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大意,被尾随而至。如今她已知道函谷的地形在道家弟子的特定安排上会有一定变化,那么阴阳家没有准确的消息来源,根本不可能闯进来。
所以,绝对不可能是阴阳家!
“想衣姑娘?”玄楚的声音将符想衣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符想衣浑身一震,尴尬地笑了笑。玄楚道:“我刚才在想,该不会是阴阳家……”
“不可能。”符想衣将玄楚已经浸透成红色的衣袖重新放下,在玄楚惊异的目光下解释道,“如果是阴阳家做的手脚,我想,我们两个现在,早就没命了。”
“也是,”玄楚皱眉,“看我,被那蟒蛇一惊,连脑子都不灵光了。”
“而且……”符想衣看了看雪地上落下的斑驳血迹,“你还记不记得,那蟒蛇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的确,那蟒蛇忽然出现,直接就是冲着符想衣而来。
按照那巨蟒的力道,即便玄楚抬手挡在了符想衣面前,那条落入蛇口的胳膊,也早该被咬断了。
但却并没有。
这说明,那巨蟒通得人性,是它自己收住了力道。
这是为什么呢……
而且,貌似那蟒蛇的目标只是符想衣,玄楚出手阻止后,它便自觉地退了下去……
符想衣眸子一颤:这种状况,忽然让她想到了一个人!
蜀山息颉城,江离!!
那个不知为何,拼死想要取她性命的人!
毒(一)
此时,函谷之外。
前几日纷扬的大雪将四周都覆盖成白色的天地,刚被扫过的街道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则年小心地在结了冰的地面上彳亍着,扶着客栈的门框跺了跺脚,将沾上的雪沫抖落下来。
小二已经赶忙到了门边,笑得殷勤:“哟客官,天这么晚了,要住店不?”
则年笑了笑:“不了。”
他显然是已经看到了在客栈里的那些白袍的青年,说罢,便敛起自己的白袍,
小二见对方没有理睬自己的意思,也只能悻悻地走开。
不大的客栈里,有七八个白衣轻裘的人围了两桌,正喝着暖茶。在这函谷脚下,哪怕是对江湖事了解不多的百姓都能看出,那些白衣青衫、手执长剑的人,正是道家的弟子。
“师叔。”则年径自向其中一人走了过去。
“则年?怎么竟是你下山接我们?”见到来人,兆与也是一愣,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又赶紧拉出自己身旁空着的凳子:“快坐。”
兆与是人宗的大弟子,也是逍遥子最得意的一位弟子。他向来心思缜密,踏实稳重,在道家也是出类拔萃的人物,只是因为道家有一个玄楚,他的光芒反而不是那么明显了。而调查罗网一事,大部分也都是由他负责的。
则年依言坐下后,笑道:“很久没下山了。刚好玄楚师叔今日有事……”
“哦……”兆与想了想,恍然大悟道,“也是,今天可是正月初十了啊。”
则年对面的道家弟子也接话道:“玄楚每年都要去那人的坟前祭拜,却很少听他提起过那人是谁呢。”
“我听说,是那人救了玄楚,将他送往道家的。”
“大概是亲戚之类人吧。”
“怎么可能……”
“青梅竹马也说不定~”
没想到只是一言就引发了道家人杂七杂八的讨论来,兆与的脸色显然有些难看了,扣下茶杯,稍稍提高了音量:“掌门派你们下山,不是让你们扯这些闲言碎语!”
只这么一言,刚才还嘈杂讨论的道家弟子们立刻没了声音。小二那时正在小心地擦拭店里放的陶器,被兆与那么一惊,险些手滑将东西摔到地上。
兆与沉着脸,冲小二打了个招呼:“店家,上些菜来,和以前一样。”
“好嘞,马上就好。”小二应了一声,好像是刚才受了惊吓,忙不迭地往后厨跑去。
道家人宗的弟子经常被派出下山办事,因而也经常在这个不大的客栈里落脚,久而久之,这些道家人都已经成了这里的常客。
则年看了看兆与阴沉的面色,一时还不能明白他是哪里来的这么大火气:“师叔这次下山,可有什么收获?”
