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梦红楼

第十三章 过河拆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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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捱到中午,黛玉终于找到一个把所有人都打发出去的借口——午睡,喜欢安静,连紫鹃雪雁都退了出去,黛玉立刻睁开揉的惺忪的睡眼,再无困乏之色,敏捷的插好门,关窗,窗子仍旧有银红色的霞影纱,隔了这层纱,什么都不会看清楚。

    蹑手蹑脚走过去,一脚踩在那微微反光的凸起上,那处地面无声无息地陷了下去,一片黑暗。黛玉努力想看清楚,那地砖已经迅速升起到原来位置,毫无异样。她倒吸一口凉气,这机关必是经常使用的,否则不能这样安静,自己是来到了怎样一个龙潭虎穴的地方啊,和这里相比,贾府简直就是天堂……黛玉抚额皱眉不已,一个极小的声音传进来“姑娘睡下了么?”接着是紫鹃的声音:“刚睡,怎么了?”“染心庵着人送来了帖子,姑娘睡下了,放在紫鹃姑娘这里也是一样,劳烦姑娘送上去。”紫鹃迟疑的声音:“染心庵?和咱们家有关系?”“妙玉师傅从贾府出去就在这染心庵落脚,姑娘怎么忘了?”紫鹃道:“是了,我想起来了,嫂子且放下吧。”

    黛玉听得出神,妙玉?怎么会是她?她也离开贾府了,想来也是因为自己吧。对于妙玉,她有一种无法解释的信任,这个年长的冰山一样的姑娘,前世承载了她的好奇,此世承载了她的温暖。这个青灯古佛前的睿智女子,将一切秘密深埋心底,远远地观望着她的喜怒哀乐,做着不是旁观者的旁观者……

    等到“午睡”醒来,紫鹃说了帖子之事,拿来给黛玉看,黛玉看了不禁哑然失笑:“这妙玉怎么这等铜臭气息了?竟也做起生意来。”

    帖子上妙玉说她有卖木料的朋友,黛玉体寒不宜用玉铺地面,建议她换了,最后道看完焚毁。黛玉抿嘴一笑,不想理她,那句看完焚毁却让她心神一动,难道妙玉知道自己的卧房有问题?

    问过紫鹃,知道这里离染心庵不过两刻钟,黛玉心里有数,打发人去染心庵道三日后去上香。她本打算当日去,想起妙玉的看完焚毁又觉得有眼睛在看着她,去的太急会给人发现什么,于是定下三日之后。

    ——

    不远处的空宅,那被黛玉视为附骨之锥的男子正悄然面临一场看不见的杀戮之灾……

    阿四平静无味地吃着丰盛而不奢侈的早饭,吃得很慢,这还是从小留下的习惯吧,他的祖父,他的父亲,他都有着孱弱的身体。造成这一切的缘由,也自他小时起便一遍一遍的听父亲提起,那朱楼深处的龌龊与黑暗让他在午夜梦回,惶然惊醒,大汗淋漓。刻入骨髓的仇恨,在梦里一点点加深,如带着恶臭的黑色血液将他重重包围,他奋起挣扎,试图逃离并摧毁这肮脏的牢笼,却只能眼睁睁的给他带来屈辱带来痛苦的所谓名门望族继续猖獗。绝望堆积在心里,绞碎了少年本该明亮的眼睛,他迅速的长大,迅速的成熟,以寻常少年不可能拥有的毅力举起利刃。

    他低低喘息一声,微微的眩晕,随即警觉的抬起头,将一桌菜色看了一遍,嘴角露出讥诮之色,想用这种方法杀了他?饭菜下了慢性毒药,他知道,他病弱的身体比常人更敏感,这不会引起常人警觉的分量于他却是不轻。过河拆桥,好快啊。他不动声色的继续吃,只是手捏筷子的地方偏下了些,菜送到嘴边就掉进宽大的衣袖。

    门外神色紧张的小鬟步履轻轻的离去,他继续“吃”了一会儿,搁下筷子,拢着袖子出了门。

    一路走走停停,没有刻意往什么地方去,偶尔经络路边摊子,牵走一个馒头一个包子什么的,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在另一座小小宅院,下了密道,各处查看一番,将饭菜染脏的衣服换下来,想了想,将油渍洗去拧干,重新穿上,掏出还没变硬的馒头包子,送入嘴中。

    这是唯一安全的地方,林黛玉在这里,他们多少也会投鼠忌器,除非想暴露自己于世人面前。“忠顺王府”他无声念道,这个地方容留了他的祖父,父亲,为他延医问药,可他从未想过为其效死,不得不承认,即使天天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他依然是畏死的,不肯为任何人,抛弃生命。

