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还不是动手的机会,她还需要这全人,不能让一切努力都白废了,忍,忍了十八年,也不差再多忍几年,这个天下,她必须要得到。
正堂大红喜字高挂,天色尚未暗去,厅中喜烛早早被全数点燃,侍女们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只待那对新人到来,行礼。
君然到达时,那两人还没来,由着丫头引现了主位坐下,她沉默地打量着四周,见来人并不算多,紧绷的心弦松了些,看来商子兮还是有所顾忌的,这样也好,将来处置起来方便。
正思考着将来要如何抹去这段过往,却听到有人大声叫道:“新人到。”忙抬眼望去,远远地看到了那两个穿着同款服饰,双手相握,并肩缓步前行的佳人。
手紧紧握住了椅圈,在那一瞬,君然几乎忍不住要上前带走流枫,就此离去。
人人都说,女子在穿上嫁衣的时候会是她一生中最美丽的一刻,君然也曾经想象过,流枫有朝一日,穿上那新服会是怎样一副模样,她甚至曾命人做过一件与嫁衣有些相近的红色长裙让她来给自己看,可是,比起眼前她所看到的,当时所见实在是差远了,她从不晓得,流枫可以美得如此动人,甚至站在那风华绝代的女人身边,丝毫不逊,要模样是她从不曾知道也从不曾想到的。
察觉到了君然那惊艳的目光,闻人罄总算相信了商子兮的话,不由得侧过头看了身边这个女子一眼,对于流枫的了解,她竟然这么的深刻,脑子里不自觉地又去猜测两人到底是怎么样的关系。
感应到了身边人的侧目,商子兮亦偏转了头,回眸,对她温柔一笑。
两人这般相视,引得堂中人满是惊艳,唯独君然被这一幕直刺到了心里。
商子兮带着流枫走到君然面前,淡淡一笑:“子兮为枫儿上妆,延误了时辰,让公主久等了,真是失礼。”
君然神情平淡面上不显,心中却有些惊讶,这妆竟然是这个女人上的,她竟能将枫的美丽发挥得出如淋漓,可见她对流枫的心思。
“公主不语,莫不是被枫儿迷住了吗?”商子兮打趣问道,落在别人耳中却似有深意。
面对着这两个人,闻人罄始终保持沉默,在她们面前还是不吭声的好。
君然的目光大方地在流枫身上来回,随后优雅地一笑,无视商子兮的挑衅,“新娘总是最美的,被迷住的又怎会只有我一人,只怕所有人都一样。”
“那是自然,我的枫儿可是最美的呢。”商子兮又一次将目光转移到流枫身上。
闻人罄晓得那话是故意说给人听的,而在这样的场合怕是不能回避那满含情意的目光,索性放开大方回视。
一言一语,一举一动,即便明知对方用意,偏偏压不住那即妒且羡的滋味,君然垂了垂眼,生怕再看下去真的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开口催道:“这吉时也快到了,还是早些开始吧。”她只想这场婚礼快些结束。
“没想到,公主竟比子兮还急。”商子兮又撩拔了一句,就在众人以为她还要纠缠于此时,她却收了笑容,面带着严肃拉着流枫就位。
早已等候着的礼赞得到了主子的示意,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
唱了词,按着文景习俗,为新人祈福祝愿,随后是新人交拜,礼成后,又有人托着托盘走到新妇面前,盘上面放着一个空碗,边上还有一把精致的小刀和红色的丝带。
随着这些东西的出现,所有的观礼者都面露惊讶。
闻人罄自然是不晓得这是干嘛用的,只以为这里的礼婚习俗似乎与中国古代不同,也不做声,只想着有样学样跟着身边人照作。
商子兮伸手将小刀拿起,轻轻的在左手无名指上一划,血顿时流了出来,将血滴入碗中,随后将流枫的右手拉起捏了无名指,微笑着看着流枫,用眼神询问。
闻人罄大概猜出了意思,事到如今也只有入乡随俗,点了点头,随即,无名指尖一阵刺痛,血流了出来,照着商子兮的做法,将血滴到碗中。
