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气,小家伙生得好俊,再加上一脸狂妄不驯的神情,长大后肯定会变成个让女人四处为他捡相思子的男人,白衣女子说他像他爹,倒不知小家伙的爹爹长得什么德行?肯定也是个万人迷。
“小家伙!你真是善泳。”她笑意嫣然,压根儿不理会这孩子友善与否,她今儿个捡到了相思子,心情好得很,不会被这孩子影响。
“我不是小家伙!”男孩脸上有着敌意,他向来不能接受这个“小”字。“好吧!大哥,算我失言!”洛晴倒是从善如流,她好奇问道:“这么一早你便来这儿玩水,不怕家人惦记?”
“我大了,有分寸!”男孩一副老气横秋。
“看来你该是住在这附近的人,嗳,大哥,敢问一句,你爹是哪位?”因着白衣女子的话,她对小家伙的爹始终有着好奇。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小家伙哼了声。
“算了,还是别说了吧!你爹可能是个官府通缉的江洋大盗,姓名见不得光,也可能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市井屠夫,你真要说了我也没听过。”
男孩涨红了脸,显见对父亲十分崇拜仰慕,受不得别人奚落。
“我爹是个大名鼎鼎的英雄,说出来肯定会吓死你!”小家伙顶顶鼻子一脸傲气。
“这样吧,大哥,咱们做个比试,一起跳到湖里,如果我能比你先游到湖中心那个小岛上,你就乖乖把我要的答案告诉我,不许赖皮哟!”洛晴的性子向来贪玩。
“你指‘月神岛’?”小家伙指着湖中心的绿色小岛,他向来对自己信心十足,听到有人挑战,清亮的眼眸一振。
“我可不想有人说我以大欺少,这样吧,我让你十下,你先游,数到十以后,我再下水!”洛晴也是孩子心性,这会儿已经摩拳擦掌,兴致勃勃备战,对于小家伙的爹的好奇还比不过挫挫这个小东西的锐气。
“不行!”男孩一脸倨傲,“要比就一起开始,我不要你让!”
“由你!”她也不坚持,“数到三咱们就开始1”
“一、二、三厂扑通声响,洛晴还是等男孩游了一阵后才跃下水中,她毕竟长他太多,别让这孩子输得太难看了。
待男孩攀上月神岛,他讶然望着眼前好整以暇,双目噙笑瞅着他的洛晴,要不是她一身湿,他真要怀疑她根本没下过水。
洛晴看得出男孩的挫折,她轻推了推他,“喂!我比你大,赢你是正常的事兄,别那么在意输赢嘛!就当是交个朋友吧!嘿,大哥,你到底叫什么?”
男孩垂头丧气,可恶!他怎么会输给一个女人呢?女人耶!
愿赌服输,男孩嘟着嘴一字一字朗声,“我、叫、季、宇!”他歇了一会儿,不甘心地续道:“我爹叫季寒!”
季宇发觉眼前女子突然面色败坏,原来阳光似的笑容全隐了去,傻愣愣地觑着他。
“我叫季宇,我爹叫季寒!”季宇放大音量,这女人敢情耳朵有问题?他呕着气,“我只输了一次却说了两遍,你再听不清楚,我也不说了!”他摆明不做赔本生意。
“四季的‘季’,寒意迫人的‘寒’?额上烙着枚弦月印记?”洛晴睇着季宇倒像在自语,身子有些发寒。
“你干嘛把我爹调查得那么清楚?”季宇起了防备,“你是他的仇家吗?”
洛晴心绪紊乱,没有回答,她有种受骗的感觉。
那日两人之间电流似的悸动,她明明从他眼中见着了炽烈的光芒,他差点儿就吻了她,这几天两人见着面时虽有着些许尴尬,但他的眼神会在见到她时微亮,这样的反应总会让她心底渗着蜜,可他……他竟然已经成亲生子?!
“比比看谁先游回去?”洛晴扔下话,率先跳下湖心,她不想让那孩子看见她的伤心,这时候的她只想悠然地隐身在她最熟悉的水中治疗她的心痛。
他居然连儿子都有了!湖边那个绝美的白衣女子就算不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也肯定与他脱不了干系,他的枕下早已放满了别人的相思豆,哪儿还有空间放她的相思豆?
