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国

第六节 新书宣传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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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扑中文 )    善的局面只能作罢,更不必提张翼的瞎指挥、乱折腾在其中的干扰作用。不过虽然没能搞起来,但对唐山洋灰的弱点已勘察得一清二楚:一则技术落后,国外均已采纳旋转式烧窑法,唐山还在用直窑,费燃料不说,成品率也较低落;二则原料缺乏,用于烧窑的煤炭开平局倒有的是,但土坯、石灰却千里迢迢地从广东运来,每吨售价超过十两银子,成本大大超支,价格一下子就上去了,这也是唐山厂办了几年之后亏损殆尽、维持不下去的主因。

    随着开平勘探范围的扩大,唐山周围已陆续发现了石灰、黏土,原料一节得到了初步解决,周学熙三番五次地和张翼提起,后者本来就为资本焦头烂额,当然更不可能掏出银子来做赔钱的买卖。周学熙空有抱负,实则毫无用处。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目前唯一欠缺的无非是股本金而已,但凌天锡做实开平商股之后,开平局一下子进了四十多万两银子,连带前进道路上最后一点隐患都消失了,周学熙自然又重新萌发了豪情壮志。

    不过,显然凌天锡并没有简单地答应,反而说道:“洋灰厂,开平局可以投资,但绝不是兜底,按我的意思,也要照渤海化工的先例,发动各方投入股份。”

    周学熙原以为凌天锡是要借机报复,但后者的另一番话很快打消了这种念头:“官督商办,必然是要商办的,倘若官方权力过大、股份过高,则直接办成了官督官办,诚为不智。”

    “大人所言甚是。”周学熙附和了两句后道,“既然重新开始,便应该气象一新,穿新鞋走老路实属不智,还请大人为之命名。”

    “新厂取名为启新洋灰厂如何?”凌天锡提议道,“启新二字,取其开启新历程之意,寓意唐山细棉土厂重新起步,既有传承,又有创新。”

    “大人这个名字是再妥帖不过了。”周学熙笑道,“我一定不负大人所托,将启新的事情办好。”

    “既然辑之以为大有希望,自然有大干一场的必要。”凌天锡听了周学熙正反两面的情况介绍后,也是大感振奋,问道,“总共需要多少股份?”

    “先期投入二十万足够了。”周学熙一样样算来,每一笔银子都被他安排好了去处,看得出来做足了功课,算得上烂熟于心,凌天锡心里暗暗点头称赞,单就这一点,周学熙便不得不令人看重,他拍板道:“就按二十万拟定股份。开平局出四成,八万两;凌家出一成,二万两;赵衡出一成,也是二万两……”

    其他都好说,为什么要让八竿子打不着的赵衡很插一脚?周学熙很是费解,或许是看穿了他神色中的疑惑,凌天锡笑着解释起来:“辑之,其实让你办洋灰厂还是赵衡的主意……”

    原来如此,周学熙大彻大悟,对赵衡的好奇心亦愈发强烈了。

    -------------------【第八节 连环运作法】-------------------

    赵衡的名头,周学熙自然听过,也从父亲口中隐约听说过李鸿章对赵衡的欣赏。对赵衡的本事他自然大有惊叹,亦极为不服气:周学熙自己算是北洋青年一辈中的佼佼者,很多人都将他看成是继盛宣怀之后能够撑起北洋洋务的脊梁,甚至还有成为李中堂将来衣钵传人的希冀,要不然也不会仅仅三十几岁就放在开平局会办这样重要的位置上,但赵衡的横空出世,让周学熙倍感压力,这个比他年轻九岁的后起之秀已有了偌大的声名,类似于撵走张翼这样的策略,周学熙与麾下一班心腹不知道筹划了多少次,总觉得没有必胜的把握,故而一直蹉跎。谁料到这个横空出世的年轻人在翻手覆雨间不但拿下了开平局,连带北洋局也换了天地,

    眼下从凌天锡口中得知又是赵衡的意思,周学熙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让他不得不收敛自己的锋芒,觉得将来的路还很长。

    “文远的意思……”凌天锡不知道该怎么和周学熙说,因为赵衡提出的又是连环计,计谋一个套着一个,环环推动,牵一发而动全身,让人无从抗拒。

    “大人毋庸保留,原原本本对卑职讲吧,我也是好奇的很。”周学熙看凌天锡的脸色,知道对方大有深意。

    凌天锡脑海中迅速盘算了一下,终于理清了思路:

    是的,他抓住了周学熙的弱点,后者迫切需要独当一面的经历,但无论是开平局还是唐山机器厂,都不能提供这个机会,唯独细棉土厂早已经倒闭,放手让周学熙经营当是无可无不可的行为——能救活,当然最好;救不活,也不至于有多大的损害。

    其次,在安抚周学熙之后,赵衡还安排了一个**裸的诱惑——荣禄给渤海化工开了口子,公司可以自建盐田,只要不对外贩卖粗盐,一律不必缴纳盐税。凌天锡原本以为,赵衡肯定是抓住机会建议渤海化工大力发展盐田,但赵衡对此笑得却很诡异。

    他只问了两句话,就让凌天锡陷入了沉思:“自建盐田与外购无税粗盐,何者更为便捷?自建盐田与外购无税粗盐,何者更为和谐?”第一个问题的答案自然不证自明,而第二个问题则让凌天锡肃然动容。

    天下盐商,唯长芦与两淮两处可执牛耳。大清二百多年来,长芦盐商正儿八经除了按照盐引贩卖粗盐外,每年还额外走私,走私私盐超过征税的食盐两三倍都不止,更不必说盐田的生产能力还远远没有到极限。这个时候突然冒出一个公司,要求采购大量粗盐,而且还不必缴税,岂非令人喜出望外?要知道走私的利润虽高,但高就只高在流转领域,更不必说还要四处打点关系、疏通关节,赚到的银子又流水一般地花出去。现在有个安稳而且量大的地方吸纳,当然是再好不过。

    长芦的盐商们嗅觉比什么都灵,朝廷单独为渤海化工网开一面的政策自然也已知晓,如果渤海化工非要强行自建盐田,自然是犯了众怒,盐商的力量非同小可,各种势力纠缠其中、盘根错节,连李中堂都不敢痛下决心,更何况凌天锡初来乍到、立足未稳?

    于是,赵衡的建议就是让长芦盐商以现有部分盐田为股份,直接入股渤海化工,一来渤海化工有了可靠的原料供应,二来便让长芦盐商的剩余粗盐有了销路,可以结成稳固的合作关系。而安顿周学熙后,再将长芦的盐商也安定下来,就可以从容地让凌天锡施展“可转换债券”的计划,说起来,也是层层嵌套的关系——整个北中国,除了山西晋商和连接关内外、口内外贸易的著名商号,也就盐商们还有这么大的实力,但票号和商号是不可能投入大笔资金的,唯独盐商能办得到。

    凌天锡想了想,将整个计划和盘托出。听到盐田入股、粗盐敞开销售的内容,周学熙愣住了,这是完全不能令人拒绝的诱惑。当然,凌天锡似笑非笑的神态也让他知道,天下绝没有免费的午餐,这背后肯定还有文章。

    果然,凌天锡道:“不过有一个条件,长芦当地,必须购买开平局即将发行的可转债,规模是一百万两……”

    妙!

    连周学熙自己都要忍不住拍大腿为赵衡叫好。如果说在今天之前可转债对他还是个复杂的名词的话,那么现在其中的精髓他完全都领悟到了,更不必说一环套一环的策略:用启新洋灰厂稳定了周学熙及其团队,用盐田入股、粗盐敞开销售圈住了周家背后的长芦盐商,再用这个买卖套住了可转债,一圈儿下来,大家当真是皆大欢喜

    “厉害,当真是厉害!”周学熙现在知道,张翼被挤走一点儿都不冤枉,这样层层推进的组合拳下来,饶是你看得清清楚楚也没法儿拒绝。启新洋灰,自己就拒绝不了;盐田入股、粗盐敞开销售的优惠,盐商们拒绝不了;可转债的计划,凌天锡拒绝不了。

    只是他心中还有疑惑:“现今精盐的需求不过微末,这么多粗盐供应,渤海化工用的过来么?”

    凌天锡狡黠地一笑,“用不用我不知道,但既然限定了一百万数额的可转债,粗盐数量自然也有商讨明确的余地,两者息息相关,何必担忧呢?”

    事实上,荣禄作为精盐推广并且在慈禧面前现身说法后,宫里已订了价值三千两银子的精盐,也就是二万包一斤重的精盐,除了这些,还额外进贡御用极品精盐,每年一百斤,这却是不要钱的——宫里头再能吃,也用不了多少。

    而京城各大重臣、王公,无不以品尝精盐作为时尚,订单雪片般地飞来,累计起来已经达到了二十多万包之多,这个数字每天都还在源源不断地增长中。高平川南下之行一开始没有打开缺口,但精盐为慈禧、荣禄赏识的消息一传开,两广、江浙、湖广等各个地方,凡是挨得上边的都给他发来了要货的电报,那架势比起当初卖《列强战略》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书不是人人要看的,买了一本可以管上几年,盐却是人人要吃,天天要看的,精盐的广告效应这么好,不必推广也有人催着要。

    而且,赵衡盯着长芦的粗盐目的绝不仅仅是为了精盐,更重要的是为了盐化工。

    想到这里,周学熙坐不住了,他急切地需要将消息传回去让大家商量。

    -------------------【第九节 盐商的观望】-------------------

    果不其然,等周学熙将消息一回传,整个长芦盐商界都震动了,不受限制地卖出粗盐,这可是从古至今从未有过的好处啊。别说按粗盐的价格销售,就是再压低三分之一众人也是心甘情愿——因为不必再为了私盐而上下打点,这费用节约下来之后,成本亦随之降低。

    长芦是北中国海盐集中地,真正有盐引,能够对外销售的粗盐不到正常产量的三分之一,其余全部都是库存下来的私盐。私盐要想脱手,只有两个途径:一个是夹带,就在正常盐引中增加分量,等发卖时再正常计算斤两;另一个就是彻底的私盐,绕过盐税,私下销售。第一个当然要疏通各方面环节的关系,否则只要有一道关卡碍事,夹带就泡汤了;第二个当然是要有魄力,且不说私盐贩子一旦被抓住就是杀头的份,更不必说真正贩卖私盐的,与各路盗匪、江湖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背叛与出卖层出不穷。

    正常盐商中,不搞夹带与私盐的几乎没有,只靠盐引是发不了财的,只消看看盐商富得流油的财富,就知道贩卖私盐是如何利润丰厚,但是,也不见得人人敞开了劲猛做。因为私盐毕竟对市场有冲击,一旦朝廷发现盐税下降,立马就会开始侦缉,盐税非常简单,因为每个人几乎每年摄入食盐的数量相差无几,盐税几乎等同于人头税,甚至于比人头税更精确,人头税还可以隐匿户口来解决,盐税却无从逃避。可以没户口,但不能不吃盐啊。市场就那么大,每年还要维系盐税的增长,免得朝廷将目光投入到私盐上来,着实是狠狠下了一番功夫。也就造成了盐场开工不足的问题。

    “辑之,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晚辈不敢有所隐瞒。”周学熙道,“不过对方提了条件。”

    “什么条件?要多少银子?”