接着,商子兮重又将流枫的手轻轻托起,与她的左手交叠合并,礼赞取了一边的红丝带,小心翼翼地将两人无名指紧紧绑在了一起。
闻人罄在电视里曾看过,印弟安部落结婚有一个类似的习俗,新郎新娘在结婚时各自划开手腕,然后将伤口合并,从此心血相溶,成为世上最亲密的人,如今,亲身体验,看着两人被绑在一起的手,心中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感动,哪怕她明知道血是不可能真的流入彼此身体,可是,这一刻,她却有了这样的感觉,从此你身上流有我的血,我体内也有你的。
在她发愣时,酒已倒入了碗中,商子兮先行饮下半碗,随后递给了流枫。
闻人罄用左手接过碗,抬眼看了一下商子兮,目光交汇,在她的注视下将剩余的半碗喝了下去,白酒并不呛人,带着甜味入喉又微微有些辣,全数下肚后,脸颊渐渐发烫。
“礼成。”礼赞大叫一声,堂中所有的目光再一次聚集在了这一对碧人的身上。
商子兮带着流枫,转过身,面对堂大所有人,举起被绑在一起的手:“今日,由公主为证,子兮在此盟誓,我与枫儿从此一体,生死同命。”
从此一体,生死同命,一字一句落在了闻人罄的耳中,直落到了心底,她侧过头看着商子兮,这话是婚礼时必须要说的还是发自她内心的?看着身边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她原以为这里成亲和古时一样,只须拜个堂,走个过场,那知道,这里结婚竟然要以血为誓,不知为何,她的心沉重了起来。
君然一言不发,只是直视着她们的手。
起完誓后,秋眸淡淡扫了众人一眼,商子兮笑意盈盈,带着流枫走到君然面前,“今日由公主主婚,子兮厚颜,还请公主开金口相祝。”
听到这话,面上已再看不出半点情绪的君然只是深深的看了流枫一眼,随后取过桌上酒盏,起身:“同心永结,白首不离”说完,将酒一口饮尽。
“同心永结,白首不离。”商子兮重复着她的话,从桌上取了酒,亦全数倒入口中。
同心永结,白首不离,闻人罄看着两个人,再看了看被红丝带绑在一起的手,也跟着拿了一杯酒,饮尽。
15第15章
拜了天地,敬了酒走了过场,这场婚礼也到了最后的时刻,新人送入洞房。
离去前,不知商子兮是有意还是无意,竟又带流枫走向了君然,这次商子兮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邀请她与自己共饮一怀。
君然没有推辞,亦没有多看流枫一眼,将酒爽快的喝下。
闻人罄静静的站在商子兮身边,看着面无表情的君然,心情复杂了起来,想到她之前对自己所说所做的种种,这样一个人,是可怜还是可恨。
商子兮将酒一口饮下,将杯口向下轻轻一摇,等君然放下空杯后,两人目光一错而过。
“走吧”转过身,拉着流枫走向了内堂。
两人一前一后,闻人罄由着她带领,由于差了小半个身位,她看不到商子兮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她的步伐有些快。
绕过了好几处小院,穿过雕花的回廊,花了一些时间终于来到了目的地,闻人罄不由得暗中咋舌,这商府实在是不一般。
约摸走了一盏茶的时间,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一幢二层的小楼,坐落在商府中央,四周清幽,天色已渐暗沉,高高悬挂着的灯笼,透出软色的光。
“这是水月居,以后你就和我一起住在这里了。”进了小院,一路急走的人停下了脚步,商子兮侧过头看着流枫,为她介绍。
闻人罄抬眼打量着面前这幢小阁,许是因为夜色的衬托,再配上‘水月居’这么个名字,让她有一种冷清的感觉,不由得想到,人人都说什么样的人住什么样的房子,身边这个人又是否也是如此?