洛晴长这么大从来没哭过,好强的她连幼时有次从树上摔下跌破头都能忍住不哭,这会儿却控制不了自己躲在水里哭了又哭,反正泪水泡在湖里面谁也瞧不见,由着她哭个尽兴。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喜欢看他,迷恋于他俊美的外貌罢了,这会儿才知道不知何时自己竟已在这冰冷冷的男人身上遗失了自己的一颗心。
她不怕他的冰冷,无惧他的冷漠,这种事情她能改变,她自信总有一天可以磨到他的心,但如果他已有妻有子,事情就不一样了,她无法接受一个薄幸的男人,就算今天他能为她而舍下别人,因果循环,难保将来他不会为了另一个女人而辜负她的深情!
洛晴心绪紊乱,猛然右脚脚筋一个抽搐,仿佛有人扯住了她的脚踝向湖底拉过去,她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老天竟挑这个时候找她麻烦,摆明了不给面子,她用力蹬了蹬,双足却不予配合,远远地她仿佛听到了季宇叫唤的声音,只是声音愈来愈远,愈来愈淡。
她觉得自己好像要沉入湖底,闭上眼睑,她的神志起了恍惚,好舒服!如果能永远沉浸在这柔软如丝绒般的湖水里,什么事儿都不再想起倒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直到灿日刺着了她的眼,她才悠悠然恢复了神志。
“爹!她没事吧?”
是季宇的声音,洛晴起了恍惚,他那该死的爹也来了吗?
这一寻思,她才发现自己的身子正倚在一堵硬如磐石的胸膛上,嗅着熟悉的味道,她知道是他,一想到他,不争气的泪水险险又要夺眶而出,她赶紧继续闭紧了眼佯装昏迷,她不会为这个男人哭泣,更不要让他看见她掉眼泪。
没料到季寒见她没有醒转,竟俯身用他的唇贴在她的唇上,朝她嘴中输入他的气息,两唇相触,洛晴全身起颤,他的唇触着她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见她发颤,季寒却以为她是发冷,更加用力将她搂紧,再次俯身用唇贴近。
洛晴气嘟嘟地想,初吻在昏迷中被人夺去已是够悲惨的了,这家伙居然还敢再来一次?姑且不论别的,他的稚子还在一旁呢,他当真胆大妄为!
洛晴用力一咬,龃破季寒的唇,尝到他的鲜血竟让她升起了丝报复的快意,她张开双眸瞪着他,一心想要离开他怀里,站起身来但脚筋传来的痛楚,让她哀叫了声,不争气地又摔回他怀里。
“你是用这种方法答谢救命恩人的吗?”湖边起了风,她又一身湿,季寒将她抱起踱离湖边。
洛晴毫无歉意望着他唇上深深的龃痕,心底竟冒生几丝得意。
季寒凝睇着怀中女子,她好轻,纤巧的身子伏在他壮硕的胸膛上,他像是抱着个落水的孩子似的。
可她那被湖水濡湿,紧黏着衣襟的丰润身躯可一点儿也不像个孩子,提醒着他她的存在,他得控制自己不去看她,这个有本事影响他情绪的女人,竟已能进一步影响他的身体。
他绝不会向她承认,方才他听见宇儿的声音赶来,正巧见着她的身子向下沉沦,这个烦人的丫头要消失了,想到日后再也见不着她阳光般的笑容,他的心口竟扯着疼,全然不似他熟悉的自己,他跃入水中搂紧她的身子抱回岸上,在探得她的气息正常后,他的心跳才恢复正常。
这个可怕的小女人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开始控制了他的心绪?
想到这儿,季寒眼神冰冷,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没人稀罕你救!放开手,别碰我!”洛晴用力挣着。
季寒瞥了她一眼,双手一摊,任由她摔在地上,而且摔得很难看,洛晴揉揉摔疼的屁股,疼死人了,这男人果然残忍,她叫他放手,可没叫他用丢的呀!
洛晴坐直身,用力揉着脚踝,感谢他的放手一扔,方才在水里抽筋的脚被他这么摔好像连脚筋都易了位,疼死人了!