兆与端着茶杯,蹙眉,沉重的摇了摇头。
“这样啊。”则年的嘴角隐隐有一丝笑意。
忽然能明白兆与的火气为何这么大了。他与玄楚,一个是人宗大弟子,一个是天宗大弟子,但根据这几日的状况看来,兆与的调查总是没有什么进展,平日里,人们也只是说“公子玄楚”,却从未听说过“公子兆与”的话来。
想必兆与再怎么心胸宽阔,也是有些不是滋味的。
就这么沉默了不知道多久,另一桌的弟子们已经窃窃私语起来,则年这桌上,因为有一个人一直沉着张脸,所以气氛显得极是尴尬。
大雪天,整个客栈里也只有这么两桌道家弟子,路上连个行人都没有,简直是冷清到了极点。
好不容易,小二端着菜从后厨闯入了大堂:“菜来喽!”
闻言,则年赶忙迎了上去,从小二的手里接过两盘炒芹菜:“谢谢店家。快去后面看看其他菜吧,我们可要等急了。”
“诶,好嘞!”听则年这么说,小二赶忙转身,一溜烟儿又跑回了后厨。
则年背对着身后的兆与等人,嘴角微微扬起。
“师叔请。”则年亲自为两个桌子上的师兄前辈们端上了菜,兆与的面色才稍稍柔和了些。
“师叔先吃着,茶没剩多少了,我再去倒些。”说着,则年很自觉地提起茶壶往后厨的方向去了。
毒(二)
许多事情的发生都是毫无预兆的,有时甚至出人意料。正如此时,兆与刚往嘴里夹了几口菜,便看到面前的道家同门纷纷趴倒在了桌子上。
——有人下毒?!
“啪!”兆与浑身一震,筷子往桌上一摔,匆忙按紧了腰上的七尺青锋。
有人在饭菜里下了药!这荒凉的小路上,倘若是遇到了阴阳家,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自己和那些道家同门,都只能任人宰割!
兆与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眼前也渐渐变得模糊一片,兆与甩了甩头,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还是经不住倒在了桌上——好快的药力!以他的修为,居然也抵挡不住……这也难怪那些同门都昏睡过去了。
正在此时,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传来,兆与凭着自己最后的意识超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先是看到了一双白色织锦的靴子,往上看去,那人白袍加身,青色的腰带垂下,俨然,是道家弟子的装束!!
只见那人径自往另一桌上的道家人走去,仿佛在翻找着什么。两人隔得并不远,因而兆与很轻易地就看清了对方的容貌。
怎么可能?
如玉的面容上的微微笑意让兆与心底一寒。
那一刹那,兆与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的。
怎么可能……是你?!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但是兆与清楚,目前有一个东西,比自己的命更为重要。下意识地,兆与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支撑不下去了……
原本兆与还打算,对方过来时,抽出腰间的剑,还能抵挡一阵。可现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药力的发作,他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
这时,那人也已经到了兆与跟前。看到兆与的左手捂着胸口,右手把剑,便笑了起来:“师弟,还是这么固执、而愚笨啊……”
兆与已经没有力气睁眼,甚至没有力气动弹了,但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听见那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兆与的整个心都凉透了!真的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会是他……
那人夺过兆与手中的剑,兆与早已没了力气反抗,只能任凭那人摆布。长剑出鞘的声音响在耳畔,下一瞬,兆与终究没有抵住药力,连知觉都已经失去了,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空旷的大堂里,白衣白袍的人手持长剑,优雅的剑光掀起了一片腥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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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师叔!兆与师叔!”朦胧中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有人在摇晃着自己的胳膊,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兆与这才勉强抬起自己沉重的眼皮。
意识清醒的第一个瞬间,便开口大喊:“住手!!”
那声音把则年吓了一跳!则年此时,身上已经挂了彩,鲜血侵染了腹部,则年按着伤处,硬撑着说了几个字:“师叔……你终于醒了。”
兆与猛力的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更是清醒一点。抬眼,却看到了让他不敢置信的一幕!