“进去看看吧,你会喜欢的。”商子兮拉着有些走神的流枫,向小阁内走去,两人才进楼,早已候着的婢女便迎了上来,对着两人行了礼。
商子兮点了点头,给婢女们介绍:“这是夫人,以后便是你们的主子了,要小心伺候不得有半点差错。”
“夫人安。”闻言,婢女忙向流枫问安。
夫人?闻人罄头一回被人这么称呼,难免有些不自在。
似乎是看出了流枫的尴尬,商子兮俏然一笑:“不习惯吗?以后日子长就好了。”
闻人罄扯了扯嘴角,未来很长的时间她将会在此,习不习惯又如何。
“主子,热水点心全都准备好了,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都下去吧。”商子兮命婢女们都退下。“正房在二楼,跟我来。”说着便将流枫带向二楼,走到正中的一间房前,伸手推开房门。
跨入房中,印入眼中的是一片火色,闻人罄总算是知道,什么才叫新房了,铺天盖地的红色,大红喜烛点燃,窗纸被换成了红色,喜字贴满,再看看房中那张红木大床,竟然连纱帐都是红的,估计床上的被褥床单也是相同颜色,挑了挑眉,还真是……够喜庆的,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她现在的感觉,总不能说,似乎有些俗气了吧,侧过头,看了看商子兮,显然,她对于新房会如此红火也有些意外,神情也有些不自然,察觉到流枫的视线,微微一笑:“新房就是如此,等明儿自然还需要重新布置的。”
不再多说,两人很有默契的不再谈这个尴尬的话题,商子兮拉着流枫坐到了桌边,桌上糕点茶酒摆放齐全,指了指桌上的点心,十分体贴地说道:“刚才只顾着喝酒,你一定饿了,来试试,这都是徐州最好的点心师傅做的。”
闻人罄之前不觉得怎样,被她这么一说,还真的感觉到有些饿了,习惯性的抬起右手,被扯住,这才注意到,手还被绑着,“这个,能不能解了,不太方便。”她并不清楚这里的风俗,不知道会不会破坏规矩,小声的询问。
商子兮看着流枫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笑了笑,随即伸手,将丝带解开抽离,两人一直相连的手,这才松开了。
血迹早已凝固,伤口有些泛白,两指分离时有点刺痛,掌心的温度突然被抽离,让闻人罄有些发怔。
“还是先处理了这伤为好。”由着流枫望着自己手指尖发呆,不等她回话,商子兮起身走到了一边架子旁,婢女早已将热水准备好,将毛巾浸入,取出并不完全拧干,踅回桌边,拉过流枫的手,小心的为她擦拭着,动作十分的轻缓:“割的有些深了,恐怕这伤口要几日才能好。”像是怕重了,又朝伤处吹了吹气。
气息掠过指尖,闻人罄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神情专注的女子,心情一时又复杂了起来。
去了污血,上了些药,却没有包扎:“手举着,过一会儿就能收口。”
闻人罄依言而行,再看商子兮她处理自己伤口就不像对她那般仔细了,同样的动作快速简洁,这让她心中一动,“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把药粉撒在指上,商子兮抬头,拿着那小药瓶正打算放好:“什么问题?”