季寒蹲下身子盯着她,却发现她自始至终回避他的视线,“要帮忙吗?你这个样子回不了庄子的。”他从不对人低声下气,唯独对她例外。
“不要!”洛晴却不领情,一口回绝,“我自己会想办法。”
感觉得出她的不友善,季寒有些难以接受,这丫头不知在闹什么脾气,她对他从不曾如此抗拒疏离,甚至拒绝让他碰她。季寒心头扬起火气,为了她的疏离,更为了自己对她的在乎。
“随你!”季寒冷冷起身,脸上明显动了气,“你慢慢爬回去吧!”他唤向男孩,头也不回,“宇儿!走了!”男孩对着父亲的背影噢了声,走了两步;不忍心又回到洛晴身边,这姐姐会受伤总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季宇找了根长长的竹杖递给洛晴当拐杖用,他用着同情的声音道:“你当真惹恼了我爹爹,他虽冰冷却从不发怒,我从没见过他发脾气的。”
季宇吐吐舌头,不敢再多言,加快脚步跟上季寒。
留着洛晴坐在挹梦湖旁,确定四下无人后,她蜷起双膝孩子似地痛哭出声,纵容自己为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放纵心绪。
洛晴哭得又凶又猛,压根没发觉原先她揣在怀中珍而重之的相思子洒了满地,一颗颗血红色泽映着日光仿佛嘲弄着她的伤心。
院落里,天赐讶然望着洛晴抢过他的斧头用力劈下柴薪,他从不知道小姐竟有如此神力,她劈了又劈,就是不肯罢手。
天赐傻笑,他知道小姐对他好,什么事情都想着要帮他。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小姐劈柴的技术着实不佳,尤其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
好几次她手一歪,四处飞掠的柴屑险险要了他的小命,幸好最后都只是在他额心、脸颊、鼻子上留了几道口子,反正他的脸早巳叫那些毛孩子们刻得乱七八糟,也不在乎多这几道伤疤,如果劈劈柴便能让小姐心情好些,天赐不在乎挨这几下。
最后,洛晴一个转头惊叫出声,捉紧了斧头的手势停下。
“天赐,你怎么受伤了?”待想清楚那些血痕是来自于自己的“杰作”时,洛晴虽有歉疚却又难掩怒气,“笨天赐,受了伤干嘛不说?干嘛不叫我住手?还有,没事干嘛长那么高,你要是矮点儿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
洛晴向来不讲道理,尤其是对上了这个傻大个儿。
天赐深觉有理,自责不已,“是,是天赐的错,是天赐长得太高才会挡住了小姐劈的柴!”天赐拼命认错,反正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洛晴噘着嘴不说话,心底对自己的任性有些歉意,却又拉不下脸认错。
天赐见她不说话,却以为她还在生气,“小姐,快别生气了,当心气坏身子!要不,天赐让你练练拳,出出气吧。”
“你没做错事,干嘛打你?”洛晴抿着嘴,轻吼,“笨天赐,你这个样儿只会让我更生气,气我自己!”
是呀!她气自己控制不了脾气,气自己不讲道理,气自己还是念着那个坏男人!想着想着,眼眶儿一红,又落了泪。
见到她的泪,天赐手足无措,“小姐,您别哭,天赐不贪吃了,这顿不吃,下顿不吃,下下顿也不吃,每顿饭都不吃了,这样或许就能变矮些,下次就不会笨笨地挡住了小姐劈的柴。”
“笨天赐,呆天赐!”洛晴拉着他矮下身子,为他清了清伤口,“不关你的事儿,我只是爱哭而已!”
是呀!天赐点点头,小姐真的变得好爱哭,和当初他认识她时完全不一样了,自从那天他依着夏总管的指示,在湖边找到那个哭得哑了声音的小姐后,她就变了个人似地。
那天他背着她回到庄里,夏总管找了大夫帮小姐的脚里上草药,并接妥了脱了位的胫骨,并要求她未来几天内都不准下床。
几天里都是天赐帮小姐送吃送喝的打理一切,虽然天赐是个傻子,他还是分辨得出小姐脸上的笑容变了,少了以往那种叫人惊心动魄的甜蜜。
几天后,小姐的脚终于没事下了床,她开始参与季少主的操练,认真教导着庄子里的弟兄们泅水,及在水中制伏敌人的本事,被训练的人里面还包括了他这个大块头。
他本是个惧水的旱鸭子,到了湖边除了发抖便是尖叫,小姐二话不说,一脚先将他踹入水中,在他猛喝了几口水后来到他身边,巧手一拎便将他带出水面,示范让他看着,如何在水中灵动身躯,又如何在水中自在换气潜低,到了黄昏时,小姐再一次将他踹入水里,为求活命,他拼了命向前划行,终于,他靠着了岸学会了游水。天赐感恩地想着,当初跟着小姐真是正确的抉择,现在的他不仅餐餐可以吃到半饱——要全饱对他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而且他还学会了不少东西,还能够有尊严地活着,还有个好听的名字,这一切全都是小姐的功劳。
如果能够,他愿意付出所有代价只求见到小姐昔日的笑容。
可他实在不懂,他的小姐究竟怎么了?
