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娘子说教

就爱娘子说教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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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腹部上,他这才察觉自己逼她做了些什么,自己简直混帐无比。

    吐完,稍微用口袋里的方巾整理了自己的仪容,春眠挥开严忍冬扶住她肩头的手,踉踉跄跄地走回原位坐下。“……我……没事,该你。”

    那张脸布满不正常的红晕,五官不时难受得揪在一团,哪里像没事的样子?严忍冬望着她,眉头紧蹙。

    他终于道:“算了,我不会叫你离开吉祥客栈的,你放弃比赛吧!赶快回客栈去。”

    “不行……我……还可以喝……你要喝下……这杯……大爷……你要回家……看母亲……”春眠逐渐失去焦距的醉眼望着严忍冬的方向,右手手指悬空比呀画的。

    “那件事有这么重要吗?根本跟你无关不是吗?值得你把自己搞成这样?”严忍冬不由得提高声量吼道:“你真是个白痴!”

    春眠半趴在桌上,歪着头凝望摆在严忍冬面前他该喝的那杯酒,她伸手去拿,拿了个空,又拿一次,好不容易摸到酒杯。

    “你要干嘛?”严忍冬微眯起眼盯着她,奇怪她的举止。

    “很……重……要……”她喃喃自语,突然自己喝下那杯酒。

    “喂,这是轮到我要喝的酒,你这醉鬼——”他不耐地望着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的春眠。

    接着她静静拿着空了的酒杯,片刻没有动静,严忍冬狐疑地挑眉,下一瞬间,酒杯“铿”一声从瘫软垂下的小手上掉落地面,眼睛完全阖上的春眠身子一歪,整个人也朝一旁的地上倒下去。

    严忍冬飞快地往旁边倾身,伸长双臂及时搂住那软软的身躯,春眠整个人撞进他的怀里,额头撞上他的下颚。

    那股疼痛让严忍冬蹙了一下眉,但他随即发现春眠以非常舒服的姿势醉倒在他怀中,她的螓首滑向他肩胛骨处的凹陷,双手犹如小孩侧躺时靠在胸前一般依偎在他的胸前,他的心突然跳漏了一拍,接着失序地鼓动起来。

    严忍冬觉得自己仿佛正抱着一个非常柔软、又暖呼呼的小动物,手上的触感很舒服,令他不禁缩紧手臂,将春眠紧紧搂在胸前,那种充实又温软的感觉,让他不忍释手。

    他静静地把自己的下颚抵上春眠的头顶,更紧地搂住她,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空虚寂寞的体内一般,他缓缓闭上眼,品尝这片刻的温存。

    好可爱又好柔软的小东西,但却藏有那么大的意志力。自己是那么脆弱,却又喜欢照顾别人、教训别人……

    严忍冬的嘴角微微扬起,接着猛然察觉到自己的怪异,他双眸顿时惊愕地睁开,俊脸一僵。

    他在做什么?他紧紧抱着春眠?

    严忍冬倏地推开春眠,就像推开什么毒蛇猛兽,因为那股劲道,春眠又晃悠悠地往后栽倒——

    不对!严忍冬急忙抢在春眠的后脑勺落地前,又长手一揽,把她抱回自己怀里。

    明明没有让半点酒气进入自己体内,严忍冬却感到面庞发烫,手心也开始出汗,他发现自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般手足无措。

    他……喜欢上裴春眠了吗?

    这个可能性让严忍冬心头一窒,他甩甩头挥去那莫名奇妙的思绪。

    当务之急是带着春眠离开这里,严忍冬稍微恢复冷静的思考,他总不能就这样抱着她睡在歌楼里。

    但是一想到他搂着她睡在这里的床榻上,严忍冬感到胃里像有蝴蝶翩翩飞舞,“疯了……”他仰头闭眼呻吟道。

    强迫自己清空思绪,他稍微放开春眠,改将她的双手环上自己的颈项,把她负在背上,他决定要背她回客栈。

    跟老鸨结完酒钱,他背着春眠离开歌楼,走上归途。

    时间已是夜半三更,即使是花街柳巷行人也消失了踪影,所有的繁华喧嚣终于有了片刻的宁静,月亮略微西沉、星斗满天。

    严忍冬背着醉得不省人事的春眠漫步在凉夜的长巷里,这恐怕是他生平头一次背人吧!他自嘲地心想,不太清楚自己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