“如果……如果你是君然,你会不会和她一样,让出流枫?”明知道提这问题会有不妥,可闻人罄就是想知道。
手上动作一顿,商子兮面上不显,可仍有一些极细微的小动泄露了她的心:“不会,就算死在一起,也绝不放手。”说完,她又深深地看着流枫。
闻人罄被她看得有些心慌,可,听到那样的答复,再瞧见这样的神情,头一回,她有一种感觉,或许比起君然,流枫跟着商子兮更好些,而若是让自己选,必定是后者。
“你呢?你若是君然,会怎样?”商子兮目光定定。
会怎么样?闻人罄没料她会这样问自己,稍有些发怔,稳了心神后,仔细思考,以她的性格,说她自私也好,占有欲大也罢,她绝不会让自己喜欢的人被别人碰,绝对不行,她不会绑着爱人,却绝不是一个先放开手的人,不禁地想到了叶珊,一时滋味难言,“不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语调平和一些。
“你不恨她吗?”仿佛看出了流枫心中的痛,商子兮追问。
甩开了心中的杂乱,摇了摇头,“我来这里的路上,出了点意外,想必你应该知道了吧。”闻人罄猜想着,路上发生了意外,耽误了行程,据君然说,比原定的时间迟了十多日,商子兮这里应该得到消息才是。
“躺在床上,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滋味很难受吧。”商子兮坦然承认,眼中一片了然之色。
并不意外她知道的这么清楚,以她的手段,在君然身边暗插眼线也不是什么新奇的事:“落水之后,我忘记了一切,所以,对于君然我没有恨,何况,她也不愿我来这里,是我自己要求来的,虽然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晓得,但既然出事之前,我做出这样的决定,那我就应该继续走下去。”
“是你自己要求来的”商子兮喃喃自语,若有所思。
“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闻人罄打算趁现在,将一些事情问清楚。
点头,商子兮也很有兴趣想知道她要问什么。
“你为什么非要从君然身边带走流枫?”开门见山。
商子兮没有回避什么,认真地思量了片刻:“对你,或许是头一次见到我,而对于我,你这张脸却是在出生时,我便认得了。”
听到这话,闻人罄不由得又有些不解,照她这么说,她与流枫早就相识,可她自流枫出生就认得了,为什么流枫却不知道有她这个人,难道真的和小说的狗血剧情一样?
“不要害怕,我对你并无恶意,我只想好好的守着你,保护你,你对我而言,你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存在。”看出流枫的不安,商子兮耐心的解释。
“你喜不喜欢流枫?”闻人罄顺着她的话追问,她总觉得商子兮对于流枫,没有那么简单。
轻轻一笑,商子兮眸光流转,这次答的毫不犹豫:“自然是喜欢的,怎会不喜欢。”
闻人罄没想到她得如此坦然,倒一时不知道怎么去答了。
“那,你喜欢君然吗?”商子兮又问。
眉心微微拢起,闻人罄略作了一番斟酌,才小心答道:“我说过了,我忘记了所有的事了,过去的流枫可能是喜欢她的,但现在的我,却没有那种感觉,实在要说,也只有感激她对我出事后的照顾。”
“是吗。”商子兮紧紧的盯着流枫,等判定她所言非虚时,嘴角略微勾了勾:“你记住,千万别爱上她,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眼前这人分明在笑,声也温和,但闻人罄却听出了警告的意思,她不是没脾气的人,更不喜欢被人威胁什么,几乎不假思索地反讽了回去:“你会让我有喜欢上她的机会吗?”
出乎意料的反应使得商子兮眼中闪过了一抹玩趣,再次盯着流枫,表情严肃:“不会,你也休想。”
“既然如此,你还担心什么?你不像是一样没有自信的人”闻人罄越发的觉得商子兮这个人让人琢磨不透。
听到这话,商子兮眼神变得十分的复杂,冷哼了一声,径自倒了一怀酒,一饮而尽,喝完又倒。
突然的转变,让闻人罄有些意外,不明白这样的一句话,怎么就刺激到她了,这事是自己惹的,不想她就这么继续灌下去,伸手拿了碟中点心:“吃一块吧,空腹喝酒伤身。”阻止她再次倒酒的举动,将糕点送到她嘴边。
这一来,商子兮是无法再喝了,偏了偏头,放下了杯子,没有吃糕点,话锋一转:“我不饿,你自己吃吧,天不早了,你也该累了,一会洗洗早些休息吧。”
听到这话,闻人罄暗自抽了一口气,不自觉地看了看那张大红喜床,“可不可以……”未说完,却被人打断,商子兮淡淡一笑:“放心吧,只是同床,我绝不会碰你。”
商子罄没想到她说的这么爽快,原本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这是好事,可这样的反应却……不由得狐疑的看了她一眼。
“我不会强求,对你亦是如此”
16第16章
第16章
闻人罄静静地站在夜色之中,无星无月,耳边能听到的只有那呼呼的风声,和风吹枝叶的沙沙响。
这是哪儿?这场景让她觉得熟悉而又陌生,茫然的看着四周,那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隐约的,她似乎看到了什么,那是一个人的身影,看体形应该是个女子,可是她不清那人的脸,只知道她一身白衣,这人渐渐的靠近,闻人罄心一下又一下的跳着,手心出汗有些紧张,努力睁大眼睛想要去看清,就在即将看到时,突然那个身影停止了,飞速的向后退去,心一阵的抽痛:“不要走……不要……”
眼睛猛的睁开,闻人罄大口的喘着气,一头的冷汗,两眼直直的看着纱帐,刚才所见的一切都已然消失,原来是梦,手轻轻的摸在胸口,那撕心裂肺的感觉却是那么的清晰。
“不要……不要……”
细小微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是那么的明显,闻人罄愣了愣,侧过了头找到了声源,双目紧闭,柳眉深锁,由于光线不足,她无法全然的看清身边人的表情,只知道她将身子躬得象一只虾,手紧紧的揪着薄被,不断的低喃着,声音显得十分的痛苦哀伤。
是在做恶梦吗?
