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梦回(GL)

几度梦回(GL)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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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习惯也会改变吗?可当她让她称呼自己为夜时,这人却发出了与记忆中的相同的

    感慨,素来擅于观人的夜弥开始困惑了。

    说了许多话,告诉她很多事,有真的也有假的,这人看似听进了她的话,但夜弥知道

    她根本没有全然相信,为什么会在她的眼看到与她不相符的沉稳与笃定,为什么总让

    自己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当痛苦的记忆多过于快乐时,忘记就是一种解脱,这是她说的话,当时那人身上散发

    出的绝望与悲凄一度让夜弥认定,枫儿并没有失忆。

    继续向她述说着往事,希望她会放下防备,将真相告诉自己,可那时她眼中只有好奇

    与惊讶,她就像是一个听故事的人,听着别人的事,探询着故事里的人的过往,一个

    人怎么可能在听到自己过去时,像她这样,完全的处在第三人的观点,那么的冷静,

    那么的平淡,完全不带一丝情感。

    流枫和君然,是不是情人?当她问到这事的时候,一个大胆而又不可思异的想法,在

    脑海中出现了,眼前这个人,是枫儿,却又不是枫儿,或者说,她是占具了枫儿身体

    的另一个人,有可能吗?借尸还魂,那个不为人知的传说,真的会发生在现实吗?

    若真是如此,那真正的枫儿现在会怎样?心中不自觉的一紧。

    放下书,头有些痛,指尖按着额头,她突然想到了一人个,那个告诉她借尸还魂故事

    的人,或许她能给自己答案。

    天一阁内灯火通明,紧闭的大门关不住那浓浓的酒香,守在门外的侍女却在闻到那有

    些呛人的气味后,不自觉的皱起了眉。

    “主子又在喝酒?”小声询问着侍女,一身青衣,突然出现在天一阁前相貌英挺的男

    子,在闻到那浓烈酒味时,眼中同样的闪过一丝担扰。

    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人的神出鬼没,对于眼前突然凭空窜出的人,侍女脸上没有丝毫惊

    讶,平静的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在此时打扰房内的人。

    “是飞影吗?”带着几分醉又带着几分庸懒的声音,从房中传出。

    “是属下”虽然隔着门,但还是不由自觉的站直了身子,飞影答的恭敬。

    房中安静无声,似乎等待着什么。

    “君然一行人已从福州别院离开,估计三日后就可到达。”将刚得到的消息,小心的

    禀报。

    “知道了,休息去吧。”声音平淡没有任何的波动。

    “主子也请保重身体。”素来不多话的飞影,终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这句话。

    又是一片寂静,房中的灯突然熄了。

    眼中透着痛惜与无奈,飞影转身,不一会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流枫……”

    12第12章

    站在那巨大的皇室画舫上,看着两侧山森峭壁,听着整齐划一的吆喝声,闻人罄,完

    全沉浸在大自然的美景中,真是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天地之间,她是如此

    的渺小,不知道不觉走到船头,迎风张开双臂,这感觉真好。

    “枫,你做什么。”君然从船舱中走出,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一身白衣,站在船头的

    人,那样子,那场面,她不会忘记,飞快的跑到她身后,将她拉离那危险的地方。

    闻人罄被人猛的拉到后头,身子一晃,好一会儿才站稳,回过头有些气恼的瞪向来人

    ,见是君然不由一怔。

    这几日她费尽心思,躲着君然,可能是那日自己说的话太过于暧昧,又可能是两人快

    要分开了,君然这几天盯自己盯的紧,在私下两人身体接触,难以避免,没有过度的

    亲密,但这样的近距离仍会让闻人罄很不自在。

    君然在确认安全后便松开了手,却仍旧在可控制的范围内紧挨着对方。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为什么君然会有如此反应,闻人罄小心试探着:“那天,我就是这

    么落到河里的?”