面前的同门,那胜雪白衣上,无不染上了斑斑血迹!!
全都……死了么?
怎么会这样?!
“咳咳……师叔……”
则年正想接着说什么,却被兆与一扬手止住。兆与慌忙探向自己的怀里,在摸到那里空无一物的时候,整个脸色都变得铁青!
“不可能……这不可能!!”兆与不可置信,猛地站了起来!可腿上一失力,竟又跌坐了回去!
则年见他又跌了回去,赶忙扶了扶:“师叔,你没事吧?”
怎么回事?!
兆与这才注意到,他的右脚踝,居然有那么一阵阵的刺痛。
也许是因为药力的作用,他的一切知觉都恢复得很慢。但几次震惊过后,他还是清晰感觉到了,他的脚踝,他的脚踝……那样的痛处!难道!
低眼,果然看到一道深深的划痕出现在了自己的脚踝处!浓重的血迹甚至从他落脚处蔓延到了桌脚!
——挑断了……足筋么?
——挑断足筋?!!
“混蛋!”兆与大怒,一拳砸在了桌上,竟硬生生把桌角捶碎!
毒(三)
“混蛋!!”随着兆与一声怒喝,挥出拳去,竟硬生生捶碎了桌角!
“师叔……”仿佛是被兆与的怒火吓到,则年说话也显得有些战战兢兢。
兆与不顾脚踝的疼痛,猛地抓住了则年的手,一双眸子里盛满了怒意,一字一句地问:“则年,你有没有看清那人的样子!”
兆与自己也不明白,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态问则年的。他不敢相信,做出这一切的竟会是那个人;却又隐隐期待着……像那些嫉英妒才者那样地期待着,能看到那个被奉为天才公子的人,从神坛上跌落!
“我…我……”则年嗫嚅着,好像被兆与这么一震,刚不敢说话了。
“说!”兆与忍不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愤怒的双眼几乎要冒出火来。
他的年纪比则年能足足大上那么一轮,功力也比则年高出一大截,则年被他握得疼了,忙道:“我看到……那是、那是师叔!!”
不知道是被捏疼了,还是眼前这满是血腥的场景让他承受不来,亦或者残忍的事实让他不忍相信,则年的眼里渗出泪光来:“是师叔……玄楚师叔啊!”
兆与的手这才松了下来,笑得落魄:“玄楚……哈哈……玄楚?!!”
没错,他不会认错的,即便被下了药,他都清楚记得那人的容貌身形!记得那人说话的语气声音!方才那人,那个在酒菜里下了软筋散,盗走文件,杀掉同门,挑断他兆与足筋的人,正是玄楚!他们道家的那个大弟子!!
“则年,店家呢?”兆与定了定心神,问着。
“他们被点了|岤,现还呆在后厨呢。”
“好……好!”兆与强忍着脚踝的痛楚,“先不管他们了,则年,扶我回去!这样一个公子玄楚啊……这件事,必须要告诉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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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暮色已经渐渐弥漫开来,得知兆与等人还未回来,逍遥子显然也有些坐不住了,赶忙到了太初宫内,召集了部分道家弟子,儒墨两家的主要人物也都前来。
很快,太初宫内就坐满了人,松珑子依旧没有出现,只逍遥子一人坐在正中央的位子上,抚着胡子,面色凝重。
“真不知道这时候把我们叫来有什么事。”天明在一旁敲着桌子,眼眶下很明显有着黑眼圈。
同是墨家的人,凌悠在自然坐在他的旁边。悠在见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更是吃了一惊,轻轻戳了戳天明:“怎么回事?都傍晚了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唔……”被悠在那么一戳,天明好像浑身都失了力似的趴在桌子上,“不知道……今天练了一天的剑,累都累死了……”
“噗。”悠在忍俊不禁。最近这几日,天明总是被庖丁早早叫起来练习刀法,下午又跟着道家弟子练剑,难怪会累。
不过……
悠在看着倒在桌上几乎就要睡过去的天明,有些欣慰地笑了。
不过,倒也难得,天明始终都没有产生过放弃的念头。
“玄楚呢?”逍遥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环视了半天,都没有见到天宗大弟子的身影,忍不住问道。
所有人这才注意到,自始至终,那个白衣白袍的公子都没有出现。
圈套(一)
所有人这才注意到,自始至终,那个白衣白袍的公子都没有出现。
就在众人都面面向觎的时候,太初宫厚重的木门被人推开,发出“吱呀——”的闷响。伴随着众人的视线,白衣白袍的人,染就一身霞光,缓缓走了进来。
有人注意到,他的左手被吊起,整个前臂都缠上了绷带。
道家弟子们皆是一阵唏嘘。难道是受了伤?可玄楚今日并不曾下山,武功也并不弱,又有谁能伤得了他?
