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可以躺下来。这促急如赶命每时每刻都有意外事件发生的一天两夜,直到此刻我才可以洗个澡,换一身干净清爽睡衣伸展四肢好好躺下来。如此的身心俱疲,骨头缝儿都是酸的。
我们没有如安谙提意找地方不醉不归,莫漠实在太虚弱,脸上又都是伤,不好四处展览,我也疲乏欲死,从医院出来直接回了家。几番计议,莫漠睡了我的床,我睡安谙的,安谙睡客厅。他说他是男人理应照顾女生。
回病房路上康平说莫漠惊怒之下夺门而出跑到最近一家旅店开房间吃掉了从家里带出来的所有药丸,其中就有两瓶安眠药。现在安眠药买不到,医院也不随便给病人开,这两瓶安眠药是莫漠辗转托人求得,原本并不为求死,生命虽然荆棘遍布可她之前尚存坚持力气并不想死,只是实在无眠时吃上两粒以求速速安眠。却在旅店陌生房间于大绝望中果决吞下,以为如此便可死了,不想旅店前台见她衣衫不整满脸是伤地来开房,暗暗留了心思,早上六点以打扫客房为由敲她房门,怎样都敲不开,便用客房主管手中钥匙打开房门,见她满口白沫昏睡在床,忙忙打电话给120叫急救车,又翻她手包找出她包里通迅簿,通迅簿第一页是康平的电话号码,第二页是我实验室电话,第三页是康练。依次拨过去,康平没起没有接,清晨六点我实验室电话亦自是无人接,倒是康练自莫漠走后醉卧在地,听到电话接起,才知莫漠出了事。与急救车一起赶到旅店。送莫漠去医院,洗胃抢救,总算有惊无险。
可过了这许多小时,性命虽无虞,安眠药力好像还残存几分,又或是太累,躺下只片刻,莫漠又沉沉睡过去。
这短短二十几个小时,每一个人都惊魂卜定。
洗过澡从卫生间出来,客厅沙发上本已躺倒的安谙一跃而起,到底是年轻,真经得起折腾。若我躺下,怕是要长梦不醒无绝期。他附唇在我耳边压低声音笑,“要不,我们一起睡?”
我白他一眼,唇语道,“休想!”
他笑笑,转身至卫生间,再出来手里拿一条干毛巾,“坐好。”他将我伏按在沙发里,用干毛巾一绺一绺捻揉我湿漉漉的长发。“明天一定要去买只吹风机!”他自言自语提醒自己,“否则以后你头痛缠我,我可受不了。”
我笑笑,明知只是随口一语,还是忍不住满心欢喜,尽管欢喜之下,是悸然。
头发擦好,他自我身后环抱住我,手臂搭在我胸口,单纯用力,不涉欲求,“什么也别想,好好睡一下。天亮后,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我微侧头,轻轻贴脸与他,背心温暖,“咚咚”是他有力心跳。真想转身面对面扑入他怀抱,附耳在他怀中听他心跳,如此坚实有力,告诉我此刻相拥不是幻觉。而我只是矜默,一如既往地矜默,四肢百骸如被抽离所有力量,服了十香软筋散般软软偎靠着他。良久,他抱起我,如白日般抱我至他床前,轻轻放落,覆被盖好,吻我眼睫,在我闭上眼睫际,柔声道:“宝贝,安睡。”
天亮后,一切都能重新开始吗?
天亮后,一切都能重新开始吧。
再醒来,竟是中午。客厅有音乐声轻轻流转,是老巴赫的十首小步舞曲。老巴赫送给妻子的十首小步舞曲。象征爱与记忆的十首小步舞曲。是我难得舍得花钱买的一张cd。
我静静躺卧聆听,一时还不想起。
仍是觉得累,我想我是亏睡太久,自安谙走后就一直没有好睡,现在他回来,我像远归的游子,狠狠返乏,狠狠找补。
客厅传来说话声,是莫漠,她在说,“这猫好瘦。怎么这么瘦?猫猫难道不该胖胖的吗?它怎么这么瘦?”我笑笑,莫漠一向喜欢小动物,现在既然能絮絮关心一只猫猫的胖瘦,想必真的如安谙所言,天亮后,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起身,下床,来到客厅。客厅里莫漠歪在沙发上,旎旎趴在莫漠膝头,小家伙被兽医打了两针,好得真快,此刻又欢实无比。茶几上摆满安谙从哈尔滨带回的红肠、列巴、苏克力、叉烧肉,安谙坐在地上,一手执刀正往切成薄片的大列巴上摊涂厚厚黄油。还有三杯加了鲜奶的热咖啡腾腾冒着香气。如此的宁定安好。
“懒猫,属你最懒。旎旎都比你勤快。”见我出来,安谙抬头对我笑。“快去洗脸刷牙。我们等你吃,呃,早午餐。”
我看一眼莫漠,她似毫无心事般也对我微笑,脸上青肿略有消褪,于这没事发生一样的笑里,我却只觉惊心,可她又分明在笑,难道要我揪住她,问她是否真的已好是否真的在笑?
匆匆洗漱回到客厅,他二人已在吃“早午餐”。
“不是说等我吗?”我佯装生气道,“干吗不等我!”
莫漠轻声道,“旖旖,一会儿康平要来。我不想见他。你跟他讲,好不好?我跟安谙吃完饭去商场,买几件换洗衣服。”
“他什么时候说要来?”
“你没醒时。”莫漠淡淡道,“他一早去医院,见我已不在,打电话到这里,问我在不在。然后他就说要来,看看我。”
“你不想见他吗?”
莫漠摇摇头,极静语气道,“你认为经过这一切,我还想再见到他吗?”
“旖旖,劫后余生我方知,是我该醒、该放下的时候了。”
“旖旖,接下来,我只想好好做回我自己,如果可以,好好地从头来过,找个真心爱我的男人,过好我的下半生。”
“旖旖,其实我心里不见得还在爱着康平吧。有时午夜无眠,在那个房子里我的房间里,我环目四周,惶然如陷身在一个荒谬极了的闹剧里,没完没了,不知其所终。那时刻,我分明觉到自己的后悔,却只是没有勇气挣脱。毕竟坚持这么久,已成惯性,即便当初爱的信念与模样俱已模糊,还是不愿承认。而结束一段错谬的婚姻,彻底否定曾经一时的荒唐决定,对于女人,不是扔掉一件衣服那样简单。又或许,我该谢谢康练,是他将我逼至退无可退的死地,我才能得此重生。”
“旖旖,你干吗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没为了让你安心而说谎,我是真的这样想。”
“旖旖,你狗血八点档电视剧看多了吗?其实顿悟非常简单。难道非得让我痛哭流涕呼天抢地几十集电视剧时间,你才肯相信我是真的想通了吗?”
“旖旖,我真的好了。心如死灰却也不是没有星火重燃的可能。旖旖,你一会儿跟康平说,我要离婚。一切就交给他从中斡旋吧。就当他欠我的,这次该他还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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