    果然,在君然的眼中看到了答案。

    闻人罄静静地站着,不再多说,对于君然,她始终带着一丝丝的愧疚,这人失去了爱

    人了,却浑然不知,回想从第一眼看到她到现在,她对自己生活上的照顾算是无微不

    至了,而自己呢,占了她爱人的身体,说着漂亮的话哄骗她,到头来,也不过是自己

    有私心,明天就要到达目的地了,她与君然相处的时日也不多了,这些日子相处,终

    究还是有些情谊的,轻轻一笑:“没事了,这风大,我们舱吧。”

    “嗯”君然亦不愿在此多留。

    回到船舱内,气氛反而变得有些沉默,两人坐在小桌边,各自想着心事。

    明日就要到达徐州了,最后的目的地,未来的一切会有怎么样的变故,两人心中都有

    着不确定。

    商子兮,想到那个女人,君然眼中就透着寒光,她清楚的记得三月前的那一次见面,

    回忆起那张让人惊叹的脸,还有她看自己的眼神,总让她有一种特殊却又说不上来的

    感觉,“我要流枫。”商子兮提出她的条件,眼中带着笃定,似乎料定自己一定会答

    应般,而事情的结果也正如她所料的那样,可笑自己被她看的清清楚楚,而自己却完

    完全全的看不透她。

    侧眼看了看安坐对面的流枫,这一次赌注到底下对了没有,她总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一

    种疏离和陌生的感觉,那么在将来漫长的三年中,日日与她人朝夕相对,她会不会被

    那女人迷住?若她还是原来的流枫,自然不必多担心,可是,现在这个人,她没有把

    握,她看得透过去的枫却看不清眼前的人,这一步棋她是不是走错了?转念,自嘲,

    君然你竟会如此犹豫,你已无路可退了,只要早日夺得天下,就能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

    “枫,你记得,我一定会接你回来,你一定要记得,你是我的。”君然看着流枫,口

    气带着不容人反驳的霸道。

    闻人罄看着君然,这话她都不知道说了多少次,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她,和过去一样