第五章
“我说过了,什么都能,就是不许他学用火枪!”季寒坚持。
“别的弟兄都可以,为什么天赐不成?”洛晴固执,语带讥诮,“你瞧不起他,你嫌他傻!”
“随便你怎么说。”季寒明白火枪的危险,那个大块头心肠软胆子小,逼他学火枪,不仅他有危险,旁边的人更将涉入更大的风险中,尤其是整日跟他一起的洛晴。季寒懒得同这女人说道理,这儿向来是他说了便算数,没人敢向他挑衅,除了眼前这个高度只到他肩膀的小女人。安静得很,没人敢出声介入这场争论。
不怪众人冷漠,前次有位好心仁兄过来排解,却叫洛晴扔出去的东西砸破了头,躺到现在,但谁也不舍得怪她,只怪自己不长眼睛!从那次起,遇着他二人有所争执时,人人都会自动闭起耳朵捂起眼睛。
今儿个原本是火枪射击练习,大伙儿还没开始,他二人就已经开了战,突然,乌云骤移蔽日,看起来是要下雨了。
天赐扯扯洛晴衣襟,小小声道:“小姐,别和少主争了啦,其实,”他搔搔头,感到不好意思,“其实,天赐也不想学的。”
季寒硬声,“你的大块头保镖不想学,听到了没有?”
“任何人被你浇了这么多冷水,都会说不想学!”洛晴还是不肯让步,她就是看他不顺眼,爱挑他的毛病。
“少主,要下雨了,今儿个咱们就先到此为止吧!”见季寒僵硬点了点头,夏威沉喝了声叫大家散去,兄弟们护着火枪加快脚步离开了这个战火之地,不消片刻,偌大野地里只剩下兀自对峙的季寒、洛晴,及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天赐和夏威。
“为何你总是不讲道理!总要别人听你的?”季寒冰冷着声音,“你虽帮天赐开启了个新生命,但你无权为他作所有决定,你认为有用的东西未必适合他,他有权决定自己的生活,别让他为了哄你开心昧着自己的心意做他不想做的事情。别老妄想着支配别人的生活!”季寒说得冰冷绝情,这小女人整日挑战着他的耐性。
“你当初在城隍面前嚷着找我,硬要介入我的生活,难道就是为了整天给我找麻烦,同我吵架,让我在兄弟面前看笑话的吗?”
大雨突然落下,夹杂着轰然雷声及闪电,雨丝淋了众人一身湿。
“少主、洛姑娘,雨大了,咱们回去再说吧。”夏威试图打圆场,他知道洛姑娘是个多要面子的人,少主的话她怎生承受得起?
“是呀,小姐!淋雨会感冒的。”天赐附和着。
季寒冰冷的话却像雷电般轰然照亮了洛晴的心,是呀!当初是她硬缠着跟着人家来的,后来发现人家心中另有所属时,觉得受了骗,就处处找碴,挑他毛病,搞得人人受罪!
也许在心底,她还在殷盼着他的注意,才会像个吃不到糖的孩子般蛮不讲理。
天赐有几分本事她比谁都清楚,如果她够清醒,就不该为了这种小事同他过不去,回想起来,这几天她的不可理喻竟然没能将他惹毛到扔她出庄,他对她已是仁至义尽!
“对不起!”她压低了声音,虽是道歉,依旧桀惊不驯。
她偃低了气焰,季寒反而一愣,连夏威及天赐都不由得拉长了耳朵,向来骄纵任性的洛晴会向季寒认错?!