凑过头,想要推醒她,“不要……不要这样对我……”那让人听过忍不住为之心疼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闻人罄一怔,梦境往往是人潜意识的反映,她梦到了什么,让她这么的痛苦这么的害怕?此时的商子兮完完全全不像白天见到的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女子,臆语还在继续,那一声声的不要,让闻人罄心跟着一下又一下的抽着,伸出轻轻的推了推她:“子兮,醒醒,醒醒。”
“不要……不……”眉皱的更紧,丝毫没有醒来的样子。
心快速的沉了下去,闻人罄说不出此时她的感觉,“子兮,醒醒,”手上力量加大,可是沉浸在恶梦中的人,完全没有醒来的征兆。
看来是没法子将她叫醒了,无奈的叹了口气,闻人罄稍稍坐起了一些,侧过身,小心的把蜷缩着的人,拥入怀中,让她伸直身子,修长的指尖已经泛白,试了几下都没能成功将被子抽出,也只能由着她了,调了调姿势,让她头靠在自己肩上,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没事了,只是梦,别怕。”她还记得在很久以前,也曾经这样哄过作噩梦的人,苦涩又一次爬上了唇角,都来到异世了,还是无法忘记过去,又有几个人能真正的忘记一切呢。
温暖的水珠突然滴落到颈项,手上的动作一滞,怀里人的臆语竟然变成了呜咽,她身躯在不停的颤动着,闻人罄没想到,她竟会哭泣,犹豫着要不要想法子将她强行弄醒,思量了片天,还是放弃了,手重又轻轻拍抚,声音放柔:“没事了,别伤心了,没事了,别哭。”不断的重复着,似乎她能做仅此而已。
不知道是这法子有用了,还是她哭累了,也不知过了多少,抽泣声转为了均匀的呼吸,虽是如此,闻人罄仍旧低语着,安慰着,眼皮随着自己的声音,慢慢向下垂,渐渐她也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天又放明,有些烦人的鸟唱声将闻人罄从睡梦里拉起,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阳光射入张纱帐,让她有一种被关在大红灯笼中的错觉。
这是什么地方,脑子慢了一拍,想了好一会,才记自身所处环境,嘴角一抹自嘲,这么久了,她还是无法适应,总觉得自己处在梦中一般,用力眨了眨眼,让自己的视线变得清晰一些,双手撑床,全身酸痛象是散了架一般,想到了什么,侧过头,那人早已不在了。
摆动了一下肩膀,松了松骨头,挑开纱帐,商子兮早已穿戴整齐,安静立于窗边,阳光射入,照在她的脸上泛着金光,此时的她让人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想到昨夜那个在睡梦中伤心哭泣的人,那一切是梦还是真?肩膀上的感觉是那么的清晰,那该是真的吧,吸了一口气,不再多想,起身坐到床边:“早”
完全没有发现床上的人醒来,兀自发呆的人,身子一怔,商子兮转过了头,回了一个淡淡的笑:“早”
下了床,把绣鞋当作拖鞋一般踩着,扭了扭脖子,右手捏了捏左肩,闻人罄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商子兮看到了流枫的动作,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随后很快的隐去了:“不早了先去洗洗吧。”