    ,轻轻的点头,安抚她。

    其实闻人罄心中也不太平,明天就要见到那个女人了,向君然试探了几次,除了告诉

    她那人叫商子兮,其他的她都不肯多说,只是一再强调别信这个女人,她当然明白,

    君然心中的不安,自己的女人,跟着别人过几年,还很有可能会发生亲密接触,日久

    生情这事谁也说不准,可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

    闻人罄是一个不爱算计的人,但并不代表她不懂得算计,如今她是他人手中的交易筹

    码,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她不得不去好好的思考,她能得到的线索实在是不多,也

    正是如此,有些事更让她觉得困惑,商子兮到底有什么本事能逼得君然走到这一步,

    真的只是如同君然所说的,这人有预知未来的能力?直觉的,她觉得不太可能,君然

    这样的人,绝不可能仅仅为了这些,还有一点让她不懂,君然将自己交给那人,难道

    她就不怕商子兮到时反悔吗?她就对这个人没有一点防犯吗?闻人罄喜欢秦始皇,所

    以她对于战国那段历史有相当的了解,不要以为只有现代人才会为了利益背信气义,

    古人在权力面前也是一样,以她这几日对于君然的观察,这个人将来得到天下后,十

    有□会想法子把商子兮除了,同样道理,她虽然没有见到这姓商的女人,但多多少

    少还是能想象出这个人的能力,一个这么有手段的人,怎么可能在抢了君然的女人后

    ,还全心全意的帮君然做大,她不可能想不到她最终的下场,这两个人根本不可能互

    相信任,这样的人合作,怎么可能成大事,更让她担心的是,这个女人冒这么大风险

    做这些事,真的只是为了得到流枫的身体吗?这事有太多说不通讲不明的地方了。

    当初自己的想法太过于简单,无论是君然身边还是商子兮身边,不过是出虎|岤入狼窝

    罢了,逃离才是她唯一的出路,只是真的能平安逃离吗?想到此处,闻人罄又开始恨

    天怨地,那该死的老天爷怎么就这么爱和自己作对,穿越就不能穿的平凡点吗?她只

    想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

    各自想着心事,盘算着将来,入夜,两人用完饭,和前几日一样,聊了几句,君然便

    送她回房,道了晚安,很守礼的离开了,这让闻人罄有些意外,明日两人就要分离了

    ,她以为君然今夜必然会有所动作,害她担心了好久,不知道要用什么法子才能躲过

    ,没想到会是这样,暗自松了一口气,关上门仔细锁上,还不忘把小凳摆放在门前,

    躺上床,明天将会是一场大战,她必须养足十二分精神去面对。

    夜已深,可早早上床的人竟然完全的睡不着,感受着船身微微的晃动,闻人罄的大脑

    越发的清醒了起来,她发现了一件事,一件很嘲讽的事,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后,她一

    直盘算着将来,要怎么逃离,要怎么适应这里,要怎么以女子身份在这个男尊女卑法

    律不健全的世界里生活下去,但唯独有一件事,她从没想过,如何回到自己原有的世

    界。

    你是个无情的人,闻人罄记得有人曾经这么说过自己,现在看来,那人说的还真是一

    点也不错,她没有想过父母,没有想过思颖,就连叶珊若不是和夜弥聊天,恐怕也不

    会忆起,过去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梦,现在她醒了,所有的事都成了过眼云烟,手按

    在胸口,感受它微微的跳动,那些曾经弥留在心头上伤,会不会因为换了全新的身体

    而慢慢的消失不见?

    徐州,地处文景中心,四通八达,南来北往客商必经之路,繁荣不亚于京城,国库五

    成的资金都靠着这里的税收。

    随着一下重重的摇动,画舫终于靠岸,船夫利索的用绳将船固定,随后抽出踏板,闻

    人罄跟在君然身后,走下了船,总于又一次踩在了实地上。

    “主子。”一行人还没全数下船,就有人迎了上来。

    没等闻人罄看清来人,邵岩就突然出现,站在君然身前,将她护住。

    “无事,你退下。”君然十分从容淡定,示意邵岩无妨。

    邵岩仍不放心地看了看眼前这个与自己相差不多的男子,眼中带着防备。

    那男子不似邵岩一脸紧张,勾着唇,淡淡笑了笑,向君然行了礼:“公主,在下飞影

    ,奉了家主命令,特来迎接公主。”话是对君然说的,眼睛却扫了扫在她身边的流枫

    。

    闻人罄看了看这个自称为飞影的男人,这人长的英挺,五官有些深,那双眼睛让人觉

    得有些冷,不知为何,闻人罄竟觉得这人对自己有些敌意,他说是奉家主,应该就是

    那个商子兮了,为什么她手下人会这么看自己,看来,这一场交易的背后果然如自己

    猜想的那样,有着更深的隐情。

    点头,示意他带路,君然保持着公主的风范,目不斜视向前。

    飞影随身还带了另几人,拥护着来到一辆豪华的马车前,闻人罄面上不显,却暗中打

    量着这车,和二十一世纪,名人配名车的道理一样,在这里马车也能够体现它主子的

    身份,目光在车厢外的别致徽章上停了停,黑底金色好不显眼的的商字,透着几分霸

    道,气派着实不小。

    清杨将两人扶上车了,闻人罄才进入车厢,便闻到了淡淡的檀味,抬眼扫了扫,这一

    眼却是真的让她开了眼,在福州也曾坐过马车,君然和夜弥身份高贵,车中布置已是

    十分华丽舒适,可与这比起,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大约这一辆也以称之为豪华房车了

    ,不但有柜子,书架,还有软榻靠垫,地上铺着锦毯,小小的圆几上,放着各种小食

    点心,一应俱全,不止如此,早早就有一个清秀的小侍女在里头候着,敢在君然面前

    摆这样的排场,商子兮究竟是怎么样的人?