“我说对不起!”洛晴吞下自己可笑的尊严,再次开口,做错了事情本该承认,她不是没有风度的人。
“你说得对,我总是在干预别人的生活,不顾虑别人的感受。”她吸口气,“我的脾气不好,难以胜任季少主委托的重任,您另请高明吧!不过请让天赐留在这里,他好不容易才适应了这边的环境。”
“小姐,”天赐和着雨水哭得淅哩哗啦,“别扔下我呀!”
“天赐听话!”拍了拍大块头的肩膀,洛晴转身拟要离去。
夏威连忙趋前阻止,“洛姑娘,咱们回去商量一下再说吧!少主方才的意思也不是在怪你,人与人之间难免意见不合,沟通一下就好了呀!风雨这么大,您又何必赶着这会儿上路呢?”夏威瞥了一眼季寒,要他说句好听的话,却见他冰冷冷的脸上毫无表情。
唉!女人是最会闹情绪的动物,重点是男人要会哄呀!
“夏总管,别为我担心,我有本事照顾自己的,何苦留在这儿弄得大家都不开心?”洛晴无视于暴虐的天气,固执地要在风雨中离去。
天下之大,总有她存活之地,她与他八字不合,还是趁早离去,省得两个人成天刀光剑影。
“少主,您就这样由着洛姑娘离开?”夏威望着洛晴离去的背影,提醒少主,“这么大的风雨,你不怕她发生什么闪失?”“能有什么闪失?”见她离去,季寒心头烦躁,这个处处与他做对的烦人精走了,他原该开心才是,“她那种脾气连阎王都不敢收的。”季寒正待转身离去,耳畔却响起夏威悠悠然的声音
“能没事最好,但若真有个闪失,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倒真是可惜了!”
季寒一愣,回想起当日见她险些溺毙在挹梦湖时,自己的心慌。
他必须向自己承认,他在乎这个丫头,超乎想像地在乎,所以他才会容许她这一阵子莫名其妙的挑衅,也才会被她激怒到口不择言,否则以他的冷静又怎会同个丫头一般见识。
季寒旋过身子不发一语地朝洛晴离去方向疾行。
留着夏威觑着他的背影直摇头,他拍了拍身边那个哭得一脸眼泪鼻涕的傻大个儿。“别哭了,天赐!咱们回去换了这身湿吧!”
“可是,小姐……”
“有少主在轮不到咱们操心,其实……”夏威笑得诡秘,“早该让他们两个好好谈谈了,洛姑娘那种藏不住事情的性格,心中有了问题却又好强不肯弄个明白,才会整天找少主麻烦,少主鲜少与女人相处,压根儿不懂如何安抚女孩儿的情绪,这才会将僵局愈弄愈拧。”他对着他道:“乖天赐,这种事儿是咱们外人没法子插手帮忙的,走吧!”
风雨中,洛晴迷失了方向,转来转去也搞不清楚究竟身在何处,电光一闪,她才发现自己口中喧嚷着要离去,居然是往着山谷深处走,还来到了大雨滂沱的挹梦湖。
湖面雨势湍急,骤然的冷空气致使湖面升起薄雾,缥缥缈缈地叫人恍如身在仙境,洛晴停住步子,蹲在湖边,心头没了主意,前头没路,难道叫她回头?这也太丢人了吧!
思前想后没个决定,她只能傻傻地蹲在湖边睇着雨中的湖,也没想到找个地方先躲躲雨。
突地,一个愠怒的嗓音让她猛然吓了一跳——
“你闹够了没!”季寒望着全身湿漉漉的洛晴心头升起不舍,他心底冰冷深潭传来进裂声响,对着她,他会想笑、会震怒,就是无法保持向来的冷静!
他出神凝睇着她,那娇嫩嫩的脸蛋上原该是阳光普照而不是阴雨绵绵,他想念她的笑容!
这丫头注定是他的冤家,她的笑、她的不开心都会揪紧着他的心。
“别跟着我,我不想看到你!”洛晴对着季寒大声叫嚷,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讨厌的家伙连安静都不许吗?幽魂似地跟着她做什么?
噢,对了,她倒忘了,这儿是挹梦湖,他老情人的地盘,他是来找老情人的,干她洛晴何事?
