“你要记着,这是可以拒绝的。”
“怎么拒绝?皇上首肯只要我不愿,这事就作罢吗?”
“当然没这么容易,不过爹会想办法推拒,你不用担心。”他拍拍她的手,慈祥的说:“你只要考虑自己的幸福就好了,爹希望你快乐,不希望你的终身葬送在深宫里。”
“爹,你不希望我入宫吗?”
“不是,我希望你替自己做一个最有利的决定,只要你能感到幸福快乐,不管你进不进宫,我都支持你。”
苗扬虹眼眶泛红,一下子就泛了泪,“爹。”
没想到爹爹竟会完全以她的幸福快乐做决定,这让她激动得想哭,但她怎么能让爹为了拒绝她的婚事而冒险与皇上对抗?
“我想得很清楚了,我愿意成为皇上的儿媳。”
“扬虹,你可要想清楚才好,在宫中生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知道,爹,你不用为我担心。”她含泪露出一个笑容,“难道你忘了,我是先皇太后教出来的,宫中生活难不倒我的。”
“我当然知道。”苗云看着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女儿呀,爹很欣慰你这么乖巧柔顺,可是……”
他好希望她能够暂时放下那些规矩,展露出几刻的真情也好。
婚姻这么重要的事,她完全没有露出自己的喜恶、情绪,只是一味的接受人家为她安排的。
他在来的路上有想过,不知道女儿听到这件婚事会高兴之情溢于言表,还是激动的反抗,可不管是好是坏,总之都是她真实的反应。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惊讶过后,含泪柔顺的接受,他不知道她是出自真心还是有所顾忌。
看着女儿这样成天戴着面具,拘束的生活着,他着实感到痛心,尤其是在两个虽然天真但却很有自己想法、意见的媳妇对比之下,他年纪轻轻的女儿,却活像个守寡多年的老太婆……
苗云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说得太重怕女儿伤心难过,但要是轻描淡写,又恐怕她没有感觉。
想来想去,最终成为了一声叹息。
“爹?”苗扬虹发现他似乎有所保留,于是奇怪的喊了他一声。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爹对她的乖巧似乎是……有所不满?这、这有可能吗?
苗扬虹即将成为太子妃的消息,像野火般快速的蔓延开来,不到半天的时间,已经烧得整个京城热闹滚滚。
许多人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