    “请在这里坐。”侍女打破了闻人罄的思绪。

    缓过神,由着她安排,闻人罄对君然相对而坐,一边有一个小窗,能看到窗外全景,

    不多时,车夫得了侍女的令,马车稳稳当当开始向前。

    闻人罄再没有去多关心别的事,她留了心眼把注意力放在了车外,有时候环境改造人

    ,她是个路盲几十年家边上的路名都说不清,出门都靠朋友带着,找不找北就打的上

    车报的还都是标志性建筑,唯一能让她摸的熟的就是地铁,那是她上下班必须坐的,

    可现在,她逼着自己记下经过的路。

    一幢幢的小楼从眼前晃过,一个个的商字在眼前出现,闻人罄在强记着方向的同时,

    却有了惊人的新发现,这一路上,目能所及的商铺酒楼,还有一些房子,几乎全有那

    个商字的徽章,几乎是完全的垄断,这让她对于将要见到的人,更添了些许好奇。

    约过了一刻,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这也预示着她们终于到了。

    沉默了一路的君然先下了车,闻人罄跟在了后面。

    脚踏到了地上,抬头。

    闻人罄这一生,哪怕是在终老记不起太多过往的时候,仍旧能够清清楚楚地记起那一

    瞬的画面。

    那样的一个女子,身着华衣,站在漆色朱门中,金字匾额下,仿如墨色山水中添了一

    抹光,周身的一切变得不再真切。

    13第13章

    被人拉起了手,迎进了大宅,直到木门合拢发出低而厚重的声响时,闻人罄才回过了

    神。

    静静地跟着她的脚步,慢慢地踏向前方,没有再去看她的脸,双眼直视前方,那随着

    身边人一步一步晃动的裙摆,却总不经意地落入余光中。

    竟然有些不知道要表述此刻的心情,她在意的不是身边人那惊世的容貌,也不是相扣

    的掌心传来的微热,而是在亲自相迎,用那使自己耳根发软的声音,轻轻说出‘枫,

    你终于来了。’时,心头那一瞬间被针深扎般的心痛,那份异样的感觉不到一秒,来

    去无踪,恍如错觉。

    可从那之后,闻人罄就再也没有心思去注意其它,哪怕是只在那一步之遥的君然。

    此刻的君然跟着引路的侍女向前,在她背后,一个是她最痛恨的女人,一个是自己最

    喜爱的女人,而此时,这两人的手正紧紧交握相扣着,流枫没有避开商子兮的触碰,

    甚至,在那之后,脸上露出了令人刺目的恍惚,想到此,心里头的妒恨难以抑制地向

    上冒,便是如此,她面上却找不到半点痕迹,已经没有退路了,在走入这府院的时候

    ,在哄骗流枫妥协的时候,在遇到商子兮被她的言辞说动的时候,背脊挺得笔直,为

    了坐上那最顶端的位子,牙碎了也要合着血吞下去,她争得不是一时的得失,笑到最

    后的人生。

    一众人来到正厅,君然理所当然的迎到了堂前主位,闻人罄坐在她左边下手的空位上

    ,而那让人捉摸不透的女人隔在了两人之间。

    品茗,客套不过是走过场,那各有算计的两人如旧友般,你一言我一言的打着锋机,

    闻人罄则静静地坐在边上,双手交叠,掌心覆着手背,捂着残留的感觉。

    之前略有些显快的心跳渐渐地平复。

    “这一路舟车劳顿,想来公主也累了,”商子兮神情没有半点破漏,又侧过头,“想

    来枫儿也是一样,不过。”声音微微一顿,又缓缓面向君然,“比之早些歇息,想必

    公主更想要将那事了去,不若,咱们现在就把这正事办了吧。”

    君然似乎完全没有料她竟然在此时提起这个,眼眸微微一闪,目光落在那静坐一旁细

    听的女子身上,猛地一顿,望向商子兮,这人正笑看着自己,唇畔扬了半寸,面上的

    神情何等的挑衅。

    “不急,此事还需细商,”隐隐猜测到了眼前女子的用意,君然可不愿被她牵着走,

    何况……

    “公主说笑了,此事哪里还需要细商,你我不是早就定好了协议,如今差的……”又

    是别有深意的一笑:“差的也不过是,人银两契。”

