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梦红楼

第一章 梦入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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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一名超级红迷兼黛迷,于菲记得清红楼里的每一首诗每一阕词,她大概不会想到,这点会给她的以后带来多大的帮助。

    周日的图书馆是热闹而安静的,看着杂乱无章的书,于菲不经意的皱了皱眉头,迅速的找出自己要看的书,飞快的寻出一张干净的空桌,坐下,将书压在头底下,睡觉……没错,是睡觉,周日图书馆太过忙碌,困极了的她不得不在图书馆午睡,以保证下午她有地方可以坐。况且于大小姐一向认为,枕书而眠是极其附庸风雅的事儿,没准梦里她还能和书里的人亲切会面。很不幸的是,这次于姑娘一梦成真了。

    当她再次醒来,揉揉硌的有些疼的胳膊,下意识的去翻书,“嗯?”她恼怒的低头去看,“谁把我的书偷走了!”“姑娘怎么了?”听到声音,一个浅紫衣服的小女孩惊讶地回头问道。刚醒的脑袋有些迟钝,于菲伸手敲着自己的头,睁大了惺忪的睡眼,疑惑的打量眼前人,在心里问自己这是怎么回事。眼前的女孩子不过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呃,挽着古代的发髻,至于叫什么,就不得而知了,浅紫的裙子只在领口绣了细碎的小花儿,倒像是睡衣一般,手里拿着挖耳勺一样的东西,只是比自己所见过的都要精巧的多,是不是叫做一丈青?一丈青?嗯,红楼里晴雯用它戳过小丫头,呵呵,这次梦到的,最好是红楼,我真是会做梦啊…于菲这样想着…

    于菲“唔”了一声,趴在桌子上又准备睡过去,那小女孩却扶住她,温柔地说:“姑娘,要是困了,我服侍姑娘躺躺吧,在这儿睡可是不大舒服呢。”于菲闻着那小女孩儿身上淡淡的花香,不高兴的蹭蹭脸,感觉胳膊被头上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随手拔下来,半睁眼睛看过去,却是一支细细的簪子,浅浅的蓝色小凤凰,做工精致,凤尾微微带些金色。于菲看着簪子正在出神。脑海突然炸出一句话:梦里的东西,如何能看这么清楚?想到这儿,于菲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凝神细看,簪子仍旧真实的捏在自己手里,她可以清楚的看到簪子上的每一个细节。于菲喃喃:梦怎么能这么清楚,难道是穿了?

    那小女孩握紧了她的手,担心地说:“怎么又出了一身汗?唉,刚刚中了暑,又这么闹一场,这身子难道不要了?姑娘就看着摔了几次的玉的情分上,也不该剪了那穗子,好好的闹这些做什么?”中暑?摔玉?穗子?与非愕然,半晌,试探性的问:“那香薷饮可还有?”小女孩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吩咐人:“取剩下的香薷饮,让雪雁端过来。”于菲闭了眼睛,心头一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处境。

    于菲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自己不过十来岁年纪,一头秀发应该是被簪子簪起,刚刚拔了簪子,头发略显蓬乱地便披散在身后。脸色苍白,双目微肿,仍能看出清丽出尘的绝代姿容——纤巧的眉微微蹙起,让人忍不住去抚平那一腔悲伤,而那盈盈的秋水,让人一不小心,便陷进水波潋滟之中,目光流转间,似将漫天星辰尽收眼里,这明亮与泪眼朦胧缠绕,生出一分奇异的观感,恍若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不经意间露出淡淡疏离的神色,如生于九天不染烟火的仙子,看透一切,因而远离一切。

    于菲慢慢抚摸自己的脸,沉浸在镜子中。她从未见过如此美的素颜,即使妆后也不多,她迟疑了,她不相信造化这般只钟情于一人,这是怎样的世界?亦或许,这只是曹翁一场绮丽的梦。她没忘记那句偈语: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内心的不安逐渐涌起,她的脑子里渐渐混乱如麻,一切都在不停地旋转,她痛极,按着跳动不停的太阳穴,全身都在颤抖。只听紫鹃一声惊叫,眼前终于一黑,晕了过去。恍惚中,她想,这样就能回去了吧……

    再次醒来,已是晚上,浅绿色的纱帐提醒她,她还在这里。紫鹃雪雁坐在床边,半合着眼,欲睡未睡。她掀起薄被,就听到紫鹃欢喜的声音:“姑娘醒了。”于菲勉强笑笑,心凉了半截。雪雁欢喜的去扶黛玉起身,又拿几个枕头靠上,这边紫鹃已经拿了梳子并湿帕子来,替于菲挽发净手,端了几样粥并清淡小菜来,说:“这是老太太叫厨房送来的,一直热在火上,姑娘快吃些罢。”雪雁扶着于菲,犹有后怕:“姑娘可是吓到老太太了,在这儿抹了一下午泪,太医再三说了不碍事才被太太劝走了。宝玉还在外间睡着,又怕吵着姑娘,又不肯走……”于菲默然,吃了几口粥,真实的场景令她的不安慢慢减去。开始措词古白话,犹豫了一会儿,决定不开口,多说多错,少说少错,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地方,先看看再说好了。