    静静地走着、走着,之前春眠所说的话,此时一一浮现脑海。

    “……像这样一有不顺就张牙舞爪,稍被踩到痛处就无理取闹,完全不体谅周遭人的感受,有如一个被宠坏的任性小鬼……”

    “你不够爱她,你只是在可怜没有她陪伴的寂寞自己,只是在愧疚没有在她死前照顾好她,只是在怨恨她不让你陪伴,你想的都只有自己……”

    “好手好脚、衣食无虞,你已经比这世间大部分的人都有福气。”

    这小家伙真的很爱说教……严忍冬不服气地想着,神色却不经意变得柔和。

    他走路的脚步异常缓慢,夜风带来花朵的香气,夜阑人静、万籁俱寂,只剩他的心跳声,以及他背上感受到的那平缓鼓动的心跳。

    他竟下意识地希望,这条迈向客栈的路永远不要走完。

    痛痛痛痛痛……春眠睫毛扇一扇睁开眼,头像快炸裂似的疼痛是她第一个意识到的感觉,而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东西则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

    她在自己房间?怎么回来的?春眠蹙起眉,发现她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严忍冬要她放弃比赛,接着是一整段彻底的空白。

    天哪——空白!春眠双手抱头,猛然坐起身。所以说是严忍冬赢了吗?还是她放弃了比赛?

    “你醒啦?”碰巧推门进来的玉麟儿好奇地望向她。

    “嗯……我醒了……”春眠声音萎靡地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正好是午膳时间,你睡了好久,你小心等一下下楼要面对我爹的一顿脾气。”

    “欸~~”春眠哀号。

    “你还欸咧!就那样丢下工作跑得不见人影,害大伙担心死了,更没想到你会弄到三更半夜,醉醺醺地让严大爷给背回来。”

    “严大爷背我回来的?”春眠惊讶地小嘴微张。

    “是呀!你是怎么回事啊?不是只是去找严大爷吗?竟然自己一个人喝到挂,还让人背回来。不过经过这件事,我觉得我对严大爷要重新改观了,本来以为他脾气火爆又爱折磨人,但没想到他也有温柔的一面嘛!”

    “哪有温柔……”春眠咕哝道,那家伙此刻该不会正盘算着要她履行诺言,离开吉祥客栈吧?

    “真的很温柔哟~~背着你回来时,正好是我在值夜,他询问你的房间在哪后,就把你一路背到房间,放到床上,还要我让你今天好好放个假。他住进来这么久,我还是头一次看他说话那么轻声细语,深怕吵醒你似的。”

    “你想太多了。”春眠摇摇头,接着又“哎哟”一声双手抱头。

    “啧啧啧,你这醉鬼,到底有什么伤心事让你一个人喝成这样?”

    “没什么,我不是一个人喝的,只是跟严大爷打了赌,比赛喝酒。”

    “我瞧是你在梦里编故事吧?严大爷昨晚回来时身上可没一丝酒味,今儿个也一早就起来到楼下用早膳,倒是你一身酒味冲天,听严大爷说你还吐了呢!”

    “我吐了?!”在严忍冬面前吐了?

    春眠突然察觉事态的严重,想想一个姑娘家竟然在男人面前大吐特吐,还不省人事到让人背回来,说有多丢脸就有多丢脸,她顿时羞得只想找个地洞躲起来。

    “所以老爹说,以后你再敢碰酒试试看,一定会把你头发拔光光送回寺里当尼姑。他一直在唉他让好端端一个姑娘成了酒鬼,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呃……太夸张了。”春眠涩涩道。

    “是呀!所以你赶快把醒酒药吃一吃,梳洗一下,下来赔罪吧!”