季寒铁青着脸色,遇上这小女人他居然有些束手无策,他不知道该如何与她沟通。
洛晴却不给他考虑的机会,她扔下话,“离我远一点!”便转苎跃入湖中向着湖心的月神岛泅泳而去,她一心只想着远离季寒,其他事情未及细思。
“该死!天在打雷,这丫头还跳到湖里,当真是不怕死!”
懊恼于她的任性,季寒却也紧随着纵身跃入湖中。
在好不容易渡过了因雨势造成浪潮汹涌的湖水后,洛晴终于爬上了月神岛,甫一上岸,她便被后方紧随的一双大掌攫紧身子。
“笨蛋!你想找死吗?”
洛晴讶然地望着雨中的季寒双目喷着怒火,他向来不变的冷漠面貌现在竟因她而粉碎瓦解,不知何以,看着他失控,她竟产生了一种恶意的快感,原来这家伙还是会发火的,盛怒中的他竟另有股扣人心弦的气势,洛晴心底轻哼。见他一副恨不得掐死自己的模样,让她忘了一切,娇俏的唇角往上一勾,竟笑了起来。大雨中,季寒怒嗔瞳眸观着这个在风雨中,被淋得一身狼狈的女人。
她居然笑了,用着她那抹勾住了他魂魄的甜笑。
该死!他真是搞不清楚这丫头的心思,她觉得惹他生气是件有趣的事情吗?虽恼着她,季寒却无法控制自己沉溺在她的笑容里。
“我死便死,干你何事?”洛晴轻哼了一声,转过脸不去看他,这男个的眼神中有种她不明了的光芒,热辣辣地让她起了恐惧。
“是吗?”他目光撩着火,语气霸道,“我可不容许你如此随意地进出我的生命,你真要死还得问我同不同意!”
洛晴反驳的话语尚未出口,却叫他猛然俯下的唇堵住了声音!
他吻她,他竟敢吻她!
洛晴瞪大眼睛用尽全力却挣不去他蛮力的怀抱,季寒用手执牢她的后脑勺,她压根无法动弹,只能任由他借着唇宣泄着怒气,他的舌强悍地撬开她的唇,窜游其间,蚀去她的理智,将她瘫:软在他的怀里。
洛晴忘了生气,忘了反抗,她贪恋地嗅着他好闻的气息,在风里、在雨里,他的气息混合着她身上甜甜馨香,搭配上雨水的味道竟是出奇地诱人。
良久,季寒结束了这个长吻,他觑着她醺然若醉的眼神,显见还沉溺其间。
他失笑,“你的样子是叫我继续吗?”
洛晴猛然清醒,用力推开季寒,丢人!口口声声说不要再见到他,怎地一个吻便让她忘了天南地北呢?她哼了声转过头,暗自盘算等雨小了点后,就得赶紧远离这个家伙,他总有法子让她软化忘了一切。
季寒却不容她回避,执起她的下巴逼她看着他,问道:“你这些日子到底在闹什么情绪?”
洛晴瞪了他一眼,“你凭什么管我,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是这个问题倒好解决,”季寒眼中漾着笑逗她,“这儿没有旁人在,我很乐意与你在这儿建立起‘关系’!”
“你居然敢说这种话?我真是看错你了,还以为你是个君子!”洛晴不敢置信,“你已有妻有子,竟还妄想跟别的女人建立‘关系’?!”
“谁跟你说我有妻子?”季寒轻哼,倒像是听到了个笑话。
“你有儿子当然有妻子!”洛晴气嘟嘟地,瞧他,推得多干净!
“宇儿?”季寒失笑,突然明白她最近失常的原因,丫头打翻醋坛子了,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竟有一天会坠入情网,是以从未将这从天而降的儿子视为阻碍,这会儿才知道别人可不一定是这样想。
“我是有儿子,”虽是对着她,他仍不打算吐实,宇儿事关季洁的名誉,愈少人知道真相愈好,尤其这丫头,她藏不住秘密的,季寒认真着语气,“但是我从来未曾娶过妻子!”
“那宇儿是打哪儿来的?”洛晴不信,“难道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
“算是吧!”季寒回答得轻描淡写。
“还要骗我!”她气愤慎膺,“那天我在摇梦湖边遇着的白衣女子,瞧她神情分明就是宇儿的娘,我不信你与她毫无关系!”
