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乍起,冷雨敲窗,阳台窗上那串铜风铃婉转啁啭。我蜷在沙发里,搂紧毛绒绒可爱大睡熊,还是觉得寒意丝丝沁肤。电话那端的他像有感应似的,冷,是吗?他问。
我点头,点过之后才想起他看不见。有点儿。我说。
杭州下雨了吧?我好像闻到一股水气。
我笑一下。我知道他在北京一定会看浙江卫视的天气预报。
去把阳台窗子关上,再添点衣服,我不挂线,我等你。
你在哪儿?怎么知道我没关窗子?
傻瓜,风铃在响么。
我幽幽哦一声,分明觉得刚刚浮起的心沉了又沉。问他在哪儿时,我多么希望他告诉我他其实就在楼下。
他很轻很轻笑一下,说,其实,我也好希望我现在在楼下,几步跑上楼就能看到你。
我终于控制不住那声叹息。任其从心底扶摇直上。这份默契,这份心有灵犀,我百转千回的心事,几经缠绕,几经阻挠,竟还是给他看破。
再拿起话筒,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空很远很淡地说,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他绕过我的问题,轻轻唤一声旖旖,问,为什么不给我回email?
白天太忙,晚上又太晚,不敢一个人去网吧。
我不是留了电脑在家?
那是你的东西,你没说,我怎能动?
好吧,现在我说了,你可以随意用。
等有时间再说吧。我淡淡应一句,还有事儿吗?很晚了,我想去睡了。
旖旖!他很急地喊。
什么?
把工作辞掉好吗?
开什么玩笑?!
不开玩笑,我说真的。把工作辞掉!白天好好上课,晚上好好跟我在一起,周末四处游玩,你不是想背包自助游么,我陪你,浙江,以及任何地方。
我努力让自己笑,让自己笑得好像听到一个很好笑的笑话,让自己笑着带出一抹讥嘲冷冷问他,不打工我吃什么?你养我啊?!
我养你!他暗哑的嗓音肯定而不容置疑。
我养你!!他加重语气,又说一遍。
泪水冲进眼眶,我看见心脏瞬间扭缩成一团,像我现在紧握的手。我掩住话筒,拼命压住嗓眼里此起彼伏的哽咽,无力、冷然地道,别开玩笑了!
电话按下,夜雾霭霭中,他看不见,
我的泪流满面。
实验室电脑旁的花瓶里又换了一束新鲜玫瑰,含苞初放,娇艳欲滴。陆师兄说,程旖旖,反正你不要,不如发扬一下革命互助精神,送我吧。
这家伙近来频频问我要花,听宋师兄说他最近在狂追一位大二小学妹,据说那女孩很是甜美纯情,颇像女演员董洁,我不知董洁其人,也没见过那女孩,可师兄有求,总不能束手旁观坐视不理。我慨然一笑,挥手道,拿去!
陆师兄一把抽出花,漓漓拉拉一大片水。嘿嘿嘿不至于急成这样儿吧?我瞪他一眼,四处找家什擦桌子。陆师兄从裤兜里掏出一雪白棉线口罩,那是他专用揩鞋布,据说比他擦脸毛巾都干净,他一边手忙脚乱帮我擦去桌上水渍,一边叹息,我能不急吗我都二十五了这眼瞅着就奔三十的人了!实验室里立马嘻嘻哈哈笑成一片。陆师兄收起口罩,四顾斥道,笑什么笑!就不知道体谅体谅前辈,你们看人家旖旖多有同情心。择出花束里插的卡片,打开看后扔给我,一脸遗憾道,啧啧啧,多好的一张卡片,可惜落了名,不然一起送我多好!
我拿起卡片,先看落款,龙飞凤舞两个大字,拽得跟明星签名似的,看半天才看明白,原来是关清,张牙舞爪,字如其人。
卡片倒是很精美,淡紫色底,脉脉幽香,几行金色行楷,字字闪烁——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佻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我这才知道,qingqingziqin和youyouoxin,
到底是哪几个字。
我这个文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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