    闻人罄尚未听明白话中深意,依旧稳坐,又听商子兮说道:“也不过是盖章定论,用

    不了多久,”说完,声音提了半分:“来人。”

    一众仆从早早准备,拿着笔墨到堂中,到底是大家出来的人,动作轻而有序,不一会

    儿,那桌上那文房四宝俱全,接着又悄然无声地退下。

    这一会儿,厅中只剩三人,连之前候在门外的人影也瞧不见半个。

    商子兮起身,走到桌边,打开了那一方黑匣,从里头取了契纸,若无其事地摊开平铺

    :“今日,子兮与公主式结盟,这见证人,就由枫儿来当吧。”说完,她转过身,朝

    着流枫看去。

    乍闻自己被点了名,闻人罄一愣,目光对上向她提出邀请的人。

    君然的脸在那两个对视的时候,终于有了一瞬间的变化。

    转眼间的功夫,三个各有各的心思。

    闻人罄起身走到了桌前,商子兮向边上让了让。

    契书一式两份的放着,直到此刻,闻人罄才想明白,为何这两人明明各自算计着对方

    ,却依然敢于合作,有了这两张纸,她们就等于各自拿捏也对方的短处,彻底捆绑在

    了一起,要是出事,谁也别想全然无事。再细看,那一条一条的内容写得清楚明白,

    只是,越往下看,越让她诧异。

    君然没有去打断,此刻已成定局,再作也是多余,只是,目光难耐地偷落在流枫的侧

    脸上,她到底还是有些紧张心慌的。

    而商子兮又将另一只黑匣子打开,推到君然面前,“这是之前约好的五万两银票。”

    闻人罄耳朵一动,分心朝盒子里望去,一叠陌生票据摆放在其中,五十万两,以前看

    小说时曾看到过那样的一个说法,古时一两银,相当于现在的7o块钱,那这小小盒子

    里装的数额岂不是35oo万之多,再看了一眼君然,头一回这人先她一步错开了交集,

    很多不明白的事,一下子贯通了。

    所谓一文钱难死赵匡胤,任你再有雄心,再有能力,手上没有钱就别想成事,要收买

    人心,要养活手下,哪一件不是靠着金银,君然不过是一个公主,真要想上位就不能

    没钱,说是要得到商子兮的所谓预知力,其实,真正需要的是这一笔,不,或者远不

    止这些,她要得到的是商子兮可供给源源不断的资金。

    想通了这一点,很多疑惑也就迎刃而解了,这么重大的信息君然只字没提,那么,曾

    经说的那些话,又有多少是可以相信的,流枫以死相逼,怕是生生被逼死才是真相吧

    。

    “如此,你我就在这契上加印吧,”商子兮将摆放着的印泥盒打开。

    君然沉默起身,从怀中取出印信,沾红泥时,却有了那么一些犹豫。

    “怎么,公主是不舍?”这一声问,倒使得君然的动作越发的踌躇,“公主若是不舍

    流枫,子兮绝不强求,子兮是生意人,商场上的道义是懂的,契未加印就不做数,若

    公主不愿,只当作从未发生过便是了,绝不会有第四人知道这档子买卖。”

    买卖产,这两字落到了耳中,闻人罄再看了契纸上的最后一条,心里头升出了一股子

    邪火,‘自立约起,流枫与君然,再无瓜葛,’这不止是一张盟书,还是一张将流枫

    买断的身契。

    无论面上多么的不情愿,君然最终还是在契纸上落下了印,白底红字,四四方方,在

    满是墨色的纸上格外的显眼,刺目。

    如此,无论将来如何,就眼下,事已成定局,三人不约而同地都不作声,静没了片刻

    ,商子兮缓缓取了自己的玉印,也在红泥上按了按,小泥不经意沾了色,她却浑然不

    在意,在君然的边上按上自己的名字。

    事毕,一张盟约放入了那装着厚厚银票匣子交到了君然手中,另一份则由商子兮自行

    保管。

    看着那两人最后交接,闻人罄不由生出了几分自嘲,这就算被卖掉了,不免又有些感

    叹,那流枫要是亲自站在这里参与整个过程不知道会作何想法。

    原以为这一天的事将要就止结束,却不想,商子兮又生出了另一件事,她拿出了帕子

    ,擦去了尾指上的污迹,毫不在意地将它往放着另一份盟约的盒子上头一放:“公主

    ,子兮还有一事相求。”