    “一百万两。”

    “嘶!”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胃口未免太大了些吧?虽然粗盐有了去处,但真要挖出一百万两来,众人也觉得无利可图。

    周学熙看众人的神情就知道他们误会了,于是把可转股的情况又说了一遍,听得众人将信将疑。

    原来这一百万并不是平白无故的报效,而是去购买劳什子的可转债,按理说开平应该不缺钱啊,为什么还要这么折腾呢?

    周学熙笑道:“诸位,没有盐引的盐价必然是要降低的,但究竟降低多少,还要大家伙议一番,况且,最初几年渤海化工产量有限,粗盐收购不可能真的尽数搜罗,只能说是尽可能……“

    “这个能理解,只是……辑之,我总觉得有些不靠谱。”姓黄的老头生着一脸富态,因为资格最老,年纪最大,被人称为“黄会长”。他捻着花白的胡须,慢悠悠地说道:“精盐的事情,我们都已经听说了,也问过价格,至少是粗盐的3倍,就这个价格,一年能卖出去多少?撑死就是万余斤,能有个二十万就是顶天了,大家的盐田若是开足马力,成百倍于这个数字,他到什么时候才能包销?”

    “对对,黄会长言之有理。”

    “别空口白话诓我们进去,等买了可转债就不认账了,虽然开平是开平,渤海化工是渤海化工,可谁都知道渤海化工里面有着凌家叔侄大量股份,如果他们翻脸不认人,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靠不靠得住还真是两说。”

    众人七嘴八舌又开始议论起来。周学熙听得头疼不已,这是一班唯利是图的商人,和他们讲道理,讲未来是没有市场的。

    最后他道:“大家有什么意见尽管先提出来,我会和凌大人先去沟通,然后再答复诸位,至于别的云云,暂时不必着急。”

    “辑之老成持重,当然是好。”

    周学熙灵机一动,既然凌天锡可以借自己在长芦盐商中的人脉来兜售这个债转股,自己为什么放着现成的关系不利用,招募人投资开发细棉土厂呢?

    可等他把话一挑明,刚才还兴高采烈的人群顿时哑了下来,没有人上来接茬,最后眼看局面就僵持在那里,最后终于有人打圆场道:“洋灰虽然有市场,但倒闭多年,不知道何时很够恢复,只要你恢复正常生产,产品质量不下降,我们保证投钱进来。”

    “对对,辑之,只要你办成功了,我们一定捧场。”

    周学熙在心里暗暗咒骂:事后再捧场有什么意义?我就是现在缺钱才开口的,真要是建成了,指不定得有多少人下山摘桃子。想归想,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对众人含笑拱拱手:“多谢诸位,请各位回去好好商议一下,那边还等着答复。”

    渤海化工里,凌云霜正小心翼翼地进行试验,电解盐水制取氯气、盐酸等物资当然在实验室里不值得一提,但在工厂中实际加以运用却是难上加难,又要考虑装置的稳定性与合理性,又要保证整个生产流程的安全性,他可是没为这事情伤脑筋。

    不过,今天的试验终于成了。放眼望去,一个个遍布阴阳电极的电解槽就在佐近。

    氯气有了,盐酸也有了,其他一系列以氯作为载体的化合物也能制取出来。氯气当然能制作漂白-粉,可听赵衡的说法,似乎在军事上也大有用途,凌云霜是压根就没想到这层;至于盐酸,虽然是化工所需,北洋局正是大客户之一,可这么大的量,让凌云霜自己都担心起来能否销售完毕。

    难道?真要去钻研那个为赵衡所提出来的调味精粉——据说加上一点点能让汤鲜上好几倍。还说,海带汤里就有着类似的成分。凌云霜做过实验,果然如赵衡所说,将海带汤蒸发完毕后所留下的深色颗粒晶体收集起来之后有一种说不清楚但却异常鲜美的东西,可这种东西到底怎么大规模生产呢?赵衡只模模糊糊地提到粮食和盐酸,可究竟要怎么样弄才能让这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产出所谓的调味精粉来呢?

    当真是个伤脑筋的事情,帝国大学毕业的化工终于为这个小东西难倒了……

    -------------------【第十节 唐山钢铁厂】-------------------

    渤海化工点点滴滴的成绩,对唐山各类实业是一个不小的震动,特别是精盐的行销过程更是令人耳目一新,这种震动,既包括了各路盐商,亦包括同在体系内的其余实业。开平之后,唐山第二大的公司便应该是唐山钢铁了。

    作为赵衡产业集中的直接后果,唐山钢铁一下子就将各处兵工厂集中而来的炼钢炉给建设了起来。滦县、迁安等地本来铁矿就多,再加上开平附近的石灰石、开平自身的焦炭供应,各种条件凑在一块儿,唐钢居然是大清自然条件最好、结构最科学的钢铁企业。虽然有七拼八凑的嫌疑,但在多方捏合下,居然能营建起轰轰烈烈的场面来,两人分工极其明确:李维格专注于技术与工艺,各类生产设施有条不紊地安装、调试;梁士诒专注于内部管理,他的洋务才能亦发挥得淋漓尽致,在管理过先锋营之后,他对管理上千人的厂子亦大有心得。各地的刺头在来之前已经被梳理了一遍,来了之后又让梁士诒狠狠修理了一遍,他可是见识过赵衡在先锋营的各类方法,总觉得两者间是互通的。

    等到了各方面趋于完善、唐山钢铁厂走上正轨的时候,李维格居然认为,唐山钢铁技术成熟(不算先进)、管理科学,虽然规模比不上张南皮在湖北搞的烂摊子,但内涵远远强过。根据粗略估算,今年如果不出意外,唐钢可以炼成四千吨以上的钢铁,这在洋人眼里或许只是个笑话,但在大清却是了不起的数字了,汉阳铁厂规模宏大,号称东亚第一钢铁厂,一年也不过就是万把吨的钢铁,而且其中八成以上还是质量不合格、卖不出去的东西。他原本已被内定为汉阳厂的总翻译,突然被抽调北上还有点不适应,本能地有所抗拒,只是等到了以后才发现,唐钢目前的局面居然远远强于汉阳。

    他不止一次地对梁士诒道:“燕孙兄,真没想到,我们两个居然就把唐钢给折腾起来了,想都没想到啊。”

    梁士诒也是大笑:“来之前我还在国史馆坐冷板凳,钢铁厂忙是忙了点,不过看着前途远大,真心高兴啊。”

    唐钢事权专一,无论经营还是管理,两人都能够切实担当起责任来且无任何掣肘,李维格有时候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张之洞对汉阳厂的横加干涉,便道:“难得荣中堂对唐钢如此放手,要是汉阳厂也能如此,岂会是胡乱折腾的局面?”

    “荣中堂非常人行非常事,自然不是香帅可比,不过,功劳全归于荣中堂也偏颇了些……”梁士诒喝水不忘掘井人,当下将赵衡提出的有关产业集中与人员任命大大说了一通。

    等听到开平、唐钢、北洋局、唐山机器厂、渤海化工等各大实业前后都是赵衡的策划手笔之后,李维格震惊地无以复加:“《列强战略》我也看过,原先总以为不过是纸上谈兵,现在看来,倒是我们太过于肤浅了,光是产业集中一条,就将三十年洋务的成就甩开几条街了。更为难得的是,条条款款居然是一个不过二十六岁的年轻人所提出来的,国家何其幸甚?”

    梁士诒点点头,换了个话题问道:“今日试制可有把握?”

    唐钢在捏合成形后,各类产品已经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不但钢坯、结构件等供不应求,就是炮钢亦有能供应江南局所需,不过李维格对此好不满足,他将目光瞅准了当下市场上最走俏的铁轨,只要能生产出合格的铁轨,唐钢就能抓住市场的机会而立于不败之地。汉阳厂虽然目标一直瞄准铁轨,也试制了两三年,但一直质量不过关,钢质脆、易断裂,张南皮虽然动用行政力量强行推广,但质量不过关的东西别人如何敢用?更不必说在人命关天的铁路上。

    “燕孙兄,成与不成,就看最新一锅的钢水了。”

    梁士诒点点头,这两个多月没日没夜的煎熬,就为的是今天。在此之前,李维格已用马丁炉试着冶炼了好几炉,质量总体是越来越进步了,但距离高品质的钢轨标准总还差那么一点火候,虽然比起汉阳铁厂的强多了,但李维格目标已经瞄准进口钢轨,自然没有沾沾自喜的感觉,反而觉得压力很大,两眼都煎熬得通红。

    九月的日光虽然已经褪去了暑气,但投射下来还是足够酷热,而比日头更酷热的,则是人心。

    钢水潺潺、钢花四溅,在众人一致的关注中,最新的一炉钢炼成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段七尺多长的标准载重轨已出现在众人面前,李维格、梁士诒抚摸着还带着微热的钢体,就像抚摸着初生的婴儿,心里甭提有多激动了。虽然钢轨看上去细密、严实,敲击的声音亦极为清脆悦耳,但科学毕竟不是儿戏,容不得半点误差,李维格看了几眼后就一挥手道,“带下去全面检验……”

    整整大半个时辰,众人都翘首以盼检验结果的出笼。端坐在中央的李维格虽然外表镇定,但梁士诒还是能感觉到对方的腿在微微颤抖,倘若这次再不成,那就还要再拖上一个月,他的心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一般,七上八下。

    终于,检验技师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手里还捏着墨迹未干的检验报告。

    “怎么样?”众人齐声问道,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

    “成……成功了,各项指标完全合格,与英国进口钢轨质量毫无差异!”