守在太初宫门口的弟子缓缓关上了门,玄楚沿着暗青色的地毯,缓缓走到大堂中央:“掌门,玄楚来迟了。”
“没事。”逍遥子挥了挥手,示意玄楚坐下。
玄楚坐在了自己平日的位置上,他身旁坐着的,则是蜀山息颉城的人。
百草一脸狐疑地看着玄楚,嘴边是玩味的笑,杜若一只手搭在江离的手背上,目光却也落在刚进来的道家大弟子身上,片刻不曾离开。只有江离,一手乖乖地被杜若握着,另一只手却不安分地摆弄着茶盏。
逍遥子也止不住好奇的目光,一直在玄楚的身上打量,等他落座,就迫不及待得问:“玄楚,你的胳膊……?”
玄楚微微笑着,看不出任何异样的神色:“回禀掌门,玄楚出于意外不慎受伤,并不严重。”
不严重?
逍遥子看着玄楚被吊起的那只胳膊。能让玄楚受这样重的伤,对方定然不是个小角色。但今日,却也没听说有谁起了争执兵戎相见啊。
虽然心里有所怀疑,逍遥子还是说道:“不严重便好,稍后玄楚再细细禀来。”
“是。”玄楚欠身行了一礼。
正在大家正襟危坐,想要等逍遥子宣布什么重大消息的时候,太初宫的门被人猛地撞开:“我看你根本无法解释吧玄楚!”
所有人都被这猛然的一声吓住,漫天的霞光透过两扇朱门间的缝隙倾洒进来,照在那铺在大堂中央的暗青色的地毯上。
则年和兆与两人相互搀扶着,两个满是血迹的人,就这样蓦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血迹早就染红了两人如雪般的白衣,逍遥子第一个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兆与!你们怎么了!”
太初宫内的人们也这才反应过来,一股脑的涌向了门边的两人。
玄楚赶忙站起,匆忙到了两人身边,抬手要去扶行动不便的兆与:“兆与,你们这是……”
“放开!”玄楚的指尖刚碰到兆与的衣袖,便被兆与大手一扬,甩了开去。
“这……!”
见到兆与的态度,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要知道,道家弟子们,无不是对玄楚恭恭敬敬、甚至尊崇备至的,而兆与平日也并非粗鲁莽撞之人。现今他对玄楚的态度,不免让人吃惊。
玄楚愣在了原地,身子都有些僵硬了。
“兆与!你做什么!”逍遥子呵斥道。即便兆与是他的亲授弟子,这个人宗的掌门也不禁大怒。
整个太初宫内的气氛好像一下子冷了下来,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再出一声。
兆与在则年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到逍遥子面前,瞥了玄楚一眼,道:“师父,兆与和则年的这一身伤,正是拜他所赐啊!”
“什么?!”逍遥子和所有人都是一惊,不可置信地看了看玄楚,又看了下两人身上的伤。不看不要紧,这一看,逍遥子才赫然发现,他的大弟子的足筋,竟生生被人挑断!
逍遥子禁不住后退了一步,声音都颤抖了:“兆与……你、你再说一次,你指的‘他’,是谁?!”