    春眠叹一口气,想到要面对老爹的唠叨,以及看尽自己难堪丑态的严忍冬,就一个头两个大。

    玉麟儿离开后,春眠好好地梳洗一番,直拖了一、两个时辰才下楼。然而,当她走下楼梯时,却察觉到大厅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紧绷。

    大厅的桌椅东倒西歪,中间清了一小块空地,两个大男人正彼此对峙,一个摆出虎虎生风的架式,另一个虽然只是站立着,却释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其他宾客在周围旁观,有人一副看好戏的态度,有人则恐惧的躲得远远的。

    那两个大男人其中之一,身形瘦削,一身黑衣,戴着附有面纱的头笠;另一名则虎背熊腰、东衣绑腿,满脸凶煞,就是一副绿林兄弟的模样。

    “怎么回事?”春眠赶紧走到正巧站在楼梯附近的玉麟儿身旁,低声询问。

    “刚刚那个黑衣人突然走进来,一来就扬言要那个壮汉的命,他命令大伙别插手,而且只凭一只脚就三两下把桌椅全给踢到一旁。那黑衣人……不是普通流氓呢!”连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玉麟儿也神情凝重。

    春眠望着微微摆好架式,站在稍远处的玉大山,还有玉老爹暗自蓄劲的模样,想来他们是打算去阻止那个黑衣人。

    “这位小兄弟,本客栈是禁止决斗的,请高抬贵手。”玉老爹走上前,挡到黑衣人前方,玉大山也随侍在后。

    “这是我跟这人之间的私怨,请不要插手。”黑衣人冷冷道:“无论如何,今天我一定要带走这人的命,阻挡的家伙我绝不会对他客气。”

    “那么要带走他的命,得先过俺这关!”玉老爹扑上去,玉大山也非常有默契地同时进攻。

    但只是迅雷不及掩耳的一瞬间,黑衣人便把他俩踹飞到墙角,玉老爹跟玉大山各自抱着腹部,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玉大山先昏了过去。

    “爹!大哥!”玉麟儿和裴春眠急忙冲上前扶住他们。

    “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黑衣人讲完便蹬地起身,旋空飞踢那名壮汉,和他过招起来。

    “爹这笨蛋,这种时候你插手干嘛呀!”望着抱着腹部直不起腰的老爹,玉麟儿简直气急败坏。

    “咱们……客栈不准流血啊……”老爹哑声道。

    听老爹如此说,春眠心头一紧,她突然猛地站起道:“您等着,我去找严大爷来帮忙。”

    不能流血是吉祥客栈的原则,让亡命之徒也能有个平安的歇脚处是吉祥客栈的梦想,她想替老爹守护这个梦想。

    “喂——”玉麟儿还扶着老爹的肩头,望着春眠飞奔上楼梯的背影,忍不住无奈念道:“这边有个老笨蛋,那边有个小笨蛋,严大爷怎么可能插手咱们家客人的私斗啊!她不要被骂个狗血淋头就好了。”

    春眠快步冲到严忍冬的房前,紧张地用力敲门,一边狂喊,“大爷,不得了了,快开门!”

    “喀”的一声严忍冬迅速打开门闩,拉开门,蹙眉望向焦急的春眠。“怎么了?”

    他头一次听到春眠这么恐惧的声音,连带地让他也紧张起来,以为她发生什么事了。

    “楼下两个客倌打了起来,会死人的,大爷赶快下去阻止好吗?”

    “这干我——”

    硬生生把“干我屁事”这句不雅的话咽下,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严忍冬再望向春眠祈求的小脸,不禁满心无奈。

    这家伙为什么以为他会见义勇为,插手管这种闲事呢?

    “大爷,快点!”时间紧迫,不待他答话,春眠着急地一手拉住严忍冬的手,直接往楼下冲。

    酒醉打赌的事、把严忍冬骂得乱七八糟的事,她此刻完全抛在脑后,甚至也没意识到当发生危机时,她竟直觉认定严忍冬是她唯一可以信靠的对象。

    或许在她心底,严忍冬纵使千般不好,态度再差,她自始至终都还是觉得他是个至情至性的好人。

    嘴里虽然骂他颓废、愧对死去的恋人,但心里的一角还是为他心疼,知道他本来是个多么重感情的人,所以才会那么抑郁不振。

    面对不给他拒绝机会的春眠,严忍冬逸出一声微弱的叹息,没有办法违逆她对他的期待,只能任由她把自己拉下楼去。

    事实上,才被拉个几步,严忍冬就认命地松开她拉着自己的手,越过她直奔下楼。

    看到严忍冬的行动,春眠忍不住露出笑容,紧追着他跑下去。

    楼下大厅里,壮汉已被打得奄奄一息,那名黑衣人就像玩弄老鼠的野猫似的,东踹他腹部一脚、西踹他脸一下,就是不痛下杀手,反而很享受那遍体鳞伤的壮汉狼狈闪躲的模样。

    “不行……俺还是得去阻止他!”玉老爹挣扎着要爬起身。

    玉麟儿使劲按住他,“不准去!”

