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缠绵,或者诀别

59春节时我们一起回哈尔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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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谙下午发来信息问我是否已到东莞,其时正忙,只简短回了四个字,已到。在忙。他就没有再发来信息。此刻坐在这怎样都感觉怪怪的房间里,想起安谙,已这么晚了,他在哪里,在干吗?

    信息发过去,很快他用手机打过来,我接起,开口就是嗔问,“长途嗳,多贵!”

    他例牌温暖呵呵笑,“老婆,我一天没有你音讯了,贵就贵一点吧。”

    我也忍不住笑,心情一下好起来,学宋丹丹小品里的口气对他道,“那就唠五块钱儿的吧。”

    他哈哈笑,“老婆,你愈来愈可爱了。我都没想到你居然还看赵本山。”

    “赵本山是我们东北人的骄傲。作为东北人我当然要挺他。”我也笑,“他的小品我都看过。每年春节如果没有他,我都不知道怎么过完漫长的年。”

    他柔声道,“今年春节我跟你一起过年。”

    我心猛一跳,却只是笑,“少逗我了。你不回家陪你爸妈啊?”

    “你跟我回上海。住我自己的公寓里。我陪我爸妈吃完下午的团圆饭就出来陪你。”他很认真地道,“反正每年除夕夜我都要跟朋友出去玩。他们早都习惯了。”

    我竭力稳住气息,不让他听出我的悸动,不让自己这么早就去憧憬那个未来。

    他说他要跟我一起过春节。我已有多少年没有跟人一起过过春节?春节,是我最痛恨最难熬的节日。那么长,那么长,长得从腊月二十三的小年就开始满城充溢团圆的喜气。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大肆采买。上了研究生后住进安导这处闲置的房子还好些,小小一间房,是独立封闭的岛,我在这独立封闭的岛里门窗紧闭多少可挡得外面一点节日喜气。本科时才可怕,一到放假学生公寓空空荡荡就只剩了我自己。从楼上到楼下,每一步落下去都听得到自己“空空”的足音回响在长长走廊里,每一步都在提醒着我的孤单无所依。

    见我不说话,他问,“怎么旖旖难道你不想跟我一起过春节吗?”

    我幽幽叹口气,“我想的。我怎么会不想。”

    “那就好好安心地等着。等到春节时我带你去逛花会,看灯展,放烟花和鞭炮。或者我们出去玩,云南海南哪里都可以。”他口气里满满都是期待的喜悦和兴奋,“要不我们回哈尔滨,去冰雪大世界看雪雕和冰展。还有亚布力滑雪场据说很好玩,我想你肯定没去过。”

    “是的,我没去过。”他提起哈尔滨,我的声音不由低下去,“安谙,你真的可以陪我回哈尔滨吗?”

    “当然。那是我老婆的故乡,我自己一个人都能去,带老婆回去又有什么不可以。”

    “可是,我实在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想回去……”

    “傻瓜,你的问题就在于你总是想啊想啊想啊想,尽想那些没用的。想不想回去,愿不愿回去,到时再说好了。想的话就回,不想的话跟我向别处去玩。”他笑,“就好像你对我,想我就给我打电话发信息写邮件,干吗老是压抑你自己。”他笑得更大声,带一点小得意与小狡狯,“你以为你不给我打电话发信息写邮件,就表明你不想我吗?!”

    “安谙。”我柔声唤他道,“我房间书柜最下层抽屉里有一本相册,里面有我从小到大所有的照片,还有我母亲的,你看看吧。”

    “你等等,不要挂电话。我这就去找。”他急急道,电话里听得见啪打啪打拖鞋打在地板上的脚步声,和旎旎受惊的喵叫声。

    “说好久了,挂了吧。”我又开始心疼钱。这一通长途,够发好多条信息呢。

    “不挂不挂不挂不挂……”他一边开柜门找相册一边孩子一样任性道,“嗯,找到了。”

    “本来想带在身边,又怕出门万一遇到小偷,听说广州治安不是很好……所以就留在了家里。”我轻声道。这相册我无比珍爱。因为除此再无什么可以证明我过往的存在。就像血缘,这世上哪怕只要还有一个亲人在就可以证明你的来迹可寻。而我却除了这本相册,再无从证明自己曾经一路走来的存在。

    “原来旖旖小时候这么难看啊。小鼻头倒是翘翘的跟现在一样。小脸儿蛮严肃。怎么每一张都不笑的?看不见你唇边的小酒窝儿……嗯,旖旖,你姆妈长得真好看。你长得很像她。”他柔声道,“谢谢你旖旖。我想你从没给人看过这本相册吧?”