    剧变当前,黛玉给他的感觉荡然无存,有些懊悔为什么会对一面之缘的女子扰乱了心,红颜祸水,古人诚不欺我……

    ——

    黛玉喜滋滋的一手捏着一块儿金糕,一手拈了枣泥糯米糕,口里紫鹃灌给她败火的杏仁茶还没咽下去,满心都是难题可以抛给妙玉啊,自己可以只管努力享受美食啊的意思,完全不知道床下坐着两次想取她性命的杀手正把她定义为红颜祸水。假如知道,黛玉没准还能觉得祸水也不错,要是他有权有势或者强绝武功,就立刻收拾包袱跟他走,能带上迎春探春湘云更好,剩下那几位不算很苦不带了。

    紫鹃看着眼睛弯成月牙的黛玉,抿嘴一笑。姑娘多好啊,终于可以经常看见她笑了,她无数次在佛前许愿让她的姑娘快乐,佛祖是听见她的声音终于怜悯了吗?

    主仆二人各有心事,当月蒙进来的时候二人都吓了一跳,月蒙如蒙大难,怯怯跪下,颤抖的声音向黛玉请罪:“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的……”

    黛玉不耐烦地喝一声“停”,在这科学不发达的时候,她依赖丫鬟们的服侍,但不代表她有做主子的自觉。月蒙从一开始表现出来的畏惧就让她不自在,好在月蒙从来都远着自己,黛玉当做没看见,也算相安无事,今儿哪个不开眼的使唤了月蒙进来?

    黛玉一说停,月蒙立刻止了声音,瑟瑟发抖。紫鹃皱皱眉头,温和的问她什么事。月蒙略抬了抬头,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小声说:“姑娘今儿吃的枣泥糯米糕是外面买的,不是厨房做的,恐怕不新鲜,叫我看看姑娘吃了没,倘若没吃,就拿出去扔了……”

    黛玉一口糕噎在嗓子里,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她能说枣泥糯米糕是她偷偷拿去的么?厨房能火急火燎的追这块儿糕,必然是不妥当,否则,她们宁肯掩下去唯恐黛玉知道的。紫鹃担心的看着黛玉,自责自己的粗心,怎么能让姑娘吃这东西?

    在两个人的目光注视下,黛玉终于回过神来,呕出嘴里的东西,至于吃进去的,黛玉将小勺探进嘴里,狠命的逼着自己往外吐,泪眼婆娑的想,再也不能偷吃东西。

    看着月蒙冷汗下来,紫鹃好心带她出去,慢慢开导。贾母送来的丫鬟不能冷落不能打发,既然还要在这屋里,总该慢慢告诉她姑娘好性的,总不能叫人嚼舌头说黛玉不尊重长辈赠的人。

    雪雁春纤收拾秽物,黛玉别过脸去不好意思看两人,神色尴尬。雪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黛玉病了,要扶她去躺躺,黛玉拗不过,只好听她。

    到晚上黛玉就开始腹痛,泻的她全身酸软,铺盖被冷汗浸透,紫鹃雪雁急得团团转,大晚上的就算请太医也麻烦。只得一面去叫厨房侍候的过来问,一面找老成的嬷嬷,紫鹃心知怎么回事,还算镇定。

    厨房回的话支支吾吾,月影连哄带吓,总算知道了。厨房王嫂子家的儿子肚里有虫,嫌苦不肯吃药,留了一块儿糕,把药加进去,又放了许多糖和蜜饯汁重新做了搁在那儿,没想到入了黛玉的眼。

    紫鹃哭笑不得,好在不算是大事,黛玉的好食欲让她身体好了许多,此刻也不过是脱力,喂黛玉喝了些茶,看她平静下来,才稍稍放下心。

    至于厨房的人,黛玉没让人责备,留些小姐们吃的东西给自家孩子也不是稀奇事,因此不仅不责备,还让紫鹃温言哄了哄,给她些钱给儿子看病。那婆子感激不尽的走了,倒真对黛玉生出几分担心来。

    ——

    床下密道里,阿四静静听着上面这一场闹剧,嘴角微微翘起,暂时放下一怀忧虑,静静听自己的呼吸和她的交融在一起,细致绵长,宛如蝴蝶微微阖动着翅膀靠近花心,花蕊颤动着,娇弱的,摇曳出最迷离的梦、

    不远处,王先生焦急的嘴角起了泡,厉声斥责着:“不是你们亲眼看着他没起疑心吗?现在人呢?怎么活生生的人硬是跟丢了?”

    几个寻常打扮的人一脸羞愧:“属下们去找遍了他常去的地方,都没有看到……以为她回来了。”

    王先生气的眼前发黑,没起疑心能让你们一群人跟丢了?起了疑心还会去常去的地方给你们监视?还说什么回来?怪不得王爷宁可危险也要用这个人,实在是门人凋零府里无人啊。

    他却没有想过,黛玉卧房下的密道,也是他常去的地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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