    就在此时,严忍冬走进大厅,拨开一旁的人群,尾随在他身后的春眠则安心地回到玉麟儿他们身旁。

    “老爹,您放心,交给严大爷就没事了。”春眠道。

    玉老爹欣慰地点头,玉麟儿则满脸不可思议地望向春眠,“没想到你还真请得动他。”

    严忍冬抢身挡在黑衣人欲踹向壮汉的腿前,轻松用掌化解了他的攻势。

    “这样玩弄人命,真是个恶心的人。”严忍冬啐道,嘴角扬起不屑的笑。

    黑衣人收腿,飞身后退两步,望向严忍冬,似乎感受到对手的不寻常,他摆出备战姿态。“不要多管闲事!”

    “我也不是很想管,但这里的店小二特别鸡婆,要是让你再这样打下去,我会被店小二吵得无法午睡。”严忍冬咧嘴一笑,摩拳擦掌。“好久没活动、活动筋骨了。”

    黑衣人不再搭话,他立刻腾空跃起,斜踹向严忍冬的胸膛;严忍冬腰微微往后一仰,在闪过的同时,双手成十字锁紧对方飞踹过来的右脚。

    黑衣人一翻身挣脱严忍冬的手,左脚又旋踢过来。严忍冬轻松举起左臂格挡下,这次换他主动出腿攻击,右腿直扫黑衣人的颜面。

    一旁的春眠跟玉麟儿他们是看得目瞪口呆,本来已经觉得黑衣人是个功夫高手,但他闪电似迅捷的出招,全被严忍冬轻易挡下,严忍冬的攻击甚至比黑衣人更加凌厉威猛,也更加狠辣,不消片刻,黑衣人的头笠已被踢飞,嘴角也挂血。

    “那……那个人该不会死在严大爷的掌下吧?”玉麟儿看得心惊胆跳。

    “咱们客栈不能流血……”玉老爹担心苗头不对,又再度挣扎要起身。这该不会是赶走了豺狼,却引来狮子了吧?

    但春眠坚定地轻拍玉老爹的肩,“不用担心,严大爷不是那种人,他会适可而止的。”

    说着说着,严忍冬已拎起黑衣人的领襟,拖着他走向门口,所有宾客都敬畏地让开一条路,让他们通过。

    “不要让我看见你再在吉祥客栈附近出现。”严忍冬沉声对黑衣人警告后,一掌将他震出门外。

    然后又旋即转身,来到半卧在地上的壮汉身旁,冷冷道:“你这罪魁祸首也不准给我留在这里。”

    看到壮汉呻吟着起不了身,严忍冬不耐地抬头翻个白眼,接着认命地弯腰把壮汉扛到肩上。

    为什么他非得做这种事不可?他无言自问。

    “我把他扔到大夫那儿去。”严忍冬望向春眠道。

    春眠站起身对他一鞠躬,再度抬起的脸上泛起笑容,“谢谢。”她就知道她能信任严忍冬的。

    那个笑容很眩目,温暖又充满信任,严忍冬不禁怔愣出神,片刻才垂下眼,默默地扛着壮汉离开客栈。

    第五章

    几日后,一个春风徐徐、万里晴碧的下午,吉祥客栈意外地没什么客人,大伙都闲散地擦擦桌椅、聊天嗑牙。

    严忍冬是大厅里唯一一个堪称宾客的人,他坐在角落的位置,一手卷着书看,一手品茗。

    “你人不错,却对自己母亲这么坏。”春眠端着茶点过来,放到桌上。

    “不要再提这两个字了,别忘记你还欠我一个愿望呢!”严忍冬抬起头,闲闲地回道,话中倒是没了过往的火气。

    “是、是,我没忘。不过还好我刚刚收到黎大爷托人捎来的口信,他说你母亲的病逐渐好转,目前已无大碍,你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这件事对春眠来说,就好像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喜事一般高兴,她说着说着自己嘴角也泛起笑容。

    严忍冬偷瞄了一眼她的笑容,又随即不着痕迹地把目光移回书上。“我才不介意我母亲如何。”

    “真是嘴硬,你该感谢老天爷让你还有尽孝道的机会,早点把心情整理整理,赶快回去探望她吧!”