    终于听到了“成功了”三个字,李维格激动地一跃而起,挥舞着拳头呐喊道:“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梁士诒也是喜极而泣,这不仅意味着唐山钢铁打开了庞大的市场,更意味着在技术和质量领域,唐山钢铁已经超越汉阳,成为当之无愧的第一。

    “诸位,诸位……”梁士诒克制住兴奋的情绪,“今天晚上聚餐,大伙好好乐一乐,不醉不休……”

    紧绷了两个月的神经,终于可以松弛下来了……

    -------------------【第三节 洋务的成功】-------------------

    渤海化工的蒸蒸日上有目共睹,特别是二十万担粗盐需求提出后,一下子震动了长芦盐商界。[.23us.无弹窗阅读!]要知道,长芦盐引一年是四百万担左右的销量,二十万乍看之下似乎并不起眼,可这是覆盖整个直隶、河南、京兆地区的产量,区区一个渤海化工凭着三个月折腾下来的精盐,居然提出二十万担的需求,当真是不可小觑。

    更让人琢磨不透的是,渤海化工据说两个月后还要追加五十万担,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法力,需要这么大的量。但凌家叔侄言之凿凿,面上也看不出半点儿虚假。众人半是惊叹、半是困惑,但还是对可转债热衷了起来。别的不说,现在这二十万的订单,将来五十万的订单可是切切实实和可转债联系在一起呢,更何况,可转债又不是平白无故的报效,那是针对开平的债务,如果连开平这样的企业都靠不住,就没有能靠得住的企业了。

    很多人还在观望,想着等二个月后那五十万担订单明确了再说,免得吃颗空心汤团。但有几个盐商已经忍不住了,扭扭捏捏一共认购了十万两额度的可转债,渤海化工当天就认购了他们出产的粗盐,一下子就收了五万担的货。这下一发不可收拾,一百万两的额度一下子一抢而光。虽然渤海化工是渤海化工、开平局是开平局,两者在产权上没有丁点关系,但大家谁都不傻,凌天锡现管着开平局,又是渤海化工的主要股东,两者间到底有没有关系那是再明确不过了。

    以订单换可转债,当真是绝妙的想法。凌天锡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进来,开平的诸多难题便能迎刃而解,而答应给武卫军的报效以及给赵衡私下的赞助,亦能够付诸实施

    唯独周学熙接受的启新洋灰厂无人问津,除了凌天锡一开始许诺的开平投资与凌家、赵衡个人投入的股份,居然没有一个盐商肯投钱进来,气得他狠狠臭骂了一顿这帮毫无远见的小人,但到了最后又无可奈何,剩下的八万两缺口,只能用自己多年的积蓄以及家中的支持才渡过难关。到股份最终确定的时候,开平局是启新的大股东,有十万两银子的股份,周学熙自己投了八万,凌天锡个人投了三万,赵衡投了两万,加起来正好二十三万两股份。重新恢复生产、维系正常运转是足够了,面对包含自己心血与银子的启新洋灰,周学熙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干出一个样子来。

    渤海化工对粗盐如此大的需求,一方面自然是为了推动开平可转债的进行,另一方面也是自身产品线丰富的需要。继精盐之后,渤海化工的电解法大获成功,一个个电解槽全部建立了起来。在电解食盐水溶液时,除按固定质量比例同时产生氯气和烧碱两种联产品外,氢气、盐酸、火柴等相继研发成功,陆续上马。渤海化工的产品线谈不上有多少先进,却全部是国内所急需和奇缺的,特别是烧碱和盐酸,原来大都数需要从洋行进口,价格高昂不说,时间还没法保证。渤海化工的横空出世,一下子就解决了这个难题。各种食盐衍生产品虽然没有精盐这么大的轰动效应,但依托于毋庸缴纳盐税的利好,利润高得出奇。此时的渤海化工的股份总额亦达到了四十六万两之多,包括凌天锡、林天赐兄弟二十一万两,赵衡十四万两,高平川三万两,荣禄、李鸿章、周学熙各两万两,梁士诒和郭广隆各一万两。其中,荣禄的两万两没有自个出钱,是渤海化工从盈利中抽取的干股,其他人都是实打实地投入。除赵衡整天叨咕的调味精粉尚未成功之外,各种盐化工产品的利润基本在七成以上,极少数的甚至超过两倍。

    高平川担任总经理后基本上负责全国营销,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物,原以为去关外那一趟已经了不得的利润,与化工生意一比较,才知道自己原来是井底之蛙——什么叫做暴利?渤海化工就是暴利,甚至于连推广都不用做,只消把名声打出去,单子源源不断地而来,光是粗盐订单就已经排到了三个月后。他原先还为凌云霜狮子大开口要七十万担粗盐而担心不已,生怕消化不了,要知道虽然长芦盐商已大大压低了盐价,但三担粗盐成本还是接近二两银子,没有那么大的需求,光七十万担粗盐的成本就能将渤海化工淹死。但现在看来,完全是杞人忧天,七十万够不够管到年底还真不好说。

    伴随着消化粗盐的能力与日俱增,电力的瓶颈逐步显现出来,扩充电力供应迫在眉睫。到这个当口,凌天锡不得不夸赞赵衡的先见之明。这个年轻人似乎把什么都想好了,远在可转债第一笔资金到位之前,他就提出要用在发电机组购置上。至于在劝说凌天锡接受开平局时,就有关于挖掘产业潜力、扩大煤炭销量的说法,凌天锡当初还将信将疑,现在也逐一得到了印证:多发电、多制精盐,到处都是用煤的地方,开平扩大销量的希望不仅在于扩大市场,更在于发挥产业集中、战略统筹的优势,更不必说目前唐山钢铁厂已初步成功,一旦要扩充生产规模,对焦炭的需求必然指日可待。

    原以为一百万可转债有点太多了,现在这么一拨拉,居然是使用得满满当当,一点儿都不浪费,无论是电力还是洋灰、无论是钢铁厂还是机器厂,到处都同样需要投入巨额资金用于设备的扩充。只不过,原来筹钱是为了填补各个窟窿,现在是用银子扩大生产与规模,看着蒸蒸日上的整个唐山洋务系统,凌天锡很有一番成就感,刚来开平时的忐忑与不安早已被抛诸脑后,剩下只有对未来的憧憬。

    对赵衡而言,就完全顾不上凌天锡的好心情了,距离会操的功夫只有一月有余,而先锋营各方面的训练,在他看来还是远远不够,时间只能说实在太紧、太紧,远远不够。

    但就在这样紧张的当口,麻烦的事情一点儿都没少。当天下午,赵衡正在和几个队官商量下一步练兵的法子,就有执勤卫兵跌跌撞撞前来通禀:“报……报告赵大人,门口有三……三个洋人来拜访,指名道姓一定要……要见大人!”

    好不容易问清了原委,听着卫兵描绘的模样,郭广隆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赵大人,洋女子找上门来了,你不能躲着不见吧?”

    “轰”地一声,众人全都炸开了锅……

    -------------------【第四节 罗莎的到来】-------------------

    郭广隆还真没有猜错,果然是罗莎找上门来了,看到对方那张笑盈盈的脸蛋,赵衡只感觉眼前一阵儿发黑,这都什么事啊——前不久刚刚把凌云楠给安慰好了,罗莎又跑来了,当真是一刻也不能消停。不过,面上他还不能绷着脸装不认识,甚至于还得做出欣喜若狂的神色。看罗莎眼神里那种说不出来的欢喜与兴奋,赵衡又感到心酸,也不知道对方怎么熬过来的,自己虽然出了一个不是主意的主意,但能不能办到完全要看罗莎的造化,现在看来,情况还不算太糟,起码罗莎还能笑得出来。

    罗莎今天十分克制,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得异常矜持与稳重,轻轻与赵衡见过礼之后就站在一旁,也不给赵衡再行吻手礼的机会。至于她背后的老莱因哈特,赵衡倒是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去与对方握手,他一脸坏笑着迎上去,手上还狠狠加了一把劲,疼得莱因哈特直咧嘴,也不知道这家伙在天津被自己打的那两下养好了没有。

    别人都为罗莎的美貌所吸引,唯独郭广隆一直关注着赵衡的动态,眼看他在握手的时候使坏,心里就在那笑个不停。也就是这个胆大包天的主,以前敢亲洋女子,现在又敢给洋大人下马威。

    与莱因哈特过完招后,还有一个人却吸引了赵衡的注意力,因为,这个中年人腰杆儿挺得鼻子,一脸饱经风霜的模样,更难得的是,居然操着一口流利的中国话和自己打招呼:“你好,赵大人。”说这话的时候,“大人”两个字发音清楚,吐字清晰,隐约还带着一点京味儿,当真是一点儿都没错。

    “这位是?”赵衡眯起了眼睛,他猜不出眼前这位是谁,想了半天也猜不透是哪个中国通,只好用德语问罗莎。

    罗莎大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你就这么把我们堵在门口?不欢迎我们进去么。”

    “不不不不!”赵衡尴尬地笑着,一边将几人迎了进去。

    训练场上到处都是人马在训练,在前面三个月磨练之后,赵衡已转变了训练重点,将整体要求推广到排一级,官兵们都要以本排作为集体的归宿,不再简单判定个人名次。说起来里面又是不大不小的改变,在他改弦易辙后,很多排还没有转过脑筋,在晨跑或者体力训练中,还是能跑的先跑,不能跑的拖在后面慢慢儿折腾,唯独有一个排,全排上下三十余人排成三列纵队,压住步伐,不紧不慢地一起跑,最后清点人头,是唯一一个差不多时间集体抵达终点的排,让赵衡大为喝彩,当众予以嘉奖。经过这番磨练,各部小团队的意识已充分形成了,一起训练、一起用餐、一起跑步,乃至于上街溜达都是全排一块儿出动,相互间再是默契不过了。

    三人一边走,一边在打量练兵的场面。罗莎只觉得热火朝天的气氛好玩,其余两人倒都是一付若有所思的模样。

    到了客厅之后,赵衡将其他人全部打发走了练兵,只剩下他一个与其他人攀谈。

    中年人继续用中文道:“赵先生或许没有听说过我,我可是听说您的大名了。前段时间,您写了好大一本书,涌起一股风潮;最近一段时间,又是您出的点子,把我岳父折磨的不轻!”