兆与摆开则年扶住他的手,连襟跪地。则年见此场景,也赶忙跪了下来。
偌大的太初宫内,霞光铺上了红毯,夕阳也拉长了跪在地上的两个满身血迹之人的影子:“道家大弟子玄楚,弑同门弟子六人,重伤则年,挑断弟子足筋,望掌门明察!”
圈套(二)
偌大的太初宫内,霞光铺上了红毯,夕阳也拉长了跪在地上的两个满身血迹之人的影子:“道家大弟子玄楚,弑同门弟子六人,重伤则年,挑断弟子足筋,望掌门明察!”
一字一句,生硬至极,重重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一刹那,甚至好像世界又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玄楚依旧立在刚才被兆与甩开手的地方,远远地看着地上的两人,一双平静如水的眸子,终于有了那么一刹那的波动。
正在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则年也道:“而且……玄楚师叔还夺去了兆与师叔等人辛苦得来的罗网消息!”
这一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则年素来喜欢自己的师叔,更是像所有道家弟子一样,将玄楚视作了自己进步的目标。而如今连他都说出这样的话来,显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也显然,这次的事情,玄楚绝逃不过去。
一双双眼睛都盯在了玄楚的身上,而那个白衣的公子,却只是稳稳地站在那里,逆光处看不清他的眼神。
“不……”正在这时,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我相信,不会是玄楚做的!一定有什么地方错了!”
“天明!”悠在拉了拉天明的衣袖。
现在这种冰冷的气氛,实在是让人喘口气都觉得费力。
“我和则年亲眼所见,还会有错?”兆与依旧跪在地上,反问。
是啊,他和则年亲眼所见……怎么会有错呢?
悠在一手支着下巴,暗自思考起来。
可是,玄楚也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我没有做这样的事。”玄楚的声音传来,竟然是出奇的平静。
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打量着,犹疑着。
“你没做?难道是我和则年在做梦?”兆与冷笑了声,“那你说,你今天一天都去了哪儿?你身上的伤,怕也是故意弄出来的吧!”
在诸子百家的前辈,众多道家同门的面前,此刻的玄楚平静得让人摸不着头脑。兆与列出的罪责,无论是哪一条,都足够让玄楚被处死!再怎么淡然,到了这种火烧眉毛时候,他居然毫无紧张的神色!
“杜若姐姐……他们在干嘛?好无聊……”江离嘟着嘴,一脸的不情愿。
“嘘——先别说话。”杜若安慰似的摸了摸江离的头,又回望着玄楚。
只见他缓缓地向兆与和则年走来:“我今日,去了后山,也是在那里受的伤。”
“呵,又去祭拜么?祭拜了一整天?有谁为你作证?!”兆与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在那里受伤,谁会信?又有谁伤得了你?!”
“玄楚,你去后山可有人证?”仿佛是被兆与说动了,逍遥子也这样问着。
玄楚的左臂还吊在身前,藏在袖中的右手却微微攥紧。如果逍遥子信他,也就不会这么问他了:“在那里,遇到过符姑娘。”
“今灵,你去找符姑娘过来。”逍遥子吩咐了声,“兆与则年,你们也先起来。今瑶,去请岚夏长老,给他们两人看伤。”
“是。”今灵、今瑶接了命令,赶忙往太初宫外走。
“我的话,就不用找了。”两人刚刚转身,便看到一身红衣的女子站在了门口,明艳的笑容如一朵蔷薇绽放。
“玄楚今日的确去了后山祭拜,并且为了救我而受的伤。”符想衣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来,到了玄楚的跟前。
“你是说我和则年都眼花了么?!”兆与禁不住喊道,举着剑鞘指向这个忽然闯入的女子,“在酒菜里下软筋散,盗走罗网的文件,被则年发现后就打伤了他!还用我的佩剑杀掉同门挑我足筋!——我的剑上现在还沾着同门的鲜血!”
符想衣静静地听着,一双眸子里闪烁着精明和聪慧,直到兆与说完,她才道:“这就怪了,如果是玄楚,他为什么要用你的佩剑?”
“我怎么知道!但我和则年亲眼所见,这一切就是玄楚所为!”