    “啰唆。”严忍冬淡淡道,继续看他的书,不理睬她。

    真是死性不改!春眠撇撇嘴。

    她走回柜枱,对正出神凝望着角落的玉麟儿道:“今天没什么客人,我可以休假吗?”

    “嗯……”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嗯……”

    春眠双手用力摇晃她。

    “哇~~你干嘛啦?”玉麟儿险些骂人。

    “你瞧什么瞧这么入神?”

    “哦……”玉麟儿微眯起眼,一副捕快办案的口吻。“你不觉得最近严大爷变了很多吗?”

    “不觉得。”

    “怎么会不觉得?你仔细想想,他最近有大吼大叫过吗?有每天一坛二锅头吗?有去过花街柳巷吗?”

    “呃……的确没有。”仔细一想,春眠才发现,事实上严忍冬除了对去见母亲这件事不肯松口之外,其他部分都改变了不少,看起来也不再悲伤,有时候甚至可以说是颇为愉快。

    “你知道吗?男人改变的背后一定有个女人,他,肯定是坠入情网了。”玉麟儿神秘兮兮地道。

    “玉麟儿,听你一个都二十岁了却从没谈情说爱过的人,讲什么坠入情网,真的很没说服力耶!”裴春眠凉凉地损她道。

    “你也不过才小我一、两岁,还不是一样没谈情说爱过?”

    “所以我不会在这边胡思乱想地瞎猜啊!严大爷只是想通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啦~~”春眠笑嘻嘻地拍拍玉麟儿肩膀,“那没事的话,我先去休假啰!”

    “好啦!又要去‘那里’了吗?”

    “对,又要去‘那里’了。”说完,春眠就直接上楼去。

    玉麟儿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这丫头还真执着。”

    半个时辰过后,本来正专心百~万\小!说的严忍冬,感受到自己身旁一阵小马蚤动,正在擦桌椅的玉大山吹起口哨。

    “很不赖嘛!春眠,下午要休假?”

    “对啊!”春眠笑着应答。

    “自己小心点,早点回来喔!”一旁的玉老爹出声叮嘱。

    “好,我会小心的,谢谢您。”

    她要出门?严忍冬不经意抬头望向对话的方向,这一望却让他完全怔住。

    头一次,春眠竟穿起女装,她身着滚有水葱色绣花边的白衫子,绿罗裙,挽起小盘髻,让其余黑发流泄双肩;脸上也着了点淡妆,星眸樱唇,成了个粉雕玉琢的小美人。

    严忍冬无法呼吸,他满心满眼都是裴春眠,她的娇靥、她的多话、她的道谢,甚至忆起酒酣耳热时红通通的小脸,那软呼呼的身子,她总是在自己身旁打转,想看时也见到她,不想看时也见到她。

    他的心坍陷了,在此刻的惊艳下才终于明白,他深深为她吸引,一不留神就喜欢上她了,连从何时开始的都不知道。

    严忍冬感觉自己脸颊发热、喉头干渴,此时很想痛饮一杯酒。

    想责问她下了什么蛊?想责问她干嘛老管他闲事,害他莫名奇妙地在意她?

    “呼——”他深呼吸,长长地吐一口气,让自己醒醒脑。

    一回神发现春眠已走出客栈,因此他想也不想地立刻站起身。

    “大爷,要回房了?”玉老爹殷勤询问。

    自从严忍冬解救了吉祥客栈的危机,在他心中,严忍冬的身分就从尊贵、有钱的肥羊,变成尊贵、有钱的大英雄了。

    “不,我出去一下。”严忍冬不动声色地起身,缓步走出客栈。

    然而,一步出客栈,他便左顾右盼寻找春眠的身影,一望见那白衫绿裙的身姿消失在右手边混杂的人潮里,他就快步跟了上去。

    春眠走入市集,他也隔着一段距离走入市集;春眠穿过小巷,他也隔着一段距离穿过小巷;然后,他发现春眠竟然走进通往京畿的城门,他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进城。

    本来严忍冬想拦下春眠攀谈,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难不成要向她倾吐心意?