    君然再次看她,终于有些绷不住,面上带出了狐疑与不奈。

    商子兮却不理会,再次牵起流枫的手,“其实,今日还有一件大喜之事,我与枫儿的

    正日子就选在了今天,还请公主主持婚礼。”

    这话一出,两道视线,直直的射了过来。

    脑子慢了一拍,突然听她说正日子,闻人罄还没明白,再听后面一句,一下子愣了。

    不同于闻人罄,君然却是闻言色变:“文景禁止女子通婚,难道你不知道?这事断不

    可行。”

    与此同时,闻人罄也转过弯来了,那商子兮说的是她和流枫,那不就代表着,今天自

    己将与她结婚,这一下,眼又瞪大了几分。

    似乎看出流枫眼中的愕然,商子兮对她俏然一笑,应道:“若想相守,又何须在乎那

    无情法则,只要有心,一样能与所爱之人光明正大的偕手站立于世,子兮今日便要与

    枫成亲,今后,她是我妻,我亦是她妻。”

    听到这话,闻人罄的心重重的一跳,这样的话,竟然出自一个古代女人的口中,她带

    着惊讶更多的是震撼。

    君然的面色是真的黑了,这事让她措手不及,原本她以为这人只是想得到流枫,虽然

    有过猜测她对流枫的意途,也想过她们可能发生的亲密,但是,她绝没想到,这个女

    人竟然毫无顾忌的说,要和流枫成亲,这怎么行,如番胆大妄为的举动,究竟出自于

    真心,还是别有用意。

    成亲在古人眼中可不是儿戏的,那是非常神圣的仪式,那代表着这两人将一生相守永

    不分离,看着眼前这两个并肩而立的女子,一个得意一个失神,君然是真的犹豫了

    “若公主不愿,子兮不强求。”同样的话又说了一回,商子兮的语气透着体谅,将决

    定权永完全交到了君然手中,而她只不过是一个耐心等待答案的人。

    君然不语,她将目光移向了流枫,这个时候,她是没法阻止的,只能希望流枫开口拒

    绝。

    察觉到了君然视线,商子兮也跟着侧首,一双带柔情的眸子在她脸上流连:“看,我

    都疏忽了,差点忘记了,这事也应该问问你的意思,”说着,移了半步,人完全的面

    向流枫,面上笑容隐去,留下的是难喻的认真:“枫儿,你可愿与子兮成亲,与子兮

    一生相守,不离不弃,偕手同老?”

    闻人罄本有些茫然,面对着她的询问一时无措,下意识地向君然望去,落到眼中的却

    是她按在黑匣上的手,瞬间,就有了决定,回迎向商子兮,她说:“我愿意。”

    笑,在脸上重又绽开,商子兮没有去看君然,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流枫,却再次问道:

    “枫儿,答应了呢,公主呢?”

    随着君然无奈地点头,这一场剧算是结束了。

    之后,闻人罄由商子兮带着去了暂时的居所,接着,由人伺候洗浴,准备既然到来的婚礼。

    洗浴完后,闻人罄坐在梳妆台边,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此时她的心情有些的复杂,马上她就要和人成亲了,她以为她这辈子注定要一个生孤独终老了,谁会想到,一转眼儿,她要结婚了,可是……照着镜中的那人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如果,商子兮以她并无真心,那么,这一场礼婚不过是一出闹剧,谁也不当作真,如果,那一位是出自真心,她想要与之相守一生的人,也不是自己,是真正的流枫,这身体原来的

    主人,而自己呢,说愿意不过是权宜之下的衡量。

    可笑,这一场婚礼可能是她一辈子唯一的一次,却满是算计作不得真。

    闭上了眼,任由着几个小丫头在自己脸上涂脂抹粉,闻人罄由着她们摆弄,全当好玩,尝个新鲜。

    梳妆完毕,小丫头带着流枫来到衣架边,看着那火红的新嫁人,闻人罄不禁伸手,轻轻触摸着,红底金线,绣着双凤,上好的料子,精巧的做工,一时,她又有些恍惚,一会真的要穿上这衣服成亲了吗?

