旖旖,我很好,你好吗?
巴黎的夏天很美,塞纳河果如传说美得令我流连。走在香榭丽舍大道,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伧俗而渺小。曾经的执拗与因了这执拗所选择的错误人生在如此隔世美景下渐渐沉入记忆深渊,不复能够想起。亦让我愈加觉得生命之美好,之不可轻弃。
已经在念语言学校,爸爸还特意为我找了一名法语老师,专门教我口语。其实不必的,我的继母法语就很棒,对我也很好,平时我们都是说法语,虽然她是意大利人。
呃,我继母会做很好吃的意大利面,还有一种risotto,翻译成中文叫烩菇饭,也好吃极了,做法貌似很简单,可我试了几次都做不来我继母做的那种味道。
嗯,你或者可以让安谙做给你,我把做法告诉你:先将米用奶油炒,让奶油味混进米里,然后再加野菇和高汤,边搅边煮,用一点白兰地收尾。出来的烩饭,有点像我们俗称的干稀饭。米心略有些硬,是为了增加嚼头。
我继母说risotto只有用意大利的菇才能做出味道,什么时候她去意大利我让她多买一些,寄给你。
爸爸给我找的法语老师是一个很帅气的男孩子。清澈的蓝眼睛,笑起来灿烂得像塞纳河潋滟的波光。我们昨天做了爱。在郊外优美静谧的树林。多离谱,我的初夜竟然是在室外。野合嗳。他很温柔地对我,发现我竟是第一次后,吃惊之余,愈发怜我爱我。
旖旖,你也没想到吧?与康平相恋两载,我们竟不曾有过肌肤之亲。呵呵,康平还真是傻。比我还傻。或许亦是无爱,所以没有欲求。
而我一度以为我此生除了康平绝不可能将己身交予任何他人,却没想到,原来接纳另一个男人,会如此简单。只是,回到家,在浴室淋浴时,我还是忍不住哭了。嗯嗯,你可以将此理解为一个女孩结束处/女时代的失落与矫情。正如我亦如是安慰我自己……
现在每天都会早起,然后坐在晨光里读一本台湾版的,《八百万种死法》。我喜欢这的最后一行,一个酒鬼在祈祷:“主啊!请赐我平静,能接纳我无法改变的事。请赐我勇气,能改变我可以改变的事。并请赐我智慧,让我能辨别这两者的不同……”
偶尔一个人的时候我还会有小小短暂的沦陷,想起我曾经的执念。可是当我想起时,我已无法记得事情的感觉。所以说忘记也没有意思,正如用言语去诉说静默。一定会有那么一天,记忆与想念不会比我们的生命更长,一定会有那么一天,我将不再想念,不再沦陷。正如其后,我以为我可以无比坚强,甚至坚硬。
其后,我以为我可以不再软弱不再哭泣。我以为我可以成为一个快乐的正常的人,即使我丢失了身体中可以燃烧的火种,我同样可以让自己变得很快乐,很大条。不能燃烧就浸泡。我将我的心浸泡于俗世的纷扰……
旖旖,过往一切我已不再萦怀。不再有爱,和爱的能力,却学会了如何微笑,与坚持微笑。而命运多舛,我已然如此,惟求你能一切安好。
旖旖,我想你。希望有一天,我能在巴黎见到你,我要请你去加缪曾经坐过的咖啡馆喝咖啡,带你去吃正宗的法式大餐。如果可以,请带上安谙一起来。我想吃他做的生煸草头椒盐蹄胖双包鸭片肉丝黄豆汤四鲜白菜墩芙蓉水晶虾莲藕炝腰花还有鸡汁鳕鱼蒜香蛏鳝金牌扣肉蟹粉豆腐……唔,好多!
及至离开,我才发现,乡愁原来就是味觉的怀念。而这味觉的怀念里最让我欲罢不能的就是你和安谙,以及那段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此生最快乐的日子。
说起来安谙真是不可多得的好孩子呢,不仅可爱,而且天才,会做这么多好吃的。又这么爱你。旖旖,希望你能跟他在一起——
如果爱,请深爱。
ps:旖旖,我多么羡慕你。有安谙这样好的男孩子这样地爱你……
看着莫漠发来的邮件,我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这个淡淡对我述着心事与思念的女孩仍在我身边,没有离开。又仿佛这个淡淡对我述着心事与思念的女孩不是莫漠,而是另一名我曾经认识却不太熟悉的其他女子,如此清浅,如此寂然。如此的令我心疼。
心中思量,手中敲下一行行字,我想给莫漠回信说点什么,却又一次次删掉所敲的字。说些什么呢?仿佛是一瞬间,莫漠的人生发生了如此彻底的转变,一个月,仅仅一个月,离婚,远赴法国。
莫漠的父亲很多年前就离开中国,辗转于欧洲各地,她的父亲是一名参赞。是她母亲独自带着她生活。相同的家庭背景使我和她成为莫逆。却没想到,及至最后,竟还是她的父亲救了她,极迅速地为她办理了去法国的一切手续。在她最动荡的时刻,得以在异国开始新的人生。或许离开,才是惟一的解脱。
而我此刻,坐在广州最贵的写字楼里,看她来自遥远异乡的邮件,感慨的同时,竟是无比阴暗卑劣的艳羡。同样是生命历程中父亲一角的始终缺失,可只要她愿意,她还是可以重回父亲的怀抱,重新得到父亲的关爱。我呢,我却仍是什么都没有。所以我和莫漠的最大不同是,她错了可以从新来过。我却不可以。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