    “这?”,赵衡却愣住了,貌似这两个月来自己只专注于练兵,没惹洋人啥事吧?他耸了耸肩,一脸的无辜,表示绝无此事,那副茫然的样子,连不苟言笑地莱因哈特都被逗乐了:感情这小子还真是深藏不漏的角色。

    罗莎开口打破了沉闷,说道:“他的岳父就是天津海关总税务司德璀琳先生。”

    “哦!我明白了。”赵衡以手抚额,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他已想通了眼前这位是何人,这位不就是李鸿章的军事顾问,官至北洋水师副提督的汉纳根么?而他另一个角色,正好是德璀琳的女婿。

    他深深地作揖下去:“今日能见到大人,当真是三生有幸。”

    但是,汉纳根是汉纳根,德璀琳是德璀琳,前者是为中国上过战场出过力的国际友人,后者却是一直趴在中国肌体上试图损害、攫取利益的混蛋,哪怕两人是翁婿,他亦不以为然。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便阴沉了下来:“是不是怪我搅黄了德璀琳大人试图控制开平的美梦?您可以负责转告,只要有我在,他这一辈子都不要想染指开平!”

    汉纳根不无好奇地望着眼前忽然间变得有些暴怒的赵衡,“扑哧”一声笑了,“赵先生,您还真是一头好战的公鸡,难怪张翼先生会败在你的手下,他真是一点都不冤枉,李中堂对你的赏识,我原本只以为是对你的过誉之词,现在看来,远远谈不上夸大其词。”

    “汉纳根先生,我对您过去的历史表示钦佩,同时也认为,你我之间有很多可以合作的地方,就像你最近渴望的那样,我能够在很多地方帮上忙,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可以凌驾于中国人智商,我们的合作应该是平等且互利的。莱因哈特先生,不知道我说的对么?”

    莱因哈特脸色变都没变,依然用凉冰冰的语气说道:“我对这个不感兴趣,我只是陪殿下来散心的,我生怕她误入歧途。”

    赵衡笑了,笑得很诡异:“如你所愿,罗莎,想和我做一笔生意么?年利润超过10%的生意”

    “哦,上帝,什么生意?”罗莎的眼睛闪闪发亮,她虽然不太清楚是什么生意,但有这么不错的回报率,她感到很满足了,看着赵衡又有不一样的神情,“你要知道,我对生意可是一窍不通呢,我只会花钱,不会赚钱……”

    “我会让你赚到钱的,但是,只怕汉纳根先生要抱头痛哭一场了……”

    望着好奇的罗莎与胸有成竹的赵衡,汉纳根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赵先生,我很奇怪,你做什么事情能够影响到我呢?”

    “很简单,煤矿,位于井陉的煤矿。”

    天呐!

    这下轮到汉纳根吃惊了,要知道,他最近几个月的时间一直在华北试图找矿,井陉煤矿他前不久刚刚才勘探到一点边地,这个青年人居然一口就道破了。

    更令人吃惊的还在后面。赵衡道:“我不仅知道井陉有煤矿,而且我还知道,井陉煤矿的煤炭是极为优质的炼焦煤,某种程度上甚至比开平局的质量更好,极其适合炼钢。”他眨着眼睛,问道,“我这样说有错误么?”

    你……

    现在汉纳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五节 利益置换法】-------------------

    赵衡显而易见击中了汉纳根的软肋,因为凌天锡还兼着直隶矿务督办的头衔,任何有关在直隶开矿的申请都必须凌天锡首肯。更何况,在中外关系如此错综复杂的当口,汉纳根哪怕看中了矿址,也获得了许可,在没有官方支持下能不能顺利圈到地还是一件模棱两可的事情。别看汉纳根原来也是体制中人,在李鸿章手下算是混得如鱼得水,和凌天锡也有几分交情,可这会儿他已经完全脱离了军界,在中国这种人走茶凉的气氛中,再有交情也用不上了。最不利的一点就是,他还是德璀琳的女婿,而后者正就英国股份在开平局的地位与凌天锡多有摩擦,光凭这一点,凌天锡就不可能爽爽快快地放行。

    汉纳根已经是不折不扣的中国通了,他当然听得出赵衡空中言语的弦外之音,他沉吟着,半天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来应对这种棘手的挑战。

    “当然……”赵衡却出人意料地话锋一转,“汉纳根先生为我们国家出过气力,还受过朝廷嘉奖中国人是最讲交情的,于情于理,都应该给您行个方便。”

    “您的意思是?”汉纳根迷惑起来了,这局面他看不懂了:赵衡一方面点破了自己的尴尬,另一方面又流露出合作的意愿,难道说另有玄机?

    果然,赵衡抛出了一个方案。

    “开平局作为官督商办企业,洋人股份介入太深并不是特别理想的局面,起码很难为朝野所认同。井陉煤矿虽然前景不错,但目前还没有得到充分开发,充其量只是一些土法采煤,目前并不引人关注。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希望能够成立一个中外合资公司,德璀琳先生及他后面所代表的开平英国股份可以撤出来在井陉进行投资。将来这个煤矿将会是一个投资多元的主体,开平局、我国商人,外国商人都可以成为其中的股东,完全按照独立的市场地位进行运作。”说到这里,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罗莎,“或许罗莎小姐还能够担任名誉董事长呢!”

    “我?”罗莎突然间有点儿害羞起来,“不行,不行,完全不行……”

    “你只要出席一些盛大场面,到时候在事前拟好的文本上签字就可以了,不必负具体的责任。所有经营,会有职业经理人负责。”

    赵衡的提议让汉纳根看到了一些希望,但他同时也流露出困惑不解,为什么非要把罗莎拉进来呢?他知道罗莎的身份,但无论从哪个立场出发,都看不出有这样做的必要。

    “利益要各国均沾,这样才能避免麻烦……”清廷敢于拒绝一事一国,但绝不可能与太多国家对着干,赵衡的提议,当真就是摸透了这个秉性。当然,话没说出口的是,如果各国利益均沾,谁都不会占据压倒性优势,那样才有利于井陉煤矿的正常化运作——他可不想背上一个卖国求荣的黑锅。

    “另外,鉴于开平局中英国股份较多,井陉煤矿在短期内无法容纳,我还有第二个腾挪的办法……”赵衡微微一笑,又给汉纳根画了第二个大饼,“唐山目前的电力非常紧张,预计在不久的将来,唐山必然要建立完善的电力供应与电灯服务体系,我们将组建一个全新的电力公司,开平局是其中的大股东,同时也愿意吸收德璀琳先生所代表的股份,至于设备……”

    赵衡看了看罗莎,笑道:“一律从德国购买。”

    罗莎这才明白,为什么赵衡说有10%稳赚不赔的利润在等着自己,原来他早就打算好了让自己做买办,10%的佣金正是正常水平。

    “赵,你的意思是让我做买办?”罗莎惊呼起来,“老威廉会崩溃的……”

    “没有关系,他的洋行反正也没有类似的生意。”赵衡悄悄凑到她耳朵边上,“如果你不在中国找到一些事情做,单凭宗教原因恐怕无法说服国内长久滞留吧?”

    果然,这一下子就说到了罗莎的心坎上,虽然她已决定在京城滞留下去,可基于宗教理由的借口还真很难说出口,起码莱因哈特是不信的,鬼都能看出问题来。现在赵衡这么一扒拉后,罗莎就有了足够借口,她高兴地差点没跳起来,很想抱住赵衡亲上一口,总算是记得在人前,硬生生按耐住了。

    莱因哈特翻着白眼,罗莎和赵衡低声嘀咕他听不清楚,但罗莎喜上眉梢的神情他却看了个遍,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汉纳根非常高兴,在他看来,今天的收获不小了:一来井陉煤矿的事情有所着落,二来唐山电灯、电力公司也很有希望,这可是将来最能够赚钱的公用事业啊,如果真能够实现,估计德璀琳也不至于和凌天锡在开平局硬顶。至于设备从哪里进口,他本人就是德国人,当然觉得德国产品质量世界一流,交给罗莎采购也没什么问题,不就是个过场么?考虑到罗莎背后的势力,交给他们办理还能为整个交易背书,那就更划算不过了

    “棒极了,我完全被你说服了,我回去后立即进行沟通。”汉纳根兴奋地搓着手,脸色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他可是知道赵衡与凌天锡的关系,也知道赵衡在唐山实业兴建中所扮演的角色,他笑道,“不过我今天还有一个要打扰,听说你练兵非常有一套,作为一名为中国服役多年的老兵,我很想见识见识。”

    说到这里,他就想起了袁世凯在小站练就的新军,那里到处渗透着他的心血与汗水,现在也改成武卫军。

    “非常抱歉,不能让您看!”赵衡却出人意料地拒绝了。

    “为什么?”汉纳根的脸顿时拉长了,一脸不高兴,“赵,你自己也说,我曾经为中国出生入死,在军事领域为这个国家奉献了最好的青春年华,为什么不允许我看看你的士兵?我又不会充当间谍……”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衡脸上笑得很诡异,“我的意思是,如果您看了,对您的事业计划会有非常不好的影响。”

    “比如说?”

    “比如说,您会被吸引得走不动路,非得要留下来担任顾问不可……”

    哈哈哈,众人笑成一团,连一直绷着脸的莱因哈特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罗莎原以为赵衡要寻汉纳根的开心,但瞧赵衡一本正经的光景,却不像是在开玩笑,反而有点儿期待起来。

    “很好很好!赵,我非常欣赏你的自信,这种自信是我为中国服务近二十年来从未看到的……”

    -------------------【第六节 练兵的魅力】-------------------

    ps:感谢【天下纵横有我】、【sstoong】、【sstoong】三位读者的打赏。

    汉纳根是带着将信将疑的态度走入先锋营营地的,赵衡的自信虽然给他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而既往的权谋也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对这个年轻人高看几眼。但说起练兵,他还真不敢相信,他对赵衡的底细知道得一清二楚,更有袁世凯的小站新军在前的经理,他心里早已有了判断:仅仅靠这三个月的训练,赵衡如果能勉强把部队集结起来,能走队列,能分得清左右、能把步枪打响就算是顶天了,对几乎是由全文盲组成的中**队来说,实在不可能提出更多、更高的要求了。

    但在看到训练场后,他的眼镜儿已碎了一地,那二十四处风格迥异、错落有致的训练设施一下子就将他的全部目光吸引住了。初看之下是好奇,细想下去是震惊,作为一名既有理论、又不乏实战基础的老兵,没有人比汉纳根更能体会这些设施的意义——这分明就是模拟战场情况造出来的,比任何训练都要更贴近实战。这种设施与构造,不要说中国,就是德国本土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但每一处都蕴含着训练所必须掌握的科目,难怪这个年轻人如此具有底气。