    “这可是主子昨日命徐州最好的师傅连夜为小姐赶制的呢。”机灵的小丫头向流枫说

    明,早几日,府里就开始为这场婚礼准备,大家都猜测着,让她们天仙般的主子动心的人是怎么样的,现在亲眼看到了,真心觉得这样的一个人是配得上主子的。

    原来她早就想好要与流枫成亲了,闻人罄心中又是一堵,面上没有带出情绪,示意丫头为自己穿上。

    七手八脚,花了好些功夫,这复杂的衣服总算是穿在了身上,闻人罄试着走了几步,

    低头看了看,这衣服竟然出奇的合身尺寸丝毫不差,抬头看了看小丫:“怎样?”

    小丫头恍一恍神,由衷地赞叹:“夫人真好看。”

    闻人罄听到这话,也生出了些许笑意。

    一切打点完毕,丫头们都退了出去,独留闻人罄在房中等待,不多时,房门敲响,她走了过去,站在门前,停顿了那么一下,伸手,打开门。

    眏入眼中的是同样一身火红,美得让人惊艳的女子,那刺痛的感觉又一次突如其来,这一回却是久久不散。

    14第14章

    指腹轻轻划过那人的脸,小心的将那颗从眼角滑落的水珠儿拭去,商子兮眼中划过一丝复杂:“怎么哭了呢?是不愿意吗?”

    深吸了一口气,胸中的痛稍稍消散了些,闻人罄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这一回不止有痛,带有着让她难言的酸涩,似乎想到什么,却怎么也抓不住重点,让她无法表达,脑海里竟有了一个荒唐的想法,她和商子兮是不是前世就已认识,所以,她一心一意想要得到流枫,而自己则从现代跨越了千年来赴这一场约,可是,怎么可能有那么荒唐的事,理智飞快地将那可笑的想法甩了出去。

    就算前世相认,又怎么样?前世不是今生我,今生不是来是她,如今,她和商子兮不过是两个即将结婚的陌生人,而将来……又深吸了一口气,强稳住心绪,给了那人一个勉强的笑。

    商子兮跨进了门,拉着流枫走到了内室,来到大铜镜前。

    两人身高相当,同样拥有着绝色的姿容,相同款式的嫁衣穿在她们身上却让人有着完全不同的感觉,一个温柔似水,眉宇间却带着不似凡人的冷清,另一个娇羞柔美,眸心中却有着别样的愁绪。

    看着镜中的人,商子兮眼眸变得有些深,侧过头:“瞧,妆都化了呢。”说着,不等身边人回话,就拉着她走到一旁的梳妆台前坐下,随后转身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的精致小脸轻轻托起,细细的打量着她,用目光仔细描绘着她的脸。

    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闻人罄垂下眼眸,那眼神让她不自在,连心跳都有些不规律。

    看出了流枫刻意的逃避,商子兮轻轻一笑,收了手走到一边,取了湿毛巾,回到她身边,“这妆不适合你,我给你重画,”说完直接动手,小心地为流枫擦去脸上那略显浓厚的粉妆,复又将她头上那十多支发钗一一抽下,任那青丝散落。

    闻人罄一时不明所以,这一身妆束可是她被人摆弄半天才弄好的,这个人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毁去了,重弄又是半天,她不自觉地皱眉了。

    看出了流枫的不满,商子兮明眸流转的微微一笑,站在流枫身前,从梳妆台上取了描眉笔,再次托起了她的脸:“闭上眼,我给你画。”

    没想到,她竟有这样的打算,闻人罄愣愣盯着她看了片刻,在她的注视下,听话的闭上眼,可能是因为失去了视觉,脸上的触觉变得敏感了起来,眉上轻羽划动,脸颊柔荑微触,还有那一下又一下若有似无的淡淡热气,不禁的,心跳又重了起来。

