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努力的适应这个这个世界,令她最为欣慰的大概是卫生条件吧。她读红楼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总觉得不容乐观。
牙刷做的像模像样,刷牙用的青盐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只要她好意思麻烦人,洗澡也很方便,厕所不多,但也绝不算少,想到这里,黛玉记起上世看红楼时宝玉的“随地小便”,恨恨地骂了两声,最令她惊喜的是下水道竟也十分先进。直笑得眉眼弯弯,险些忘记这个世界不过他人一场凄美梦幻,忘记未来倾族之祸客死他乡。这委实不像正主林妹妹啊……
不知别人怎么考虑,紫鹃就是这么想的。清早起床,服侍黛玉洗脸刷牙,看着她灿烂的笑着吃昨日的冷点心吃得十分香甜,紫鹃有种这不是黛玉的错觉,虽然她也为这种改变欢喜着,但女孩儿的第六感让她的疑惑挥之不去。
她同黛玉算是形影不离,黛玉的心绪哪怕动了一点她也会知道,心有灵犀似的。可是现在,她丝毫不知道黛玉在想些什么。
甚至她开始怀疑黛玉是不是被什么鬼神附体了?紫鹃心里一哆嗦,很快自嘲一笑,哪有这样的事。
紫鹃的动作落在黛玉眼里,让她清醒过来。面前这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已经起疑心了吧,这个时代,紫鹃早已不算孩子,她的聪敏体贴机警黛玉早在前世便已知晓。她吃着点心沉思着,紫鹃与她日夜相处,看出什么来也是正常的,若是两人起了嫌隙,黛玉就再没有信得过可以使唤的人了,雪雁太小了……
黛玉打定主意,抬头问紫鹃:“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两天很奇怪?”
紫鹃愣了一下,轻声道:“是的,我也说不上来是怎么了,总之姑娘变了,我不认得了。”
黛玉舒了一口气,紫鹃再怎么样还是当她是自己人啊,这使她的话也比较好开口:“不管我怎么样,我是拿你当妹妹看的,这点永远不会变。”红楼的错乱的时间让她警觉,失忆,这是她唯一可用的借口。
二月十二是她的生日这她记得,但她的年龄呢,她的族人呢,她父母的年纪生辰,她家具体在哪她都是不知道的。装失忆,多烂俗的情节啊。
黛玉故意踌躇了一会儿,方说:“紫鹃,我……我好像失忆了。很多事情我都想不起来了,好像记得,又好像记不得,有时记得,有时记不得……”
紫鹃呆住了,失忆?她家姑娘?她的目光带了急切:“这……得快去请太医啊,姑娘怎么不早说,这可是大事!”
要不要闹的世人皆知?黛玉犯愁了,若是别人不知道,以后有了什么事她是瞒不过去的,要是被人当做假冒的就麻烦了。若是别人知道了,又会发生什么?黛玉对这个时代终究是不熟悉的。不成,还是要失忆,否则,不会写字,不认得繁体字,不记得故乡事等等,她是绝对瞒不过去的,还是让人知道好一些。
黛玉没有拦着紫鹃,回贾母的回贾母,请太医的请太医。黛玉飞速的吃完点心,躺下了,装病就装彻底一些,正好,她有很多事需要理理清楚呢。
黛玉紧张着,兴奋着,忐忑的,开始了她的装病生涯。
——
“什么?失忆?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就这样了?”贾母听了紫鹃的话,眼前发黑,手脚也变得冰凉,强撑着问紫鹃。
紫鹃唬了一跳,只怕吓到了老太太,忙解释道:“姑娘没事,身体好好的,也看不出什么来,只是过去的事都不记得了,就是最近的事记得也不真,有时记得,有时又不记得。”
鸳鸯嗔怪的看了一眼紫鹃,恼她语不择言吓到了贾母,安慰道:“老太太别担心,林姑娘想是有些头疼,一切事,还要太医看过了方才直到。林姑娘那样孝顺一个人,也是舍不得老太太难过的。”
贾母眼泪都流下来,扶着鸳鸯站起身来:“好不好的,我也要去看看才安心,可怜我就这么一个外孙女,又这么多病多灾的,怎么让我放得下心来。”
贾母颤颤巍巍赶到馆,见黛玉并没有病色,安安稳稳的,欢喜地念了声佛,不等黛玉行礼就揽在怀里,摩挲着黛玉的头,眼泪又流下来。