并不甚在意兆与的气愤,符想衣笑着,悠悠然地说道:“你说玄楚给你们下了药,那他尽可以把你和则年都杀掉,怎么会给你们回到道家戳穿他的机会?”
“你……一直帮他说话,莫非,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被符想衣这么一问,兆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也都忘了自己的左脚已经不能动弹。用力往前迈了一步,要不是则年在一旁扶着,险些就摔倒在地上。
逍遥子此时心中更是一团乱麻。虽说玄楚并非人宗弟子,但这个聪慧的弟子他自己也甚是喜爱,并且也甚至玄楚的为人。而兆与和则年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编出这样的事来,更何况兆与和则年一口咬定的事情,加上人证物证具在,实在是棘手。
见兆与险些摔倒,逍遥子忙道:“先将兆与和则年扶回去好生调养,让岚夏长老仔细看看……玄楚……”
看着那个一脸淡然、似乎并不为所动的道家大弟子,逍遥子顿了一下:“事情尚未查清,玄楚这几天,就呆在自己的屋里,不得踏出半步。”
软禁么?
玄楚看了看自己的师叔,颔首道:“是。”
符想衣对玄楚如今不愠不火的态度颇为疑惑。他居然都不为自己辩解一番么?甚至连紧张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符想衣凑了过去,轻声道:“玄楚公子,这是认命了?”
她的语气中颇有几分调笑的一丝,本以为玄楚也许心情不好不会理她,符想衣都已经做好了被无视的准备,却没想玄楚侧头对她笑了一下。这可是兆与控诉玄楚之后他第一次笑!
符想衣都有些惊了。
这公子玄楚,是被刺激得脑袋坏了?
“师父,弟子觉得,那符姑娘也有问题,不能放过!”兆与忽然说道。
闻言,玄楚才显得稍微有些慌了,忙解释道:“掌门,此事与想衣姑娘无关。”
符想衣看向玄楚,多少有些欣慰。并不为自己的处境感到手足无措,却因旁人蒙受误解而感到担忧么?真是个奇怪的人。
一旁的逍遥子没有应声,符想衣并非道家弟子,并且曾救过数个道家人的性命,也正因此,被牵扯到了诸子百家最核心的斗争中来。逍遥子看着站在玄楚身旁,红衣似火的人,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样一个身份,怎么好处置呢?
符想衣仿佛是读懂了逍遥子的心思,笑道:“掌门不用为难,想衣素来不爱走动,定不会让道家弟子为难。”
圈套(三)
兆与和则年两人都被搀到了专供疗伤诊治的大殿中,岚夏长老也在今瑶的带领下赶了过来。
岚夏早已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了,身架虽然削瘦,却似乎浑身都充满了力气。行动之间飘飘然宛如上古仙人。
则年的伤势虽重,但精心调养之下,还是能够痊愈的。兆与则不同了,挑断了一足的足筋,怕是那只脚,可能这辈子就废了。
兆与身为人宗大弟子,武艺超群,如果从此废了一足,那一生的武学修为,都可能成为毫无用处的花拳绣腿!
逍遥子终究是心疼自己的亲授弟子的,岚夏刚将银针拔出,便迫不及待了:“岚夏,你看这伤……”
岚夏满心忧虑地看了看已经昏睡过去的兆与,那个原本有着美好未来的青年才俊,却只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此间之意,已无需多言。
逍遥子长长地叹了口气,为了培养兆与,他用了太多的心血,此时得到这样的回复,自然是痛心不已。
“如果兆与能看开些,自然会寻到以后的出路。只是……”岚夏欲言又止,满心忧虑地望着床榻上那个正在昏睡的青年。
只是,怕兆与始终看不透这其中的道理。看不透,读不破,从此深陷在废了一足的噩梦之中,一蹶不振。
逍遥子沉重地点了点头。从小看着兆与长大,兆与的性子,他是最了解的。
虽然在道家呆了这多年,兆与的骨子里却有着自己的固执,要让兆与接受现在的局面,并不容易。
“岚夏,我直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这竟然是玄楚下的手。”逍遥子摇了摇头,沉声道。
岚夏坐道逍遥子的身边,道:“我看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而且……我刚刚查看伤势,兆与虽为剑所伤,但是……”
“怎么?”看到事情仿佛有了些突破,逍遥子赶忙问着。
“那用剑的手法,并不像我道家功法。”岚夏解释道,“我们道家虽然也是用剑,但是一招一式,颇求化无形为有形,化生硬为自然,似行云流水,如烟波浩渺,避刀剑之锋芒,扬气神之和顺。这样的剑意基础,与其他诸子百家全然不同。”
岚夏微眯起双眼,回想着刚才查看兆与伤势时候看到的那个伤口。锋利,狠辣,全然没有道家气闲神宁之势。
逍遥子也渐明白了岚夏的意思,眉心皱起:“你的意思是……下手的人,根本不是道家弟子?”