    现在的他根本混乱得无法启齿,因此不知不觉就一直跟踪着她,跟踪着跟踪着,竟也开始好奇她休假时到底会去什么地方。

    一点也不像在逛街,或许是要买什么特别的东西,所以进了城里?严忍冬臆度着,一边隐密地追随她的身影。

    走了一段主要干道,穿过许多个胡同,来到王公贵族们密集居住的地区,从客栈出发都经过了快两个时辰,春眠终于隔了一小段距离,在一座广阔的府邸前停步。

    严忍冬隔着更远的距离望向那座府邸,虽然府邸没挂区额,没有一点可供辨识这户人家身分的事物,但他十分清楚那座府邸是谁的地方。

    为什么春眠要来尚书左丞府呢?

    严忍冬眉头微蹙,尚书左丞可不是简单的人物。

    望着尚书左丞府巍峨的大门,春眠稍微犹豫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到大门门口。

    她用力叩门,家丁随即从里面出来。

    “请问夏艳夫人在吗?”

    “你是哪位?”

    “我叫裴春眠,有重要的事想见她一面。麻烦请把我的名字告诉她,这样她就晓得了,谢谢您。”

    家丁狐疑地打量春眠,不过看到她诚挚的表情,便也不再为难,“我进去问一下,你在这等着。”

    “谢谢您。”春眠连忙再度道谢。

    家丁进去后,她便忍不住交抱起双臂,不安地在门前来回踱步,那大刺刺的步伐跟个男孩子没两样,惹得远处观看的严忍冬嘴角勾起。

    即使换了女装,还是改不了本性嘛!

    过了片刻,家丁再度从里面出来,态度回变,毫不客气。“夫人说不认识你这人,你走吧!”

    春眠央求道:“就算不认识我,能不能也请夫人见我一面?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府上的夫人说。”

    “夫人说不想见你,就是不见!听夫人说你常来这边纠缠,我告诉你,这里可不是你这种人可以随便来去的地方,再见到你出现在门前,我就要报官了。”

    “小哥,能不能请您通融一下?我确实有重要的事,能不能让我进去,只要一刻钟就好了?”

    “你这疯子,夫人都说不肯见你了,我怎么可能让你进去?快点离开,免得我对你不客气。”

    春眠烦恼地咬唇,左思右想,接着从怀中掏出一袋钱,小心地塞到家丁的手上。“要不,您能告诉我夫人常去哪里吗?”

    家丁露出有点心虚的笑容,收下这袋钱,“我想我也不能帮你多少,夫人不太出门,会出门的时间唯有参加京畿里几位官夫人的聚会时。就这样啦~~”

    “念在钱的分上,我多劝你几句,我是不晓得你为啥来这里,但以后真的别再来啦!当我一提到你的名字,夫人可是吓得把茶都翻了,她是绝不可能见你的。”

    春眠脸上闪过一丝痛苦,接着点点头。“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家丁返身进府,把大门重新扣上;春眠有点垂头丧气,交抱着双臂往回走。

    突然,一个声音把她吓得差点跌倒。

    “你找尚书左丞夫人干嘛?”严忍冬高大的身影突然挡在她面前。

    “哇——”春眠尖叫一声,随即立刻掩唇,一手忙拍着胸脯。

    “我是鬼吗?你那什么态度!”严忍冬没好气地凶道。

    “跟鬼一样突然冒出来,把我吓的,还怪我什么态度?”春眠抱怨道。

    “是你没在看路。”

    春眠疑惑地抬头望着他,“是吗?话说回来,大爷怎么在这里呀?”

    严忍冬虽有点尴尬,但还是若无其事地道:“我到城里办点事情,只是刚好路过。”

    “哦~~”春眠点点头,勉强接受他的说法,接着又抱起胳臂,蹙着眉继续走,像是忘了他的存在。

    严忍冬对她这种漠视自己的态度非常不爽,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同行,再度问道:“你为什么非见尚书左丞夫人不可?”

    “……”春眠犹豫着能不能跟他说,顿了一下,还是开口,“这件事除了老爹他们,我没跟任何人讲过,你听了也能替我保密吗?”

    对于自己能跟被春眠当作家人的老爹他们并列,严忍冬既有些高兴,又有些不服气,他……更想独占她心中的第一位置。

    “嗯,当然。”严忍冬保证道。

    “我……其实是尚书左丞夫人的女儿。”春眠看见他没什么惊讶的表情,自己反倒奇怪道:“你好像不怎么讶异?”