没有注意到商子兮神色的变化,闻人罄看了看窗外,日已当空,看她那样子似乎等了自己很久了,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快步走到另一侧,洗漱用品早已准备,简单的处理了一下,回过头,商子兮已从衣柜中取出一套衣衫,等着自己。
从她手中接过了衣物,开始穿衣,每当她要穿这些复杂烦琐的衣物,她就有些头痛,这些日子她着衣都是由着清儿伺候,虽然她也曾留心学过,但这古代衣服实在是复杂,暗线绑得松些紧些直接会影响外形,为什么就不能弄得简单一些呢,心中报怨。
“我来吧。”商子兮看出了流枫的无奈,走到她身前,熟练的将绑错的绳扣拆开,把衣服拉平,复又系上,两人身高相当,整理衣衫时,难免靠得有些近,气息相闻,闻人罄有些不自在,心跳也跟着微有些快,她这个样子还真像是一个为丈夫打理的小妻子,丈夫妻子,将这可笑的比喻甩出了脑子,虽然她们结婚了,但那并不做数不是吗。
将最后的褶子拉平,商子兮上下打量了一下似乎十分的满意,“来”拉着流枫走到梳妆台头,和昨日一样,亲自为她描眉上妆。
她的动作十分的轻柔,神情非常的专注,闻人罄愣愣的看着她,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打点完毕,商子兮牵起流枫的手,温柔的笑又重回到了脸上,“饿了吧,我带你去用膳。”
两人走下楼,一层的小厅内食膳早已准备,婢女们也已候着等着主子的到来,坐到桌边,桌上摆放着五六碟小点,花样各式,婢女为两个盛了粥,商子兮夹了一块点心放到流枫小碟中,“你试试,若觉得好吃,告诉我。”
点了点头,闻人罄开始专心吃早餐,她向来十分注重早上这一顿,一边喝着粥,一边偷觑一同用餐的商子兮,见她小口的喝着粥,用点心时也十分的斯文动作无比的优雅。
为什么,这样一个大小姐,在为自己梳妆时,动作会那么熟练。
“怎么了?不喜欢吃吗?”敏感的察觉到了流枫的视线,将碗筷放下,商子兮这才发问。
摇了摇头,许是自己想太多了。
“若不喜欢一定要告诉我,别委曲了自己”商子兮似乎不打算再用餐了,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看着流枫。
点了点头,闻人罄开始专心解决眼前的食物,正要将点心送入口中,从门外走进一位相貌似清秀的婢女,“主子,公主来了。”
“请她进来吧。”商子兮并不意外君然的到来。
不一会,君然走了进来,抬眼扫了扫正在用餐的两人,表情有些冷看不出情绪。
商子兮起身笑脸相迎:“不知公主前来,子兮怠慢了,公主可曾用过膳食?若是没有,不如一起吧。”
君然看了看流枫,眉微微一皱:“不用,我已用过了。”
“子兮疏忽了,这个时辰,公主又怎会没用过呢,是我们起晚了。”商子兮说得好不故意。
闻人罄似乎早已料到这两人见面,就会这样,也不在意,放下了点心,这种气氛,任谁都不会有胃口。
看到流枫停下了动作,商子兮继续:“怎么吃这么点,身体还不舒服吗?若不舒服,先上去休息吧,昨晚辛苦你了。”
听到这话,闻人罄庆幸自己没有在喝粥,否则非呛死她不可,抬头看了看君然,果然,她的脸绷得很紧,无奈的叹了口气,保持沉默才是最明智的。
君然努力平复心情,她绝不会上这个女人的当,被她激怒,只是流枫颈项上的那块红色印记太过于刺眼,侧过头不再看她:“我今日就要回京了,你何时过来。”
闻人罄听到这话一愣,回京,难道商子兮也要过去,那她岂不是也要跟着去?这样,之前盘算了很久的计划不是要泡汤,急忙转头看着商子兮,眼中带着询问等她回答。
垂眸商子兮想了想:“等我把这里的事都打点处理完了,自然会去京城。”
“要多久?”君然追问。
思量了片刻,“三个月。”
君然皱了皱眉:“这么久?”