听她提起白衣女子,季寒心头了然,“我跟她确实有关系”话语稍停,见洛晴脸色难看,他竟然笑了,“她叫季洁,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小丫头,你这醋也未免吃得太离谱了吧!”
这话一出,四周俱静,风声雨声似乎纷纷卷起铺盖预备打这回府。
“她是你妹妹?亲妹妹?”洛晴有些难为情,难怪她一直觉得苎个女子的气质很像一个人,现在回想起来她那冰冷的味道不就是像季寒吗?
“那么宇儿的亲娘呢?”她傻愣愣地问。
“宇儿是我少年时的一笔糊涂帐,即使对你,我也不想再提!也许,过了很多年以后一切云淡风轻,我可以当个故事般说给你听,但现在我唯一只能说的是……”他认真语气,“你是这世间惟一令我心动过的女子!”
洛晴红着脸,哼了声,“是吗?方才你不是还怨我妄想干预别人的生活,老想支配掌权吗?”
“我说的话你倒是记得清楚!我不要你去干预天赐的生活,那是因为你迟早得放手让他自己过日子,”季寒将她揽入怀中。“但我希冀你干预我的生活,溶人我的生命中,与我一起分享生命中的喜怒哀乐。”
“大冰块也有喜怒哀乐的吗?”疑窦移除,她又变成了个爱说笑的丫头。
“谁要遇上了你这种火爆脾气都会被你烧熔殆尽的。”季寒从未兴起过想要拥有一个人的念头,但眼前这姑娘却激起了他占有的欲望,他要她,即使被烧熔殆尽。
“冰块溶了果然满身的湿。”发脾气时不觉得冷,这会儿洛晴抱紧微微打颤的身子,湿透了的衣服黏在身上好难受。
季寒心疼地揽紧她,“忍耐一下,我带你去个可以让你暖和起来的地方。”“来不及了,到那儿之前我可能已经冷死了,”她望着他,笑得纯真诱人,“我知道有个可以马上热起来的方法,好用又方便得很,”她双手向前攀上了他的颈项,脸上漾着他无法拒绝的甜笑,“吻我!”
季寒忍不住被她逗笑,不过,她提议的这个方法果然有效,还没吻她,他的身子已经燥热了起来。
倾下身,他吻住了她引颈以待的柔唇!
季洁的贴身丫鬟采静打开门,惊讶地望着眼前湿漉漉的两人。
“少主!”采静向季寒欠身施礼,眼神在他冷俊的脸庞流连片刻后,随即落在那个随着季寒踱入屋里的女子身上,最后停留在他二人紧握的手,如此一幕险险叫她闪了神。
“采静!”人前季寒恢复了冷淡神情,只是他的手依然不愿松开她柔软的小手,“烧点水,带洛姑娘到后面净身,拿套小姐的衣服给她穿上。”
采静柔顺地点点头,看着季寒也是一身湿,她忧心问道:“少主,您也是一身湿,先换个衣服吧!小姐这儿还有几套您的衣服,要不要我先去帮您拿来?”
“别管我,我自个儿会打点的。”转过身,季寒睇着洛晴,“采静是洁儿最得意的帮手,你同她去换下湿衣服吧!”
洛晴对着采静扬起笑,“麻烦你了,采静姐姐!”
“叫我采静就成了!”看着季寒望着洛晴的眼神,采静有说不出的不自在。
“那么……”洛晴对着他甜笑,“季少侠可以放手了吗?”
“放手?”季寒这才发觉自己的手还紧握着她的手不放,尤其眼前还有个采静在场,这丫头,居然故意在人前糗他,他放开她的手,却觉得有些怅然若失,他的手想念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
“我想着盆热呼呼的水都快想疯了呢!”洛晴巧笑着趋前靠近采静,“好姐姐,快带我去吧!”
季寒觑着她二人身影消逝,蓦然一套衣物白天而降,他顺手捉住,是季洁,他的妹子给他丢来了衣物。
“别看傻了,人在采静那儿,跑不掉的!”