岚夏点了点头,却又补充道:“除非,玄楚另行修习了其他门派的剑法武学。”
闻言,逍遥子的眉头皱得更深。
玄楚身为天宗弟子,自己与他的接触算不上多,至于他的师父松珑子,素来闲散惯了,这几年更是不愿去管门派中事,整日在屋里研究棋艺花草。玄楚究竟是否练过其他武功,着实不能肯定。
另一边,天色渐暗,玄楚点了灯,半开着窗,月华透过薄纱似的窗户洒了进来。
“师叔,天凉了,不关窗么?”守在屋外的弟子凑到窗边,轻声问着。
玄楚摇头笑了:“不了。”
“是。”那白衣青衫的弟子应了声,又退回到门边。
自太初宫出来后,那两名弟子便守在了玄楚的门外。
但这所谓的软禁,如果玄楚真的想逃,又怎么会逃不出去?
玄楚坐到窗边,抬起头,深邃的眸子在烛火月华映照之下闪烁着微微的光。玄楚微抿起唇,嘴角好像总是挂着那么一丝笑意。
在这道家呆了多久了呢?
儿时的记忆已经不甚清晰,那些清晰的记忆,仿佛都是在这皑皑白雪的天地里度过的。
只是想不到,自己竟会有被软禁的一天。
玄楚心下思绪流转。
今日,在后山遇到的那条诡异的巨蟒,到底是从何而来,又去了何处呢?
原本在符想衣那里包扎好了伤口,又重回后山祭拜完毕之后,他打算去松珑子那里请教解惑的,而到了松珑子门边才知道,他已经闭关去了。
这样的态度,显然摆明了隐世的意思。
——原本儒墨两家前来函谷投靠的伊始,还以为师父也会参与诸子百家的抗争中呢。
而太初宫里,兆与和则年的指控也……
玄楚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低眼时,睫毛挡住了他眼中流转的光芒。
与此同时,另一个屋子里,也有一个人坐在窗边,低眼沉思。
红衣的女子沏了一壶茶,在氤氲的暖香和昏黄的烛光里,符想衣依旧笑得妖娆。
同被软禁的这两个人,竟都是毫不慌张,淡然的如同世事安好。
圈套(四)
正在符想衣沏茶的时候,淡淡的流光渐渐在身边浮现。
符想衣朝那处瞥了一眼,不慌不忙地合上了窗:“夜渐深了,连风都变凉了。”
守在门外的两个道家弟子见她关了窗,也并不多言,依旧不为所动的守在那处。
他们并不知道,此时屋里,早已不再是只有符想衣一个人。
烛火昏黄的屋里,紫色流光弥漫的地方渐渐显出一个人影,符想衣静静的看着那个人影越发清晰,唇边始终勾着一抹挑衅似的笑意。
“果然是你啊,”当终于看清来人的时候,符想衣开口,“少司命。”
不错,此时出现在道家的这个人,的确是阴阳家的死亡使者——少司命。
而事实上,符想衣所看到的,不过是一个幻影,真正的少司命正呆在远在咸阳的秦宫。
修为稍低的人,很容易被这样的幻影迷惑,以为是一个人真真切切的存在在面前。其实,真真假假又有谁说得清呢?也许世间的一切,也不过是一场幻影迷梦罢了。
少司命在屋里站定,素纱遮面,也挡不住她倾世的容颜。一双紫色的眸子平静而淡漠,她缓缓开口:“你本不必管这闲事。”
“闲事?”符想衣接着沏了茶,小吮了一口,道,“你是说今天玄楚被陷害的事情?”