    我轻叹一声,“是的。从没给人看过。”

    “我会珍视你这番心意。珍重保藏。”他很认真地道。

    什么也不必多说。他自有他的通透与明白。此刻我将这本相册交给他看如同交出自己整个的心,又仿佛从此就可以有一个人与我的命运切实相连,那些过往的,我一直深藏不愿拿出来给人知道给人观赏的。或许情感的唯一出路就是由情感还原,懂得释放才会得到解脱。这一刻,我终于可以不必继续隐匿。我愿意将自己的心完整无保留地交与安谙。就像我突然觉得回一次哈尔滨也没什么,因为安谙说他会陪我。而在与安谙的这一段感情里,即使不知道未来如何,这一刻我忽然想我也不该再流泪,软弱,躲逃。

    “安谙。”我轻声道,“春节时我们回哈尔滨吧。我带你去马迭尔吃小槽子面包和雪糕,去果戈里大街吃罐罐面,去索菲亚广场那儿吃老昌春饼,还有豆腐宽粉条炖的得莫利鱼,那些鱼都是从乌苏里江捞上来的活鲤鱼,又新鲜又美味。还有大新街附近有家春兰鸡馆,主菜是清炖鸡汤和红烧鸡块,那里清炖鸡汤是最出名的,尤其是冬天,炒一盘鸡汤干豆腐,炒一盘鸡汤豆芽,再来一锅清炖鸡汤……好吃得不得了。”

    “呵你说得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这么多好吃的我去哈尔滨都没吃到嗳。看来出门还是要带一个导游滴。”安谙笑,“旖旖,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吗?”

    “对啊。以前我妈妈常带我去吃的。不知道现在那些地方还在不在了。好多年没回去了……”

    “旖旖,”他声音更低更柔,却又无比郑重,“旖旖,等我们回去,你带我去看看你妈妈好么?我想谢谢她,谢谢她养育了一个这样好的女儿给我。”

    忍住哭的冲动,忍住眼泪,忍住哽咽,忍住思乡的愁肠与思念的痛彻心肺,我轻而坚定地对安谙道,“好。我带你去。去看看我妈妈。”

    我也想回去看看我妈妈。这么久了,这么久,这么久我一直都没再回去过。是该回去看看我妈妈了。

    洗过澡,洗过穿了一天满是汗味的衣服和内衣裤,卫生间里有衣挂,将洗好的衣服挂好,广东天气这样潮湿,明天一定干不了吧。没的选择我还是穿上了接待办送来的董翩“亲自去买”的簇新睡衣和底裤。睡衣面料很轻软,贴在身上似此刻岭南温柔轻拂的夜风。内衣尺寸正好,不大也不小,不知董翩何以判断得如此精确,这份目力不知阅尽多少人间春色方能得来。实在令人惊异。惊异而暧昧。仿佛自己身体被董翩抚摸过一样。这个男人太可怕。

    茶几上有一罐茶叶,打开盖子闻了闻,很好的绿茶。在沁园春弹这么久的筝,每日艾姐都很体贴地给我沏一盏茶,我却只能勉强分辩出何为绿茶何为花茶,却分不出它们的品种。但是味道闻得出,这一定是好茶。盖好茶叶罐。倒一杯白水给自己。那么好的茶我还是不碰为好,这点持重是很必须的。走廊里远远传来三位师兄说话声脚步声和各自开房间门的声音,很快又出来,踢踢踏踏是拖鞋拖在地面的声音,是去楼梯转角处的公用浴室冲凉吧。

    “叮—”地手机信息提示音响起,是安谙,他在跟我道晚安:“旖旖,夜了,睡吧。”

    我捏着手机躺倒在床,被褥枕套上有很好闻的阳光味道。未必董翩真睡过这张床吧。而即便睡过,接待办也不见得就不洗吧。如此想着安然许多,头陷在枕头里,湿发贴着脖颈,我给安谙回道:“头发洗过还没干。”

    “给你带的电吹风呢?”

    “放在广州了。没想到来了就不让走了,所以没有带。”想想又发一条道,“而且,那电吹风,我总是用不好。”

    “笨蛋呵。”他道。我仿佛看得见他写信息时唇角边宠溺的微笑,“看来我得考虑一下是否该飞过去照顾你……”

    “才不要。你来了旎旎怎么办?”

    “也是呵。唉,有了孩子就是这点烦,哪儿也去不了。”

    “那就好好在家带孩子吧。别总想着往外跑。”我笑着回。

    “唉,没办法,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他怏怏道。

    忽然想起春节时我们若要回哈尔滨,旎旎怎么办?正要写信息问问安谙,床头柜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声音不大,却还是吓我一跳。这么晚,找董翩的吧。除了找他还能找谁,难道还找我啊。电话持续在响,固执得让人惊心。既不能不让它响,又不能接听,接了让我说什么,难道要我对来电话的人说——呃,董总不在,有事你打他手机好了。

    我是谁啊我。

    想想干脆拔掉电话插头。世界重新静寂。

    又一条信息发来,安谙道:“宝贝,抱抱你,虽然只是文字上的,可是我的心,却好像真的在抱着你。”

    这一夜,我睡得无比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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