    看着汉纳根眼神流露出来的震惊与渴望,赵衡笑了,这可是横亘一个世纪的差距,德国陆军再先进,也是一战前的底子,在步兵领域绝不是锻造得炉火纯青的pla的对手。要的,就是这份效果。

    他吹响了口中的铜哨,直接在训练场上带队练兵的陈宧立即跑了过来,恭恭敬敬地立正敬礼:“先锋营各队正在训练,请大人指示。”赵衡认真地还礼后说道:“二庵,这位是原水师副提督汉纳根大人,今日特来观摩先锋营演练,请你抽调一个排,按照日常训练要求,将所有二十四处设施演练一番。”

    汉纳根也是连连点头,他很想看到这些设施的实际效用。

    陈宧很快就从步兵队中抽调了一个排,汉纳根暗自点头,从集结到布置任务,仅仅用了很短的时间,很难令人相信这仅是训练了三个月的队伍。

    随着陈宧一声令下,整个排就开始跑了起来,现在先锋营可不再是一开始突出个人、单打独斗那会儿的训练标准了,完全改成了集体荣誉,全排三十多号人荣辱与共、休戚相关,一人有错、全排蒙羞,一人落后,全排落后的道理是再清楚不过了。士兵们都很用心,一个排就是荣誉起点,只见众人相互扶助,形成先后衔接的阵型,拧成一股劲向前,时而快跑,时而跨越,时而匍匐,时而攀援,在汉纳根的注视下,三十余人居然一个不拉地全部完成了项目。

    “好好!”连莱因哈特这种外行都能看出门道来,汉纳根岂会看不出来?他鼓掌道:“精彩!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我在中国二十年,第一次看到如此精彩的练兵,简直不敢相信。”

    “感谢阁下的夸奖。”赵衡笑问道,“还需要看看别的么?其他科目,我亦拟定了相应的训练大纲,目前正在推进,水平倒是参差不齐。”

    “不必了,刚才就能看出全军的水平。”汉纳根道,“我非常好奇的是,这些设施您是如何想到的?这样的训练强度与成果,您是如何做到的?”

    汉纳根现在客气异常,对着小十五六岁的赵衡,连“您”这样的尊称都蹦出来了。

    “阁下可以观察一下我的士兵。”

    汉纳根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面前站立的这些士兵身材结实、匀称,精神饱满,比起他经常看到的弱不禁风、脸色苍白或者面黄肌瘦的中国士兵实在是强太多了。

    “秘诀只有八个字,营养、纪律、团结、刻苦。”

    汉纳根慢慢回味这几个词语,随即又点点头表示高度认同。这些中国士兵虽还没有摆脱由农民而来的质朴本色,但无论是身体还是服从性,都已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军人了。他还注意到,刚才这个排走路、跑步的姿势非但迥异于中**队的常态,亦不同于德国教官传授的姿势,似乎是一种新的、特别的步伐,比起别扭的鹅步,或许更适应中国人相对矮小的个头。

    “天……这就是你练兵三个月的成果?”他不由得惊呼起来,袁世凯练了一年左右才有这样的成效,赵衡三个月就办到了,刚才那八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赵衡究竟是怎么办到的,当真是一个谜。

    赵衡眨着眼睛,狡黠地笑着:“这个么,说起来很简单,做起来不简单,不过只要有信心与恒心,终究会有成绩的。汉纳根先生愿意在将来与我探讨么?”

    这是让他留下来的委婉说法,汉纳根唯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赵衡向他而不是别的人提出这种要求,难道就因为自己会说中文?

    可是,现在不是追问原因的时候,毕竟还没有公开答复赵衡,他心里权衡着,一直在考虑成败得失,气氛一下子反而显得冷清起来。

    赵衡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劝道:“阁下,恕我直言,无论是履历还是能力,您都已经在中**界证明了,我看不出有您投身于其他事业有更好的理由。更何况,在中国的体系里,您在业余时间依然可以摆弄实业经营,比如我就是好几家公司的股东,在重大决策问题上也能经常性的参与,但那并非我的日常工作……”

    汉纳根明白这是一种让自己有个台阶下的托词,但他确实非常心甘情愿:说白了,他也是因为李鸿章倒台而被迫退出军界的,现在如果能再返回当然是求之不得,至于提督云云的官衔,都是浮云,他也不看重这个。赵衡聘请过来,亦不会在薪水或者待遇上委屈了自己。只是开平局与井陉煤矿的事情,到底如何处理呢?

    难道真的全盘接受赵衡的观点与做法?他在心底已经接受了,在面上却还得维持继续思考的神情,也不是一个容易的差使。

    “如果是我个人,我今天就能决定,但如果涉及众多的外国股份,我必须再沟通……”想到最后,汉纳根决定实话实说。

    “那么,我静候阁下的好消息了!”

    -------------------【第七节 股份与置换】-------------------

    罗莎好不容易见到了赵衡,本来有满腔的话要说,却让汉纳根抢了风头,心里实在有点儿憋屈。不过面上又不能表露出来,纯粹是因为汉纳根要来,她才找到机会一同前来的,若她自己提出要见赵衡,恐怕莱因哈特早就出面阻拦了。

    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赵衡当然清楚,不过眼下众目睽睽,而且上次事件又太过敏感,他无论如何都不能露了心迹,只微微笑着,故意打趣道:“罗莎小姐,您可得盯着汉纳根先生,您能不能出任董事长,可完全在于他是否赞同我的观点呢。至于莱因哈特先生,我想,您该不会拒绝一个总经理的职位吧?”

    莱因哈特眯起眼睛,在细细品味赵衡说的话。他最清楚不过罗莎为什么而来,虽然她的托辞不能当真,但作为王国总管的他也不能贸贸然加以反对;赵衡的话自然也不必当真,但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井陉煤矿确实是个很好的机会。这次来中国,家族未尝就没有在中国开辟新天地的意愿,商贸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矿业就是更好的切入点,他得仔细衡量期间的利弊所在:

    汉纳根虽不是家族成员,但拐弯抹角却很有点关系,倘若真如赵衡所说在井陉煤矿实现共同开发,当然是最理想不过的结果。同时,他心里也隐隐然有点释然:罗莎不知道中了什么毒,非留在北京不可,宗教理由云云他是不信的,眼下这个情况瞎子都能看得出来是为了赵衡。但实情却不能直接和王国汇报,也没法儿解释滞留中国的原因,井陉煤矿倒是个不错的契机,既不动声色地找到了滞留中国的借口,又能够趁机收获商业利益,只要能顺带糊弄过去,他这个总管应该也不算失职。

    罗莎一听就明白了,眨着眼睛说道:“我明白了,我会盯着汉纳根先生的,我将来的薪水可落实在他身上了……”

    送走众人之后,熊希龄有点儿困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办:赵衡不是整天将收回主权挂在嘴上么?怎么开平局的洋人股份想方设法要赶走,却又用井陉煤矿勾引洋鬼子来,这不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么?

    “秉三,事情着眼于大局,万不可狭隘。”赵衡道,“开平局几十万的洋人股份,原本是存了鹊巢鸠占心思的,现在让我们做实商股、引入可转债搅合得不可开交,德璀琳等人岂肯善罢甘休?不出事还好,一出事凌大人就是险象环生。如果有人落井下石,以‘惹动中外交涉、开罪友邦’的罪名压下来,只怕是吃不了兜着走。自古堵不如疏,和洋人硬碰硬并不见得明智,你也看见了,井陉煤矿已经吸引了汉纳根的眼光,我不过就是顺水推舟罢了,何况我们也能进入,何乐而不为呢?”

    “那这个罗莎小姐?……”熊希龄不提这个名字还好,一提到这里,郭广隆想笑而又不敢笑,硬生生憋住的表情别提有多滑稽了。

    赵衡知道这事解释不清楚,干脆板起面孔,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在《列强战略》中说过,英德矛盾越来越深,在全球都是如此,在中国亦然。井陉煤矿同时引入英、德两国股份,当然是存了相互制约的心思,以夷制夷么……”

    “原来如此。”熊希龄点点头,恍然大悟道,“你这是扔根骨头给两条恶狗抢,在没抢完之前,他们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赵衡哭笑不得,熊希龄这个比方怎么听上去这么别扭?他只好耐住性子再解释几句:“秉三,事情还没你想得那么不堪。井陉煤矿迟早是要开发的,德国人已看上了那里,我们既然挡不住,干脆就顺水推舟,至于英国人,无法是怕德国人势力太大而引进来对冲的,如果顺带能给开平减轻点压力,自然是更好。”

    郭广隆道:“再开设煤矿的话,会不会给凌大人带来麻烦?到时候抢了开平的市场可就不好了,咱们的银两接济还指望着凌大人呢,千万可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赵衡笑了:“你以为这市场开平一家吞得下去?别看现在煤多了好像卖不完,等将来产业一起来,恐怕这定点量还不够塞牙缝的,眼光要长远一点,吃独食吃得完么?”

    自然,更深层次的原因,赵衡不说,别人暂时也看不出来。吸引汉纳根和德国方面入股,一来是为了与德国资本挂上钩,无论哪种产业,将来都有赖于资金的需求;二来是为军事合作打下基础,汉纳根本人自不必说,练兵的教官可都是德国产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等八国联军闹腾起来的时候,如果事先就有沟通的渠道,只怕关键时刻的助力不止一丁半点,几万武卫军都挡不住的场面,赵衡还没逆天到可以紧靠这区区几百人就能扭转乾坤。

    赵衡的估计异常准确,摊上一个总顾问的名头,汉纳根的心思就活了,他还根本就没从“隐退”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一心还想着证明自己,虽然先锋营的庙看起来有点儿小,但焉知不是一个机会呢?汉纳根浸淫大清官场多年,对很多事情还是异常门儿清的,也隐隐约约听说了赵衡与荣中堂的密切关系,在他看来,无所谓荣中堂、李中堂的政见之分,只要能用他就是好中堂,关键在于能不能用他。虽然赵衡一句保证的话都没有,但聪明人很多时候是不需要把话说得太死的,只要自己能把德璀琳这头说动,对方肯定也能把荣中堂说动。

    存了这个想法之后,他劝说德璀琳就卖力多了,后者原本对开平存了一肚子气的,再加上一百万可转债的到位,英国人控制开平的梦想就此化为泡影,这些日子他没少想办法找凌天锡的茬子,但并没有好的突破口,现在汉纳根突然提出了井陉煤矿的事情,他觉得大有文章可做。