少司命点了点头,当做回应。
她素来是个沉默寡言的女子,不论对谁。
“也许吧。但我想堂堂道家,总不会都是些头脑愚笨之徒。”符想衣说着,“玄楚替人背了黑锅,他们总该看的出来。”
少司命踱步到了符想衣的身边,坐在她的对面:“而兆与和则年两人,一口咬定是玄楚所为。如果无人为玄楚作证,哪怕掌门和长老们都信他,这一次,他也在劫难逃。”
听到少司命如此冷静的分析,符想衣眼中光芒一转,对她笑道:“少司命大人对这次的事果真了解的通透。”
女子的目光与符想衣接触着,四目相对,却是一时无言。
少司命转过头,淡淡问着:“你以为是我动了手脚?”
“不是么?”符想衣反问,不甘示弱。
少司命只是冷冷的看着坐在对面的红衣女子,那个掩藏不住嬉笑怒骂、却总能藏住最重要的秘密的女子。
没有人看到,她面纱下的嘴角牵出了一丝冷笑。
——不信么?对阴阳家来说,从无信任可言吧。
这就是阴阳家至高者培养出的一个个弟子,成为了最出色的杀人武器,却也失去了常人该有的情感与温度。
“除了你,无人能为玄楚作证。你的出现,想必那个真正的凶手也都未曾料到。”少司命没有再回应,只是接着说了下去,“本来,是能一举除掉这个玄楚公子的——哪怕除不掉,道家也不会再留他。”
符想衣点了点头:“那些人真心急啊——一个公子玄楚,值得那么多人费心?”
“这其中定有缘由。”少司命淡淡说了句,便又沉默起来。
“我知道。”符想衣吮了口茶,茶香顺着她的喉咙滑了下去,瞬间驱散了冬季的不少凉意,“还有一事,后山出现的那条巨蟒——你可知它从何而来?”
“巨蟒?”少司命似乎完全不知道那条蟒蛇的事情,略微疑惑地看着对面的红衣女子。
符想衣也没料到少司命会是这样的反应,犹疑着问:“你不知道?”
荷衣的少女摇了摇头。
“那就奇怪了……那巨蟒浑身黑紫,来去自如,”符想衣单手支着下巴,开始回忆蟒蛇的模样,“除了阴阳家,我想不出还有哪里会养出那么庞大的怪物。”
“怪物?”而少司命听到的重点仿佛和符想衣想要表达的不一样。
怪物。
提到与阴阳家有关的事物,经常会被人与那种可怕恐怖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符想衣略是尴尬地笑了笑:“那样的蟒蛇……你可曾见过?”
“并不曾。”少司命应着,“也许,你该考虑一下,蜀山。”
蜀山?!
符想衣猛地抬起头,她没有想到,少司命竟会有跟她相似的想法。“蜀山虽然潜力非常,可现在在诸子百家中也只算得个小角色,真的可能……会豢养那样的怪物?”
那种巨蟒,只看一眼便知道绝对不是寻常山野之中能够过活的。全身黑紫的鳞片坚硬无比,而它额头上那片区域,是如同光滑圆润的白玉一般散发着淡淡的光。虽然符想衣见到它的时间不过短短数秒,但她分明能够感觉到那巨蟒眼中的精光,仿佛是能够通得人性一般。
蛇,在阴阳家素来是被用作最毒辣的武器。
奇怪的是,玄楚被咬之后,却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
哪怕当真不是阴阳家的作为,她也不敢相信那竟是豢养自蜀山息颉城。
“上次星魂大人自蜀山铩羽而归的事情,你应知道。”少司命回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