    “记得你上次教训我时,曾说你‘想见自己母亲却见不到’,看你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又拿自己那塞不了牙缝的薪饷贿赂家丁,我就大概猜到了。”

    “我一时气昏头说的话,没想到大爷还记得。”春眠不好意思地吐吐舌。

    严忍冬困窘地转移话题,“尚书左丞夫人为何会是你的母亲呢?你不是孤儿吗?”

    “我本来也以为自己是孤儿的,但大概一年前,师父突然把我叫过去,告诉我我的身世。据说我是被一个病重的男人抱来庙里的,他托师父帮忙照顾我一阵子,因为那男的跟妻子不合,妻子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他自己后来又害了病,无法照料我。”

    “那男的把自己的名字、住处跟我的名字都告诉了师父,还给师父一些钱。因为看那男的真的是一副走投无路的模样,所以师父就收留了我。”春眠说到这,稍微叹了口气。

    之后又继续道:“不过他一直没有再回来,就这样等到我长大,师父觉得我成丨人了,应该可以坚强地面对这些,所以把我父亲的讯息告诉我,叫我去找他的下落。”

    “我去了父亲的村子,得知父亲很久以前就病死的消息,父亲也没剩任何亲戚,听邻居说我母亲曾回村子来一趟,在父亲坟前哭过,不过那时她已改嫁了,成了尚书左丞夫人。”

    严忍冬默然无语,虽然春眠说得很轻松,但得知这样的事情,恐怕非常难受。

    是什么样的母亲竟然忍心抛弃孩子,自己追求荣华富贵去?

    春眠微微一笑道:“知道母亲在京城,我就一心想来这里,结果却丢了盘缠,饥寒交迫,好在被老爹给救了,就这样到吉祥客栈来。”

    “其实我也知道,这时再去找母亲实在很没意思,大概只会带给母亲伤害罢了。但我好想知道我的过去,我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母亲为什么离家,我就是非常自私地想知道。”

    “我本来以为我是孤儿呢!以为全天下只有我孤伶伶一个人,结果突然发现原来母亲还在世上,所以真的好想见她一眼,想跟她说说话。”

    “你一点都不自私,你是我所遇到过最善良的人。”严忍冬语调温暖。“你想知道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你母亲也欠你这些答案。”

    春眠因为严忍冬的话,脸蛋发热。说她是他所遇到过最善良的人?这位大爷什么时候会讲这么恶心巴拉的话了,好不习惯。

    “呃……总之,就是这样了。”春眠呐呐地结束话题,沉默一下后又奇怪道:“不过你也真厉害,马上知道我找的是尚书左丞夫人,这个地方这么有名吗?”

    “不,只是我们家跟这府邸常有往来,以前似乎听我母亲提过,说尚书左丞在正室过世后,把出身不明的妾给扶正,那位夏艳夫人还很殷勤地主动参加官夫人之间的集会。”严忍冬在脑海里梭巡回忆,这些虽是妇道人家之间的说长道短,但对他的工作有时有意想不到的帮助,所以他总是随时留意。

    “唉!这样听怎么觉得我母亲这人有点奇怪。”春眠哀叹了一声,突然发现她似乎漏了一项很重要的情报。

    莫非……严忍冬的母亲认识她母亲?

    “大爷!”春眠惊喜地双手环住严忍冬的右手臂。

    “做什么?”严忍冬眉一挑,右手微僵着,从春眠贴近的身子里似乎有股热流窜过他全身。

    “让我跟您母亲见面好不好?她认识我母亲对不对?至少也见过吧?”

    严忍冬立刻甩开她的手臂。“不行,别想!”

    “大爷,求求您!”

    “不可能。”

    “大爷——”

    “死心吧!”严忍冬板起脸,快步把她丢在身后,一边暗自警惕,还好没告诉她自己的心意,不然岂不被她给吃定了?

    “大爷,等等我!”春眠小跑步追上。

    于是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回去客栈,一路上春眠都纠缠不休、死不放弃。

    深夜,客栈打烊,玉大山和春眠负责扫地、排齐桌椅,玉麟儿则跟荣福在后方整理厨房。

    玉老爹一下楼,望见裴春眠一身破旧蓝布衣,不禁问道:“不是休假吗?怎么这么快又换回男装啦?”