    他在心里不断盘算:现在要从开平将英国股份抽出来,凌天锡势必只能动用可转债进行购买,否则他筹措不到如此大笔的资金,但问题恰恰也在这里,可转债的期限为五年,到期如果持有人同意转股,那自然毫无问题,开平不过就是提前做了这一步而已,但如果持有人不同意,凌天锡到哪里筹措如此巨额的资金进行归还?只要到时候加以控制,他自然能找出打压开平的办法,非让这一百万可转债转不了债。

    如此一进一出,既能够在现在获得进入井陉煤矿的机会,又能够给将来控制开平留下伏笔,他很是为自己的主意叫好。当然,这一切是不能和汉纳根讲的,大女婿各方面都不错,就是对中国的事情太过热切了点,有时候过于天真,浑然忘了来中国的初衷,还真把自己当成救世主。

    他点了点头:“这件事情可以这样操作,我个人表示赞同,但还必须说服那些股东。另外,作为回报,我们是不是应该获得一些东西?除了你的任命以外。”

    “自然,对方也已经答应,如果我们将股份成功进行置换,在即将设立的唐山电力、电灯公司中,将吸收我们的股份。”

    “很好,这样就比较有把握了。”德璀琳忽地笑了起来,“很多时候我真的难以理解中国这个神奇的国度,这么重要的策略与谋划,居然是一个不过年仅二十六岁、只担任中级武官的人提出来的……”

    -------------------【第九节 管家的抉择】-------------------

    ps:这两天单位事情比较多,周末也在加班,耽误了更新,请大家谅解,我会尽快补起来。让汉纳根担任顾问并非小事,非经荣禄点头了不可,否则很容易给赵衡扣上一个“勾连外人、意图不轨”的罪名,当然,赵衡有信心说服荣禄点头。一则这对于荣禄的利益并无触动,反而算得上是兢兢业业练兵,像汉纳根这样经验又熟悉情况的教官是最妥帖不过了;二则是赵衡出面解决了开平矿英国股占比太高的问题,这一直是为人诟病之处,也是张翼之所以倒台的“明证”,现在可以用和平的方法将英国股份挤走,自然显得荣中堂外交斡旋有方,至于英国人要入股井陉煤矿、唐山电力、电灯公司的事情,自然是一路放行,这些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东西,乐得给洋鬼子们一点儿好处;三则赵衡亦说的明白,等将来井陉煤矿开办,会给荣禄留二万两的干股,这等好事,自然不便“拒人千里之外”。

    是故,赵衡只匆匆说了一嘴,荣禄便统统点头答应,只最后补充了一句:“洋教官可行,但目前尚不能入先锋营……”

    个中道理赵衡自然是清楚的,下个月武卫军的操演在即,万一他有什么出彩表现,别人很容易归结到洋教官身上,反而抹杀了自己辛辛苦苦四个月的功劳,想来荣禄也是深谙此中道理。

    赵衡深深作揖下去:“中堂厚爱,小子敢不效死?虽然时间急切了点,但目下先锋营各项训练有条不紊,徐徐推进,大有所成。”

    “如此甚好。”荣禄点点头,脸上笑容满面,“老夫对你一片厚望,一旦先锋营在操练中有所表现,自然不吝奖赏,还有半个多月时间,务必抓紧。”

    有了荣禄的点头再加上洋大人的功劳,无论是开办井陉煤矿还是唐山电力、电灯公司,各个衙门都是一路绿灯,效率之高、速度之快,连自诩为“中国通”的汉纳根都瞠目结舌,在他印象中,这个老大帝国一直保持着慢悠悠、甚至是滑稽的可笑的节奏,现在居然有人能硬生生将其改变,当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他不由得赞许道:“赵先生雷厉风行的品性,以我在贵国二十年的阅历而言,实在是找不出第二个。”

    赵衡微微一笑:“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只希望将来合作也能如此顺利便好,另外,还有一点便是……”

    “这是当然、当然。”汉纳根扬了扬手中的批准文书,露出来的笑容很灿烂,“您放心,我会完全按照商业规则办事的,贵国上下的某些潜规则,我也能懂——我在贵国二十年了,总也该有些进步不是?”

    赵衡尴尬地笑笑,还真拿这洋鬼子没辙。

    摆平了汉纳根之后,接下来就是罗莎这头了,要想制约以德璀琳为首的英国股份,靠本土派自然决计是不行的,赵衡想来想去,唯有祭出李鸿章“以夷制夷”的法宝,引入德国势力。汉纳根是德国人不假,但他更是德璀琳的女婿,这层关系之下,他还得另找一个德国人。

    罗莎也很为赵衡的成就表示满意,但说到投资与任职,她就有点儿傻眼——她当初以为赵衡和自己开玩笑来着,没想到却是真的。等赵衡说完全部计划,她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不行不行,我真的不行。”罗莎眨着大眼睛,“别说董事长,我连公司如何正常运作都不清楚,到时候就成了笑话。”

    赵衡脸一沉,笑容就僵在脸上,罗莎看他这副模样,又可怜兮兮地说道:“你看这样行不行,老威廉是洋行的经理,为人很机敏,不如……”

    赵衡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开玩笑,弄个犹太人进来,还是在中国呆过的洋行经理,将来还不翻上天。

    他静下心来,用无比诚挚的口吻说道:“罗莎,我记得你不想回去,眼下就是一个很好的借口。每个人都是这样成长起来的,你难道甘心一辈子做别人的傀儡?这只是一个合资公司,倘若有一天让你接手家族的权杖,你难道也如此手足无措么?”

    这是罗莎从未考虑过的现实,但有一点很吸引她:这确实是一个摆脱纠缠,想办法留下来的好主意。至于赵衡,她不无哀怨地看了对方一眼,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明白自己的想法。

    赵衡亦是矛盾与纠结,可眼下只有这个可以利用的机会,由不得他优柔寡断,只能继续劝导道:“不用你亲自和国内解释,莱因哈特管家必然有办法将消息回传回去,有他在,保证错不了。”

    “莱因哈特叔叔?”罗莎脸红红地,小声说道,“他根本就不赞同我留在中国,对你更是咬牙切齿,要不是……要不是……”

    “要不是我能打,他早就派人把我打倒了?”赵衡哈哈大笑,“你尽管去说,只要他真的是一心为了家族利益的好管家,一定不会拒绝我的提议。”

    “那个……我担任董事长以后,是不是还可以经常见到你?”

    听见罗莎这么说,赵衡额头上都流了下来,这话还真不好接,想了半天,只能含糊其辞地说道:“当然,如果我在北京的话……不过呢,我是军人,要服从各种各样的命令。”

    “我看你不像军人……在我们德国,没有军人是又插手政治,又插手军事,还要对付经济,私下里自己还琢磨着开公司。”罗莎戏谑地笑道,“按德国标准,你不是一个好军人,反倒像个老奸巨猾的政客……”

    果然不出赵衡所料,罗莎所谓担任董事长、留在中国的话一出口,就让莱因哈特有点儿抓狂,但等到说出可以引入德国资本进入井陉煤矿、唐山电力、唐山电灯,并且全部设备向德国采购的消息之后,他就坐不住了。

    从情感上说,他本能地反对罗莎留下来,谁知道时间长了会不会与那个中国人产生纠葛;但从理智上说,他不能拒绝这样一个资本角逐的好机会,德国国内正在四处寻找可以向远东伸展势力的缺口,一旦这样一个机会摆在面前,家族是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思考了好几天之后,作为忠于职守的老管家,他终于向国内发去了详尽的电报,并附上了个人表示赞同的意见……

    -------------------【第十节 武卫军操练】-------------------

    春去夏至,暑退秋来,经过几个月的等待,筹备了许久的武卫军操练终于折腾完了前面的准备工作,正式拉开了大幕。

    这次操练的位置当然还是在南苑大营佐近,包括了在武卫中军一共二十多个营头,清一色的马步营,因为没有炮兵,自然也省去了有关科目。荣禄身兼武卫中军统领,又是练兵的策划者,深感职责重大,到了现场后脸绷得紧紧地,一点儿笑意都没有。虽然武卫中军成军最晚,但因为人数全然不少,又在天子脚下,担负着拱卫京师的重任,各方面自然是格外重视,也寄予了厚望。这种态度对荣禄构成了极大的压力,更不必说,前后还渗透着刚毅的首尾。

    作为最晚建制、基础最差的武卫中军,荣禄心里实在是最清楚不过了,成军一年多来根本就没有像模像样的合练过,不要说与袁世凯的小站精兵相比,就是与甘军董福祥的部队相比,都嫌少了几分能耐。不过,这种情绪他不能表露出来,否则就显得他荣禄太过无能。

    这样的大场面,除了荣禄以外,兵部自然也是要派员的,而其他武卫各军也多多少少派了人来观摩,取经是假,来看武卫中军出洋相的心态倒占了好几分。至于各国驻华武官,同样依照惯例派了人来。本来如果一切到此为止,那么荣禄还信心满满,认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谁曾想,慈禧居然发话下来,让军机处各员全体都到,观摩武卫中军演练。

    军机处都去了,其余各部衙门自然也不能落后,或多或少派了人去,一时间居然将观礼台撑得满满当当。架势拉得如此之大,倒是让荣禄有点儿措手不及。

    他哪里知道,这是远在江南的刚毅给他下的圈套,荣禄三番五次打压刚毅,还想尽办法让刚毅一直逗留在外面。后者这股气一直没地方发泄,终于让他逮住了武卫中军操演的机会,腾出手来,示意在朝中的棋子进行反击,要求朝廷加以重视。

    武卫军的成军情况,慈禧当然是最为关切的,不然也不会下了偌大的血本,在这个上头,荣禄当然感触尤甚。只是军机处全体出动之后,万一发生什么变故也不见得他荣禄能一手遮天,幸好慈禧知道内情,阅兵督办大臣派了奕劻而不是别人。

    庆王爷的性子荣禄是最清楚不过了,只要准备好银子,想让他怎么回话他就会怎么回话,更何况对刚毅一党的做法,奕劻也是一百个看着不顺眼,存了不小的火气,与荣禄有着共同的利益交集。

    领着部队踏入南苑后,赵衡就有种哭笑不得的想法。这压根就不是军事演习,说白了比运动会就强那么一点,除了各营依次走队列,表演骑术、枪法之后,再随机挑选认为表现最好的几个营进行对抗演练。看着南苑大营黑压压的人头,他心中一顿暗笑:他早已打听得清清楚楚,很多营头平时至少有四至五成的空额,如果只缺三成,那说明这个管带已经大大有心了,那里及得上先锋营全部满编?