“有一件事,我必须亲自处置了,才能离开。”商子兮语气淡淡地做了解释,却没细说。
“别让我等太久了。”君然无意再多做纠缠,她明白,眼前这个女人不是随意任人摆步的,三个月不长,她也正好能先做布置。
完全没有注意到神情各异的两人,闻人罄脑海中只有三个月返京这句。
三个月,不知道她的计划能不能实现。
文景,称霸于中原已数百年,几乎每一代君王都是踏着同胞的血站于高位,治国必须以仁德为先,为堵住天下悠悠众口,自开国皇帝起,便设了护国天女一职,长年诵经,为万民祈福消灾,代代相传。
君家子孙对鬼神之说并不深信,在他们看来,治国还是要靠自己的本事,不过要稳民心,天女就必须被供在高位上,为了表示皇家对护国天女的敬重,特意在皇城东侧爻山顶,大兴土木,修建易羲居,以供其居住。
一袭白色纱裙,长长黑瀑披于身后,绝色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任由轻风抚着脸,却吹不去嘴边的那一抹嘲弄,站在博望阁观景台边,看着远处的皇城,她从不认为自己是所谓的护国天女,比起当皇室的摆设,她更喜欢当一个局外观戏的人。
“小姐,夜弥小姐来了。”侍女小步走到她身后,轻声的禀报。
云淡风轻地一笑,似乎早已料到她会过来一般,“请她过来吧。”
夜弥随着侍女走上了博望阁,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有着与身俱来的高贵,在万民心中高高在上,却对事事满不在乎的女子,若不是自己身份特别,与她自幼相识相交,真难以想象,人人心中那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天女,竟是个万事随意甚至有些任性而为的人。
苍语没有回头,却已然知道夜弥的到来,身影不动,目光仍投放在远方,似乎在看着皇城又似乎全然不把它放在眼里。
夜弥缓缓走了过去,两人并肩而立,整个国都映入眼眸,这并不是她头一次与苍语一同观看远景,此时的心境却大不相同,物是人非,这些年,身边人一个一个的离开,唯独那无情之处仍旧巍然,不禁有些怅然,叹了一口气,她来这里并不是为了看风景,该说正事了:“你能不能再和我细说说那借尸还魂的事?”夜弥觉得这世上唯一能给自己答案的人就是她了,这才马不停蹄的连夜赶到这里。
“怎么突然想问这个?”苍语柳眉轻挑,斜了夜弥一眼,似乎有了些许兴致:“你遇上了?”
夜弥知道瞒不过她,也不曾想要隐瞒她,这世上能让她完全信任的人也只有她了,将流枫的事和心中猜测一一如实说了:“这事你如何看?”
沉吟片刻,“我不晓得,一来,这事我只是从上古的书籍中读过,并未亲眼见识,二来,你知道的,我和那两人交集不多,但是,对于流枫,你应该看的比任何人都清楚,若你真有这样的感受,只怕有九成不会错了。”苍语对于好友是不会敷衍的。
闻言不语,夜弥垂下眼眸,看不出她想些什么,半晌又一次发问:“若真是如此,哪么真正的流枫会怎么样?”
“生死由命。”
夜弥胸口一窒,虽然她已有心理准备,可听她这么说,仍是有些受不住。
拍了拍她的肩,苍语不再说什么,她并不想说一些虚无的话去安慰,何况很多事冥冥之中,早以注定。
无心再留,夜弥转身离开,那优雅的身姿带着一丝悲伤。
苍语回过了头,目送着她远去,眼中不再如之前那样的淡定冷漠。等夜弥出了楼阁,她缓缓走到个边,拿起许久不用的龟壳放入铜钱,占出一卦。
借尸还魂吗?