季寒望着季洁讥诮的脸,没有表情,也不申辩,神态自若地在妹妹面前脱去身上濡湿的衣物。
季洁叹口气,自动转开眼睛,省得看到不该看的。“我原以为依你这种性格,怕是活到八十岁也不会动情,没想到……”她摇摇头,“这世上竟还有能克住你的女人!”
季寒淡淡望着妹妹,“我的事不劳你费心,管好自己吧!过几天咱们的行动就要开始了,我们即将离开中原,你对那家伙还不肯死心吗?”
季洁冰冷地望向兄长却不说话。沉默片刻,她开了口,“那么宇儿呢?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自然带在身边,”季寒淡淡道:“男孩子自小就该接受训练,战争会是最好的机会!”
“他才五岁,”季洁心中不舍,微愠,“你太残忍了吧!”
“残忍的是他亲生的爹可不是我,”季寒哼了声,“如果这样就死在战场,他也不配姓季!”
“他本来就不该姓季。”
她幽幽低语。
“如果不姓季,他早就死了!”季寒声音冰冷,他望着妹妹结束这个话题,“夜深了,今晚采静的房让给晴儿,采静跟你睡。”
“你呢?”
“我在外厅凑和一夜便成了。”
“你真拿这姑娘当宝!”季洁睇着他,“她会成为我的大嫂吗?”
她原不指望他会回答这问题,他对自己的事儿向来不愿多谈,却没料到见到季寒轻轻点头。
“这是迟早的事,不过得等我把手上该办的事情告一段落。”
季洁微讶,她这兄长行事向来计划缜密,对自己生涯规划严明,却对女人不屑一顾,洛晴出现在他生命中时日未长,竟已让他定下厮守终身的决定。
“如果你没有砒霜,我那儿倒还有点儿断肠草!”
季洁淡淡的声音伴着她的人出现在灶房,吓得正在为季寒两人准备消夜的采静手上陶碗险些摔落地上。
她捂着胸口,瞠怨道:“你总是这样无声无息地,早晚被你吓死,你刚刚说什么?”
“是你自己心神不属,别赖我,”季洁眼中有着讥诮,“我刚刚只是在教你如何除掉情敌罢了。”
“不懂你的意思!”采静回避着她的眼神。
“你瞒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大我一岁,从我三岁起你便开始伴着我,打小你便喜欢上了这个不解风情的笨男人,守了他这么多年,现在却突然出现个小丫头毁了你的梦,我是在教你狠一点,毒死她,然后算在我头上,别担心,季寒再怎样没心没肝也不敢对我怎样的。”
心事被识破,采静有些困窘,幸好是自小一块儿长大的季洁!她瞪了季洁一眼。
“小姐,”她吸了口气,“采静对少主的傻念本就是妄想,这事儿拜托你别再提起,尤其在少主面前。”
“你何苦说成这样,那家伙跟咱们一样不过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有什么妄想不妄想的?你能看得开最好,若不成,跟我说,我帮你讨回公道。”
“小姐,”采静笑容里满是无奈,“感情这种事儿哪有什么公道可言?”
是呀!感情债原无道理可言,旁边的人使不上力,当局者又何尝真正看得透彻?季洁无言,若真能说放下就放下,这些年里她就不会依然深陷于其中了。
端起银耳莲藕,采静虽是个豁达的人却也忍不住有些悲凄,她手上端着的是季寒最爱吃的甜点,不只点心,他爱吃的任何食物、偏好的衣饰、生活习惯的细节,她都记牢了搁在心头,只要一有机会亲近他时,她总是费尽心思呵护着他的所有需求,但看来光是如此,她还是没办法得着一个男人的心,尤其,当这男人是李寒时。
这点认知她心中早有准备,这么多年早该死心,只是乍然见着他心有所属,她还是管不住自己怅然若失。
寅夜,季寒听到悉窣窣声响,不用睁开眼他也听得出是那丫头,为了给她点儿面子,他继续装睡,待见着她觑了个缝溜出门外时,他委实放心不下地悄悄起身尾随于后。半夜三更地,丫头想做贼吗?
林子里黝黑一片,午后那场大雨叫地上积了不少黄土泥泞,行走不易,洛晴低着身子,借着微弱月光在林子里梭巡东西,发现标的物后,她就赶紧蹲下身拾起地上的东西,不多时,在她怀中已揣了堆扁长形的荚状果实。
一声惊呼响起,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