黛玉陪笑着,也有些后怕,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万一吓病了可就愧疚死了。这里正闹着,宝玉也匆匆赶过来了,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下人回说王太医已经到了。
贾母想了一下,说:“如今这病也太蹊跷了些,不用放幔子了,王太医同我们家几辈子的交情了,不是外人。”
黛玉不知道眼前这医生医术怎么样,生怕他看出来,已经做好嘴硬的准备,他总不会说是借尸还魂吧,黛玉不停地安慰自己。
太医皱着眉头诊了半天脉,又问了几句饮食睡眠什么的,疑惑的说:“小姐除了身体虚弱些,并没有什么啊。”
贾母已经平静下来,同太医说:“那这孩子的失忆……”
王太医摇摇头,说道:“还请小姐细说说。”
黛玉硬着头皮说:“也没什么,只是这些时记得的东西越来越少,捱到今日,已是大半事情不记得了。”
太医又仔细诊脉,看了看黛玉脸色舌苔,还是摇头:“晚辈才疏学浅,实不能看出小姐何病,还望太夫人另请高明吧。”
黛玉松了一口气,想来换多少太医也会如此说吧,那倒不用怕了。
命人送出了王太医,贾母看着黛玉,叹了口气,道:“你记得多少?不记得什么了?我看着好好的,怎么说失忆?”
宝玉亦是着急,然而想起黛玉和他说过的那些话,心中惊疑不定,也就多想了几分,却终究想不明白黛玉在想什么。
黛玉想了想,说:“记得的东西好乱,有时觉得记忆里今日还是夏天,第二日就是冬天了一般。还有从前家里的事,几乎都不记得了,自己的年岁也不大清楚,近几日提笔写字,翻看书籍,竟是写不得字,看不得书了。”黛玉声音越来越低,终于沉默了,太多话她不知道用古白话该怎么说,多说多错,还是沉默的好。
贾母皱起眉头,好久,方道:“这不像是病,如若不然,找个得道高僧看一看?”
黛玉默然,经历了这样的事,她也不敢说自己是无神论者,万一被看出什么来,她就死无葬身之地了,那警幻仙子会不会护着她?她没有把握,若是护着她,也不会让她不明不白替了林黛玉了,她想为自己的以后做打算,想为自己找个借口,也不愿意牵扯太多。
这沉默落到贾母眼里,又是另一个意思了,请和尚看,自己这个七窍玲珑心的外孙女,怕不是把自己当成了邪祟?
想及此,贾母也是十分心酸,令人再去请其他太医来,歇了去寺院的心。黛玉松了口气,看了看心神不知游走到了何方的宝玉,不禁哀叹,装病也不容易啊……
第二个太医的诊断和王太医一模一样,“另请高明”。
黛玉沉默了,她忽略了一个问题,如果她硬要说自己病着,太医们诊不出个所以然来,少不得说她得了怪病。黛玉纵然不在乎,也不愿意成了他人酒余饭后的谈资,她没有傲立群芳的自觉,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她懂,低调低调,就因了一场病就不得不高调了吗?她不愿意,不过太医们知道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而有资格查阅太医院卷宗的人想必不会去查她一介小女子的病情,黛玉稍稍放心。
王夫人,凤姐,李纨,众姐妹并没有得到黛玉的病讯,想来是贾母禁了下人的口,这样的病,毕竟不能被人所知,否则少不得传出不好听的话。
鸳鸯劝着贾母离开了,宝玉没有走,看着紫鹃欲言又止。黛玉半坐起身,示意紫鹃下去。
宝玉难得的平静:“妹妹怎么了?能不能告诉我真话?”
黛玉镇定了心神,道:“没有什么,都是真话,我确实不记得了。”
宝玉却不信:“妹妹那日和我说的话,何其明白,若说妹妹心神被扰忘却前事,别人信,我却不信的。”
黛玉无语,不带这么聪明的,让我编什么谎话给你听?我说真话,你敢听吗?她不说话,只定定的看着宝玉,看的宝玉疑惑之色愈浓,方道:“我有什么好骗你的,忘了,是真的忘了……”声音渐渐低不可闻。
这时,紫鹃一声惊呼:“咦?妙玉师傅,你怎么来了?”
黛玉脑海中灵光一闪,妙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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