17第17章
正所谓仕农工商,历来这从商者地位最低,唯独在文景却是相反,非但给商人相当的礼遇,还开放各种政策给他们予方便,不为别的,文官的奉禄,武将的军饷,国家要安定就需要大量的钱,这钱从哪儿来,自然是税收,一个国家能否强盛并不只看武力,重更要的是经济,自打建朝之后,文景对商业的重视程度不亚于科考选才,而商家便是文景最强的商号之一。
夏日当空,两位风格各异却同样绝色的女子正并肩在园中漫步,闻人罄跟着商子兮走了有半个时辰了,她总算是明白,门面绝对是可以骗得了人的,谁会想到,大门修造得十分低调的商府,内部会如此的豪华。
“那儿是习远阁,收藏着各种书籍,过几日,我要处理些事,可能忙些无法陪着你,你若觉得无趣,可以找些书看。”指了指不远处,一坐独立的二层木制楼阁,商子兮介绍。
闻人罄点了点头,默默的记下,她明白,商子兮会变得忙碌估计是为了上京做准备,想到此处,不由得又记起了君然,那个人离开了,来去匆匆,恍若一梦,两人短短的半月多相处时间,被她细心照顾过,曾经有过亲密接触,也听了她与流枫之间的故事,还有她那远大的志向,对于她的离去,若说完全没有感觉是假的,只是她转身时,是那么的绝然,没有一丝的留念也没多说半句话,是顾忌商子兮在场,又或者她对于流枫的情并没有她所说的那么真,闻人罄心中始终有一个疑问,曾经以为她与武则天不同,现在想来或许自己错了,转念,有情无情与自己又有何干,虽是这么想,还是忍不住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永远挂着淡淡笑容的女子,她呢,对流枫是真是假?
“怎么了?”察觉到了那两道略带炙热的目光,商子兮出声询问。
拉回了神智,闻人罄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惊讶,这里真的是很大,比我见过的宅子都大。”这是一句真心话,原本,她住在夜弥私宅时,已经很有感慨,对于21世纪长年蜗居在斗室之中的现代人,这样的住宅实在是太过于奢侈,她几乎花光了有的积蓄,才买了一间比较相样的房子,若和这里对比,就象是铁臂山放在了黄山前,想到她的那间房,不由得又有些黯然,好不容易才还清了房贷,总算是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了,却没想到就这么穿了,还真是不负了罄这个字,万事皆空。
念及此处,不由得心中又是一番失意,走了大半天,她留意记着,总共经过了三道廊,四处园子,楼阁也有好几座了,据商子兮说她们才逛了一半,这院子还连着一片湖,如此美景让人忍不住心生留恋,可是,闻人罄明白,这么美丽的地方,不属于自己,身边的这位佳人亦是如此,明知不是自己的就不要喜欢,在割舍不下之前就应斩断,这是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最好方法。
离开是唯一的出路,她心中有着盘算,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这三个月里有很多事要做,闻人罄并不急于逃离,因为她无法确定,自己能否独立的在这个异世界生存下去,女人,无论在任何时代,要想独立生活,总是比男子要困难一些,她不敢贸然离去,她不会像小说中的人那样,偷了家当然后逃跑,她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冲动热血早就被岁月无情的抹杀,取而代之的是稳重与沉着,以商子兮的能耐,能够成功落跑不被她抓回有相当的难度,更何况离开之后,她还要确定能够好好活下去,慢慢来,必须做足准备才能行动,逃跑的第一步,是先离开这深大的宅院,她必须尽快的了解这地方的结构布局,也正是为了这个目的,她特意主动请商子兮带着自己参观。
商子兮闻言,倒没太大的得意,反而有些不以为然:“这是商家旧宅,原本造的也不怎么样,两年前,我又扩建了一些,也不算大,若和皇宫相比,这只是冰山一角,小得很。”
拿皇宫和这里比,听到这话,闻人罄有些好奇了起来:“你去过皇宫?”
商子兮笑着否认:“我怎会去过皇宫,只是在这世上,又有什么建筑能大过皇宫的。”
闻人罄想想她说的也没错,说到了皇宫,她自然会想到北京?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