    “反正没事嘛!而且穿女装打扫不方便。”

    “又被拒绝了?”

    “嗯。”春眠点点头。“没关系,早在意料之中了。”

    “唉!这件事本来不容易,对方是尚书左丞府,家世显赫、位高权重,俺觉得你还是早点死心才不会伤了自己。”

    “现在还很难放弃,”裴春眠不好意思地笑笑,“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吧!”

    玉老爹怜惜地看看她,接着挥挥手道:“好吧!不要太难过了。你早点上楼吧!今天打扫交给大山就行了。”

    “没关系啦~~老爹,快弄完了。”

    “啧,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听话哪,快回楼上去,别再这儿碍手碍脚的。俺想让大山多干点活儿减肥,你别碍事了。”玉老爹佯装生气。

    春眠忍不住好笑,“是,老爹,谢谢,那我先回房去。”

    她把扫除用具放好,回楼上去,途中却遇到严忍冬要下楼来。

    “咦?大爷有什么事吗?”春眠讶异道。

    “没什么,只是茶水没了。”严忍冬瞅着她那身灰扑扑的装扮,忍不住蹙起眉头。

    “那我帮你去换。”春眠说着伸手要取过茶壶,严忍冬拎着茶壶的手却高高一抬避开。

    “不用了,瞧你那副脏模样,快去洗澡。这家客栈这么折磨人,休假时还让你忙到半夜?”

    “才没有这回事,是我自己自愿帮忙,还被赶回楼上呢!”她连忙帮玉老爹辩驳。

    “那你就赶快回房去吧!不要三更半夜的还想伺候客人。”严忍冬语气不悦道。

    他其实是心疼春眠的劳累,但所有的关心到了嘴角,就变成这种口气。

    “好啦~~大爷。”这位大爷又哪里吃错药了?心情不好?真是跟初夏的气候一般阴晴无常呢!

    目送春眠乖乖回房的身影,严忍冬这才表情一缓,走下楼去。但还没走进大厅,突然一阵对话让他蓦地退回楼梯下的阴影里。

    “该替春眠找个婆家才对。”

    “爹搞错对象了,麟儿才比较急啦!”

    “不、不,你想想看,如果春眠谈恋爱了,她就比较不会把心思放在寻找生母上,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

    “爹想太多了,春眠哪里痛苦了,她可是整天笑得嘴巴都快裂掉了。”

    玉老爹“啪”地动手打了自己儿子头一下,玉大山哀号出声。

    “你还真不是普通的笨蛋,那是在强颜欢笑!自己儿子生成这样,俺还真悲哀呀!应该替你找老婆才对,像你这种只有四肢发达的白痴,哪个姑娘会中意啊!”

    “是啊!爹,先替俺讨媳妇吧!”

    玉老爹又“啪”地狠狠打他的头再一下。“这种话还说得出口,你有手有脚有嘴巴,不会自己追啊?”

    “那这样子爹干嘛管春眠的闲事呢?姑娘家自己有自己的想法嘛!”

    “不行,俺看春眠迟钝得很,要咱们旁人推她一把。”玉老爹蹙眉摇头。“干脆这样好了,俺去找林媒婆,然后一次把麟儿跟春眠都抓来,让她们一起相亲,乱箭射鸟,总能中一个吧!”

    “她们要是知道,绝不会答应的。”

    “所以就要做得不让她们知道啊!全包在你身上了,傻儿子,这次是你能挽回俺对你信任的最后机会,搞砸了就把你赶出门去。”

    偷听完他们的对话,严忍冬心浮气躁起来,他不觉得春眠会随随便便就接受相亲的对象,也还没想过自己要拿春眠怎么办,但听了这些话就是让他感到不舒服。

    他悄悄地离开阴影,重新走回楼上,一整个不知所措。

    太快了,裴春眠侵入他心房的时间太快了,他什么都还来不及准备。

    如果是他年少时,婚姻这件事他想得很简单,跟文雪霞其实并没有相爱很长的时间,只凭一时冲动就去提亲了。

    但经过过去那些事,他变得犹豫了,他真的能再那样毫无保留地去爱一个人吗?爱人就像从未爱过一样,不怕受伤害?

    第六章

    万里无云的晴朗上午,白花花的阳光遍?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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