    今日为了会操中不至于太过难看,缺额的营头全部雇佣了京畿四处的游民,至于是不是十足十按照编制募足了,能不能有点军人气象,已经浑身不在乎了。只要扛得动枪,能跟着部队走队列不要出丑,无论高矮胖瘦、年轻年老,只要是个人头都往营里面塞,好歹撑过演练再说。

    于是乎,京畿地面上的地痞流氓、游民无赖,今儿个全都披上了虎皮,混在队伍里凑数,外面倒是真清净了不少。至于他们会不会在操练中露怯,会不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那就完全不得而知了。

    陈宧、吴佩孚等人原本对成军不过四个月略多的先锋营表现惴惴不安,心里毫无底气,生怕演砸了丢人现眼。等上了场面一看别人营头的模样,顿时放下心来,相顾而笑。在他们看来,那些营头站没有站相,走路东摇西摆,别说没有半点精兵影子,就连先锋营的一半水平都到不了?一想到这里,两人当下心中大定,便连麾下士兵,原本亦是不无惶恐,现在看了实际情况后,顿时士气高昂,可以挺起胸膛走路了。

    “都是两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他们能做的,咱们不仅能做,而且要做得更多、更好。”赵衡的动员很有意思:“这次操练如果成功,先锋营将会扩编,现在在场的每人都可以官升一级,若是失败,你们也不要回去见我了,直接进小黑屋吧。”

    小黑屋是先锋营对营中禁闭室的另一种说法,很多人天不怕地不怕,但进了小黑屋便像被抽了魂似的,关进之后毫无悬念的进行讨饶,着实让赵衡迷惑了半天。

    三声礼炮之后,整个武卫中军以营头为单位,一排排通过观礼台,先是左翼12个营,然后是右翼13个营,唯独赵衡的先锋营因为是独立建制,反而放在最后面。对于整个安排,陈宧是极为不满的,认为既然是先锋营,那么无论如何都应该安排先锋营在第一个位置。但赵衡显然有不同想法,微笑着劝阻了冲动的陈宧,小声道:“最后更好,更好。”

    台下人马一排排地走过,那个旗帜耷拉,人员无精打采的模样不要说荣禄,便连一般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脸色铁青,牙关咬得紧紧地,知道武卫中军不行,没想到居然如此不行。很多人看在荣禄面上不吱声,但暗地里小声都在议论武卫中军训练颓废、操练不足,言下之意荣禄要负完全的责任,只是慈禧太后一时半会对荣禄的宠信还不会消失,唯一敢和荣中堂唱对角戏的刚中堂又被发配到了江南,大家也都是玲珑心窍的人物,自然不会揪住不放,何苦恶了荣相呢?至于存心来找碴的,早已就看得清清楚楚,准备回去好好抹黑一番了。

    “一二一……”等前面各营走完后,赵衡率领的先锋营终于亮相了……

    -------------------【第十一节 先锋营亮相】-------------------

    先锋营安排在最后亮相,自然有荣禄的道理。一则先锋营成军最晚,资格最浅,虽然挂着先锋名头,但并不真正让各营认为是先锋,安排在最初出场,各方面说不定还有意见,唯独押在最后是无可指摘;二则他对赵衡的练兵才能有一种本能的偏信,也私下派过好几人前来明察暗访,对赵衡忠于职守、一意刻苦训练的作风极为赞赏,面上虽然不说,背后早就不知道夸过赵衡多少回了——以一营管带之尊,甘愿与士卒同甘共苦,一同住在营地已经是凤毛麟角,至于每天亲自领队训练,那就更是闻所未闻。

    虽然他对先锋营最终的成色还有点不放心,但心底还是隐隐约约赵衡能给众人一个惊喜。

    惊喜很快就来了,接到明确命令的赵衡,立即率领全营进入操场。骑兵在先,步兵在后,全军形成一个整齐地方针缓缓向前。与颓废、无精打采的其他营头相比,先锋营上下精神饱满、士气高昂,一抹火红的先锋营战旗迎风招展。

    台上的大员都不是傻子,便连昏昏欲睡的庆亲王奕劻都能看出部队间的不同来。悄声问道:“仲华,这是谁的部队?”

    “赵衡的先锋营。”

    “赵衡?”奕劻回味着,总觉得这名字有点儿耳熟,一下子就想不起来是谁。稍后猛然领悟过来,这个赵衡不就是上次在玉澜堂里引得慈禧不满,直接下旨的那个?他用疑问的目光看了看荣禄,荣禄点了点头。

    奕劻便笑了:“倒是个能带兵的,仲华你眼光倒是不错。”

    “哪里哪里……”

    正在众人交头接耳之间,骑兵已经完全过了观礼台,轮到步兵前行。只听陈宧一声猛喝:齐步走……

    只听见“刷”地一声,台下士兵的目光全都往台上看来,还没等这些大员们反应过来,一排排士兵踢着标准的正步姿势,前后拉开差距,步枪从肩头卸下,斜着向前方伸展。一片明晃晃地的刺刀白光,晃动得台上人差点睁不开眼睛。

    “什么?……”荣禄几乎要直接惊呼起来,他可是从来没见过这种步伐,各国驻华武官也是十分好奇,先锋营的这种步伐是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虽然和德国人的鹅步有一点儿像,但与鹅步不同的是,这种步伐走时上半身十分稳,丝毫没有因为脚步太大而引起的晃动。事实上,正宗德国人走鹅步是不太会晃动的,因为德国人人高马大,他们跨出去的鹅步步幅正好符合他们的身材标准。而赵衡设计的正步走,正好也是遵循了中国人身高的规律,看上去整齐而又威武。

    踏……踏……踏……

    整齐的步伐,一声声地敲击在众人的心中,特别是持枪挺起刺刀向前的模样,更是让人数肃然动容。武卫其余各军原本对中军各营的懒散模样颇为不屑,现在先锋营展现的面貌又让他们不得不重视起来。武卫右军前来观摩的代表是冯国璋,他悄声地对亲随说道:“先锋营的步法,绝不是德国式,但看上去似乎比德国式样还要好,真不知道怎么让他们琢磨出来的。”

    亲随笑笑:“步法走得好看有什么用,还得看能不能拉出去能不能打……”

    兵部派来观摩的人是铁良,他原也是荣禄赏识的人才,从神机营一个小小的笔帖式做起,一步步升官,托了荣禄的关系与背景,后来去了兵部任职,现在已经是右侍郎了。这次兵部有意派铁良前来点检,自然对荣禄不无奉承讨好之意。他走近荣禄,悄声问道:“中堂,其余各营人马不过四五百之数,奴才见得刚才先锋营怕不下七百之数,不知有何用意。”

    “宝臣倒是好眼力。”荣禄笑道,“确有七百之数。赵衡谓辅兵、杂兵亦为战场兵员,必须同样掌握军事技能……在先锋营里,伙夫可是同正兵一同训练的。”

    “嘶!”铁良倒抽一口冷气,果然是非常人非常事,别人都是想尽办法要挤占挪用空额,他倒好,不但不吃空额,还拼命补充人手,加大编制,看样子是准备自己往里面填钱了——天下真还有不吃腥的猫?

    等先锋营的列队走完之后,众人已经知道了带兵之人是谁,联想到此前赵衡搅起的偌大京师风潮,众人才恍然大悟,别的不说,单说此人练兵卓异于他人之处,便很有可圈可点的地方。众人纷纷向荣禄恭喜,夸赞其用人有方,“见识之明莫过于荣相”。

    原本因为前面各营不尽如人意而耿耿于怀的荣禄,此时的心情也大为好转:姑且不论赵衡其他本事,单就四个月时间能把部队调教成如此军容整齐的队伍,就很见功力。他不禁有些庆幸,自己对赵衡的支持与帮助不但深厚而且全面,虽然看着多花了钱,但回报着实可观。最后七百人队列的优异表现,把前面一万余人的拙劣表现掩盖了下去,众人关注的焦点已不再是其余各营为何如此颓废,反而是好奇一个人为什么仅仅四个月就能把兵练成这样。

    “仲华,接下来怎么考校?”

    “主要是各项技能,诸如射击、土工、白刃等等……”荣禄一边解释,一边早已传令下去。传令官挥动着红旗,开始了信号传递。射击考校自然不可能每个人都打上一轮靶子,否则打一天都打不完,武卫军定下的方案是从每个营中抽取20个人,依次轮流进行实弹演练,以20人的总成绩为依据决定各营排名。而最最要紧的,就是如何抽取20人。按照以往的惯例,这20人都是由管带指定的,必然会指定枪法最好的人参与,但其余士兵的能力却参差不齐。今年的考校,悄然改变了方式,从管带决定人选变更为随机抽调人员,能最大限度防止作弊。

    这个办法还是赵衡想出来的,果不其然,等传令兵吧命令下达后,各营都是一片跳脚,他们当中很多空额的士兵都是临时招募而来的地痞流氓,别说精度,便连会不会开枪都在两说之间,唯独先锋营却是一片平静,仿佛天经地义一般……

    -------------------【第十二节 先锋营露脸】-------------------

    要说荣禄对各营的情况都是两眼一抹黑,那也完全有失公道,最起码他心里面还是有点底气的,认为武卫中军成军已接近2年,不管怎么说,都应该有所长进。

    但随后射击考校出来的成绩,却让他有点难以接受,“乒乒乓乓”一顿射击以后,居然是成军不过4个多月的先锋营拔得头筹,兵部虽然平时办事懒散,马虎眼也多,但今天众目睽睽之下,又有一干大员盯着,自然也不敢怠慢。对所有成绩,一概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至于上头怎么想,他们已经懒得计较了。

    四百步的固定靶,按荣禄的想法,并不是太难,但各营居然还有人3发子弹全部脱靶的,甚至有些营头还不止一个,更绝的是,台上众人看得清清楚楚,还有不少人连枪都不会开,摆个姿势已经是贻笑大方,更不要说摆弄了半天都打不响。反观先锋营,成绩当然也是好差均有,但再差的平均成绩也在五环以上。看着成绩,荣禄的脸瞬间就阴沉下来。他倒是想明白了,那些打空靶的或者压根就打不响的,不是真的训练水平有多差,肯定是临时抓来顶包的人被抓了差。

    这个时候,他才晓得赵衡当时提出要随机抽选而不是由各营管带指定的用意了,他原以为不至于如此,现在看来,他自己松了一松,底下比他还要没有下限。

    奕劻虽然不懂军事,但在瞎子也能看出问题来的情况下,不好公然袒护,只能打着哈哈,满面春风地和荣禄说道:“仲华,这个赵衡看来果然有一套,练了4个月就能在射击中拔得头筹,当真是出人意表……你果然有用人之明。怎么就没让我看出来呢?”