    紫鹃看黛玉沉默不语,软语劝道:“难道姑娘还和宝玉生气?多大的事,姑娘就别犟了。”于菲哭笑不得,早恋…绝对的早恋啊,她知道红楼的时间是错乱的,可也没想到黛玉会这么年幼,看黛玉进府时形容比黛玉小的探春什么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采精华…即便是早熟的年代,也得十三四岁才能看出这样的美女,如今黛玉都进府这么久了才十来岁,连花都葬了,葬花吟也唱过了…想到这里又开始庆幸,幸好葬花的事已经过去,否则为全黛玉凄凉之美还要我于菲去葬花吗?她这里胡思乱想间,脸上带出几分笑容,紫鹃雪雁都松了一口气,雪雁还要去叫宝玉,于菲立刻拉住她,轻声说:“天都黑了,你且不必叫他,唤了袭人拉走他是正经,再晚就该锁院门了。”一句话说完,于菲已经笑出声,自己这古白话还说的像模像样呢。雪雁看她笑,才放松紧张的神经,去叫袭人,宝玉却又醒了,急急忙忙进屋扶住床沿,仔细看黛玉的脸色,于菲不习惯被男孩子这样看,小孩子也不例外,况且,眼前这男孩子还是他所谓的恋人,更加不习惯,只好假装生气:“这么晚了你在我屋里干嘛,出去!”宝玉吓了一跳,一声好妹妹还没叫出来,见于菲眉都立起来,讪讪说道:“是了,妹妹已经大好,我也放心,这就走。”一步三回头的出去,又嘱咐紫鹃一句:“解暑汤不可多喝了,发汗太过就不好了。”紫鹃点点头,目送宝玉离去。

    直到听不见脚步声,于菲才舒了口气,想对紫鹃说点什么,又说不出口,兴味索然,只看着屋内的一切怔怔出神。紫鹃握着于菲的手,试探的说:“姑娘?”于菲回过神来,一阵心酸,自己就要在这里生活了吗,她不懂礼仪,不懂繁体字,不懂古白话……以后,紫鹃和雪雁就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了吧。宝玉?于菲苦笑一声,她不是黛玉,再憧憬宝黛之恋,也不可能赔进自己去,况且宝玉还是小孩子,自己可能会疼爱会同情,爱上就不太可能了。

    黛玉这个身体实在太弱,让于菲这样一折腾,竟然又困了。因为实在不习惯被人看着睡,就摆摆手让紫鹃出去。紫鹃吹熄了一支蜡烛,看着黛玉合上眼,蹑手蹑脚出去了。

    恍惚间,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袅娜娉婷,眉眼含愁,正是黛玉。于菲愣愣看着,黛玉走过来,满脸歉意。于菲看着这集造物精华于一身的姑娘,放松下来,没有不安,没有恼怒,对红楼的爱已深入骨髓,眼见正主到来,也十分高兴,只是心头疑惑不得要领:“这是怎么回事?”黛玉含泪说道:“是警幻仙子不忍我红尘磨难,也不愿看宝玉潦倒,所以才召我回去,只是这情债尚未还清,所以才让你过来,不求你能爱怜他,只要对他好,莫让他时时烦恼,也了却我一桩心事……”于菲笑不出来了:“你还不了的?我来还?那我呢?我有家,有父母,有妹妹……”黛玉沉默片刻,答:“这天地也不过一梦所化,姑娘何必当真,何苦当真。”于菲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明白,又问:“那你呢?”黛玉凄然一笑:“我自然仍是三生石畔一株无知无觉绛珠草。一场痴心,一场荒唐梦。然我今日就想继续这荒唐,也不能够了。人生最苦,竟不是不得相守,而是此刻已知下一瞬便要相忘陌路,可余生连一丝也不得回忆起……”于菲一阵头痛,猛然睁开眼睛,紧紧压着心口,呼吸急促,好半天才平静下来。

    于菲沉思良久,混乱的思路慢慢理清,疑问也越来越多。只好删繁就简,自我安慰,这不过是一场虚幻,等到梦醒了,我还在图书馆睡着…就算是一场梦,也要好好做吧,她握紧拳头,轻声对自己说。

    黛玉黛玉,从今往后,就让我代你这玉吧。假若我真的无法离开,无法回去,我愿意,代你好好活下去。灌溉恩情,早已不是恩情,是你心底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向往。读罢红楼,我亦为你所苦,不愿负你,不能负你,哪怕只为,圆我一场完整的红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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