    生怕自己的异样被人发现,闻人罄努力控制着呼吸。

    约一盏茶的功夫,那人终于停一下了手:“好了”

    缓缓睁开了眼,原本还以为重新上妆又得弄半天,却没料到竟然这么快,狐疑地看了一眼为自己施妆的人。

    看出了流枫的不信任,商子兮不以为然,十分自信的一笑,取了桌上的红纸,想了想复又放下:“这世上,只有我知道,怎么的你才是最美的。”

    听这话,闻人罄忍不住打趣:“照你这么说,你倒是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

    “那是自然。”从桌上取了古木梳子,走到流枫身后继续她手中的活,梳子在墨瀑中来回。

    闻人罄看着镜中的自己,铜镜无法将她清晰的照出,但她还是看到了一张比之前更美丽的脸,确如她所说的那样,只有她才懂得如何将这张脸发挥到极至,视线向上,透着镜子看着身后那个人,心中疑惑又多了几分。

    “气君然吗?”梳子从头顶向下顺着纹路,一梳到底,商子兮却在这时候突然发问。

    身体略微一僵,闻人罄没料她突然问及这事,一时间也不晓得要怎么去答。

    “她那样对你,气还是不气?”商子兮却没有就此止住的意思,手中重新来到原位,二梳到底。

    闻人罄察觉到了她语气中的微弱的变化,生怕她起了疑心,索性闭嘴,一声不吭,以不变应万变。

    “不想说?”三梳到底后,商子兮开始为她挽发,找了金簪帮她插上:“那,你怨我吗?”

    闻人罄透着镜子,看不清那人神情,思索着她的话,对她,若是流枫活着,恐怕会怨会恨,可自己却没有太多的感觉,商子兮对于自己就和君然没什么两样,一场买卖,一个交易,君然是卖方,商子兮是买家,虽说是强买强卖,可经过之前的事,似乎,这生意也对君然未必真的是她口中所说的那样被动,成亲,对于流枫可能是伤痛,对自己却是一条活路,所以不会有怨:“没什么怨不怨的,各有各的立场而已。”

    商子兮却是没料到她会有这样一说,双手按到了她的肩头,垂眸看到了后颈发根处的红记,指不自觉地摸了上去。

    略带冰凉的指触碰到了敏感的地方,闻人罄一惊,本能地缩起了脖子,要藏,这举动让商子兮收了手,“好了,咱们一起出去吧。”

    君然安静的坐在客房中,此时的她脸色相当的难看,她完全没有想到商子兮会突然提出要和流枫成亲,更没想到流枫会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这一切的一切,将她的计划彻底打乱。

    为什么要答应?难道流枫不知道,成亲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吗?是真的忘记了一切,不懂轻重,还是因为看到那五十万两银票,对自己的故意报复,她究竟有没有失忆。

    该怎么办?原以为,流枫只需要在那女人身边,到时她只要事成将她接回就行,但现在,她要成亲了,这事就不同了,看商子兮的样子,她是想要身边人都知道流枫与她成亲的事,在文景,女风之事虽有立法禁止,但真正严格执行的只有皇室,在民间,特别在锦州附近一代女风早已盛行,有彝集王女娶东突公主先例,又有已故齐王与花魁那样的传奇故事,朝庭虽有管制,却只能睁一眼闭一眼,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对于将来立流枫为后的事有一定的把握,但是,若流枫与她人公开成过亲,只怕到时这事就难成了,一国之后岂能是一个已有过婚嫁的女子。

    可恨,商子兮步步紧逼,自己却无力还手,眼中又起了一线杀机,这个女人究竟想要做什么,君然不信,她真的只是为了得到流枫。

    短短几年,将家业扩展到独霸一方,又胆大包天的抢走当朝皇女身边的人,这样的心机和手段,到底该留还是该除。

    “主子,那边来人了,请您去大堂。”门外传来了邵岩的声音。

    凤目微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眼?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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