    奕劻还指望着荣禄在军机中帮衬呢,当然不能这个时候破脸,这些情况说重说轻了都不好,他干脆避开评价,只挑最好的说,反正谁都知道赵衡是他荣中堂一力提携的,夸赵衡就是夸荣禄有远见,能用人,花花轿子人抬人,夸关羽英武,只挑过五关斩六将就行了,别提走麦城的事情。这个道理准错不了。

    果然,荣禄干笑着陪着笑脸:“连王爷也这么说,我可是愧不敢当啊,他也就是侥幸,侥幸而已。”

    话虽然这么说,到了第三场白刃作战的时候,荣禄可不敢托大了,虽然还是从各营挑选二十人参加,但荣禄对着铁良说了好一通,意思这回万不要玩什么随机抽选了,而是老老实实照老方法让管带选拔。铁良也是心领神会而去,刚才各营的丑态他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各营管带跳脚的有,破口大骂的也有,要不是众目睽睽之下,只怕这些人当场就要发了飙。

    听到由管带选拔白刃战名单时,赵衡也是好好松了口气,无他,因为时间紧迫,先锋营基本上是不训练白刃作战这个科目的,除了郭广隆原先手下有武术基础的那批人马,其余士兵对于白刃作战当真是一头雾水。赵衡本来都做好了放弃的准备,一听居然是这么个政策,当真是喜出望外,连呼“侥幸,侥幸”。

    先锋营再怎么不济,选个二十人参加白刃战还是颇有把握的,更不要说郭广隆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架势没见过,对于这种场面更有抑制不住的冲动,当下点了本部二十人参加。

    白刃比赛可比射击比赛有趣多了。后者只听见一堆堆人趴在地上扣动扳机,什么真章也没见到。而白刃作战却是真正的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虽然为了避免误伤,已经如同武举比赛一样,各营步枪前端都已将刺刀换成了木刀,参加人还披上了皮甲,到时候判定胜负是以参与人身上的白斑多少作为判断。

    武举是荣禄嗤之以鼻的东西,早就想废除了,但不见得武举当中就没有好东西,类似这个真刀换木刀,披皮甲的作风,却是不折不扣从武举当中继承下来的。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对于不懂白刃作战的大员,只在望远镜里看到双方将士的对冲,而只有真正懂行的,才能明白这看似简单的白刃作战背后的奥秘。而先锋营更是众人关注的焦点所在。因为先锋营的战术与其他人不一样,其他各营全部是各自为战,二十人捉对厮杀,唯独先锋营在郭广隆的临场指挥下,二十人变成三到四人的小圈,然后再进行接敌作战。

    这种模式,自然是郭广隆行走江湖探究出来的最好御敌方法,彼此间背靠背,容易形成犄角之势,进行相互保护,果不其然,面对先锋营的圆形阵,与之交手的营头一点儿章法都没有,只能凭借着个人勇武,大喊着冲过来,而郭广隆也不慌不忙地指挥手下临敌。

    别看步枪前面绑定的只是木刀,而且都披上了皮甲,照理说对人都没有杀伤作用,但真要被这玩意戳上一下,也不是一件容易忍受的事情。众人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清楚楚,三五个人的小团体特别具有临阵优势,只见防御的时候相互掩护,层层削弱对手的攻势,而进攻的时候却一起出击,对方可以架开一到二把刺刀,对没法拒绝3-4把刺刀直接捅过来,经常是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只能以失败而告终。

    冯国璋看的清清楚楚,先锋营将士身上的白点点只有不多的几点,但他们的对手却仿佛如同打翻了豆腐桶一般,浑身上下都是一片片白色的痕迹。当真是高下立判。

    “好!”他看出先锋营白刃作战的精妙来了,这完全是利用了战友间的配合,唯独有一点他想不明白,赵衡究竟是施了什么魔法,居然让一个成军不过短短4个多月的人能培养出如此的默契。这种小团体共同作战的模式,没有彼此的信任与配合是根本完不成的,赵衡真乃神人也……

    当然,如果他要是知道除了这群人以外,先锋营其余人等白刃水平低下无比的真实情况下,说不定会惊讶得眼珠子都掉下来……

    -------------------【第四节 庆亲王问利】-------------------

    无论是队列还是技能,无论是随机还是指定,先锋营仿佛吃了大力丸一般,居然都名列前茅。按其他人的说法,用独占鳌头来形容都不能说是夸大,浑然看不出是一个成军不到半年的新营头。荣禄脸上虽然依旧平静如水,仿佛先锋营只是武卫中军二十多个营头中最平常不过的一个,但内心的翻江倒海却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住。原以为赵衡先前夸口的操练排名不过就是一句安慰自己的宽心话,没想到实际结果居然比夸口的还要理想。依他的目光看来,先锋营实在是不能够做得再好了——四个月就能如此生发,若是给足了两年光景,岂不是他荣中堂现在手里已有了一支强军?

    荣禄是个明白人,他可是知道武卫中军与袁世凯所练的小站新军之间的差距,如果不是袁世凯练兵有方,就凭袁某人在戊戌中首鼠两端的性格,他也不会想方设法保全此人。现在看来,袁世凯的练兵能力固然高明,但赵衡的能力更是出类拔萃,更难得的是,除了练兵才能,赵衡在实业上也大大压过袁世凯一头,唐山的新气象可着实为人所关注呢。这半年来他荣禄风生水起,朝野一致好评,细想起来,倒真是多亏了这个年轻人,到这般年纪就有如此成就,怕也是同光以来的第一人吧?

    他一边想,一边就斜过去看冯国璋的眼神,方才武卫中军其他各营操练时,冯国璋脸上都是一股不屑的神情,虽然掩饰得很好,但荣禄一眼就看穿了,唯独对先锋营的表现,冯国璋先是一脸惊愕,然后便是一脸郑重其事。看来,赵衡的表现已触及到某些人的神经了。荣禄对此淡淡一笑,心里头又有几分得意:要知道,赵衡能有今天,全部是他荣禄荣中堂的超然拔擢之功,这份香火之情,是板上钉钉逃不了的。与袁某人比起来,赵衡将来怎么样现在说不清楚,但起码要忠诚可靠地多。几乎就是冯国璋下定决心要提醒袁世凯提防的同一时间,荣禄也下定决心,一定要大用赵衡,最起码要尽快能与袁世凯的部队分庭抗礼。否则,武卫中军震慑各军、拱卫京城就成了一句笑话。

    若说现在神情最丰富、最尴尬的,莫过于孙万林、吴炳鑫这两人,这两人一个是中军前路统领,一个是后路统领,各自掌握了武卫中军一半人马,平素是谁也不服谁,谁也看不惯谁,仗着荣禄的派头,很是有些小威风。但现在摊上一个横空出世的先锋营,一下子就将他们的人马压了下去,众目睽睽之下的表现做不来假,人比人气死人,各营与先锋营的差距如此之大,任谁的脸都搁不住,这次操练倒像是专门的打脸会一般,将两人打得噼噼啪啪,真叫是昏头转向。甚至隐隐约约传来的笑声,都让孙、吴二人看做是对自己的嘲笑。

    本来他们就对不属于他们任一管辖的赵衡大为不满,平时没少在荣禄面前叨咕,现在这番折腾下来,更是恨赵衡恨到了骨子里。原来格格不入的两人,现在居然有了统一的目标,眉来眼去想着一致对敌了。现在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了,赵衡在操演后大用是免不了的,如何给他下绊子,尽量缩小先锋营的势力,已成了两人的当务之急,别看他们呆在角落里闷声不响似乎格外低调,肚子里已经不知道翻腾过多少坏水儿了。

    对奕劻来说,练兵是无所谓好坏的,能捞到好处却是真的,虽然来之前已受了荣禄好大一笔,但他心里却还有别的想法。他转过头去,笑盈盈地对荣禄道:“仲华果真是慧眼如炬,用人得力啊……”

    “哪里哪里,王爷过奖了。”

    “这个青年才俊,我也是闻名已久。不过只闻其名,却未曾见其人。”奕劻满脸堆笑,仿佛当真是求贤若渴的模样,“待会可要好好见识一下。”

    “王爷赏识他,自然是他的福气。”荣禄岂能不知道奕劻的心思,干脆挑明了说,“王爷对他可有什么见教?”

    “这个……”奕劻一时没说出口。

    荣禄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但庆亲王贪财好宝是出了名的,赵衡既然得了头彩,朝廷必然有所嘉奖,于情于理,对奕劻孝敬一番并不为过,更何况武卫中军的局面如果不得对方点头赞许,只怕太后那里也不好交差,于是便说道:“既然王爷如此看重这个小子,改日一定让他登门造访,当面聆听王爷的教诲……”

    “这个不着急,不着急……”奕劻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对荣禄遮遮掩掩,悄悄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唐山局面最近很火?犬子一直心痒的狠,只是不得其门而入,我倒是听说前后都是赵衡的首尾,能文能武还通洋务的年轻人,现在可真是不多了。”

    “哦……”荣禄一下子便明白了,感情奕劻盯上了唐山的产业,想着横插一杠呢。说来也是,张翼在开平局的时候,每年对奕劻多有孝敬,现在换了凌天锡上台,虽然他是总理衙门出身,说起来还是奕劻属下。但凌天锡原来是李鸿章线上的,现在又走通了荣禄的门路,这份孝敬自然没了后续。奕劻如果不说,荣禄也不会刻意去提醒他,现在对方说了出来,想必心里也是耿耿于怀,这就不能轻易推辞了,他斟酌了一番词句,隐晦地说道:“振贝子能看上唐山那点儿洋务,倒真是他们的福气,回头我让他们再仔细计较一番,看看能有什么生发的产业,一并向王爷禀告。办洋务却是总理衙门的正经管下,事无巨细,当然都应该请王爷过目,那才是办事的道理。”

    “哈哈哈……有劳仲华兄了。”奕劻心情极好,本来他对开平局还没有特别放在心上,只是最近两件事情让他觉得很是诧异。一件是素来傲慢无比的德璀琳居然同意将开平局的英国股份转投他处,另一件则是开办井陉煤矿、唐山电力、唐山电灯等公司的一系列申请。开平局英国股份有多难缠他是知根知底的,现在居然要撤出了,能让德璀琳都趋之若鹜的生意,难道还有错么?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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