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颜·倾城

第21章 连理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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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连理枝

    团圆节。人月两团圆的日子。

    邺宫皇帝的婚典如期举行,只有皇后才能拥有的盛大婚典给予了一名后妃,让宫内无数女子羡煞,红了眼。朝中大臣猜测,皇上如此对待于阗公主,莫非是想封于阗公主为皇后?

    我在婚礼的当日,把一切交给了小九,让她帮着料理婚事,自己换了身宦官的衣服,慢慢地在宫内走。

    艾米尔如今住的云泽宫是母亲从前所住,我在那里长大,也就在那座宫殿里,母亲在我脸上留下两道伤痕。我想去那里看看,看看我这些年来不敢触碰的记忆。

    云泽宫,位于宫的西面,每当晴天日落时,就有五彩云霞聚集在宫檐之处,锦绣斑斓,光彩夺目,若有天女在云间。

    因为艾米尔今夜会留在上阳宫,他们守卫并不森严,我轻易就混了进去。

    这里一切都未变,其实邺宫一切未变,只是换了个姓而已。

    那座小小的秋千,曾是我的最爱,每每都爱穿着漂亮的衣裙,在上面荡来荡去,衣袂飘飘,我最爱喊:“母亲,我飞起来了——”

    母亲照例是要生气的,公主怎么能这样?少不得要挨顿说,还要罚我去写字,或者画画、读书。她总是说,你是公主,要有公主的仪态,要有公主的学识,不能与市井粗俗妇人相比,走路说话坐下都要有规矩。

    不觉浮出微笑,似乎看见幼小的自己又坐在窗边习字,眼巴巴地盯着窗外的蝴蝶,心里痒痒的。每到此时,总央求着宫女帮我抓着那只蝴蝶,母亲就很生气,说我不专心,再多罚几百字。

    不是没有微词的,母亲从不教我女红,倒像培养皇子一般教导我,后宫妃嫔们深以为异。

    我出生的那年,母亲梦见青龙绕怀,天女起舞,十分祥瑞,可生出的却是女婴,后宫传言此梦预示我会夺取帝业,有女子称帝之兆。

    父皇不以为意,为我取名端平,取端庄贤淑,顺利平安之意。他说女子应当品行端庄贤德,一生平安顺和,就是最大的幸福。

    八岁那年,父皇想考验几个皇子,看谁最聪慧敏捷,出了几道题目,没有人能答得出,偏巧被在一旁抓蝴蝶的我答上了。父皇十分惊讶,却很满意,奖赏了我。

    母亲听闻此事,有些紧张,对我道:“端平,智慧不是用来炫耀的,你以后即便知道答案也不可随便对父皇说,特别是他问你几个哥哥的时候。”

    我似懂非懂地问:“那是为何?父皇很高兴呢。”

    “你父皇高兴了,你的哥哥们就不高兴了。”她有些心酸得抱紧我,“今日起,母亲教你跳舞,你少读些书吧。”

    那时候最喜欢就是看母亲跳舞,她每次跳舞时,我总是伸展着小小的身体,跟着她学,一个手势,一个动作,一个眼神。

    我就在那袅娜娉婷的舞姿中度过漫长的日子,书照样读,画照样画,只是不再炫耀,不再争宠,我做着公主应该做的事情。

    “就知道你在这里。”慕容白站在我面前,我心里一惊,迷迷糊糊地抬头看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夏天,第一眼见他时,彼时阳光明媚,俊秀少年如天神降临,一眼万年。

    他见我没反应,又道:“来,朕带你去个地方。”

    我这才顿悟过来:“陛下怎么在此?”

    “朕问了小九,她说你穿了宦官的衣服出去了,朕就猜到你在此。”他答非所问。

    “今夜皇上迎娶新贵妃,陛下怎么不在上阳宫?”我有些迷惑。

    “你很希望朕在那里吗?”他冷冷的声音让我全身一凛。

    “跟朕走。”他拉着我从云泽宫离开。

    “朕知道你想什么。”宫内灯火阑珊,却看不清他的脸,我心怦怦直跳,摸不透他的想法。“艾米尔的话,朕听见了。”他说,我只觉得手脚冰凉,手心里沁出一层汗,脚步蹒跚。“朕不想问你是或不是,朕现在只想要个结果。”

    越走越黑了,没有人跟随我们,我们在邺宫中踽踽而行。没有宫灯,只有天上的那轮明月,洒着清冷的光辉,照得让人心底发寒,只有跟着他一步步走,汗水渗透了衣服。

    心乱如麻,到底这份情不能抵过帝王的威仪。我骗了他,要受这样的果,佛家说这叫因果循环。

    他停了脚步,我愣住了,到摘星楼来干什么?未及多想,他拉着我就上去了。

    红烛环绕,挂在楼台上的红纱在风中飞舞,如梦般,楼台中间结着青庐,摆放着贡品和先祖的灵牌。这是敦煌人的婚仪。

    他摘掉我头上的帽子,拿起喜服递给我:“来,换上。朕今夜要在列祖列宗的面前,按照敦煌人的仪式正式迎娶你。”

    我接过衣服,定定地看着他,一霎之间,千头万绪在心头,哽在喉,说不出口,忍不住潸然泪下。

    “换上衣服吧,你看,这里有朕父母的牌位,也有你父母的牌位。今天是团圆节,让两朝的恩怨就此结束,在此团圆,”他的眼神温柔地像酥软的清风,“端平,好不好?”

    我哽咽着点头换上了那身衣服,他亲自拈香,为父皇与母后祭奠,祝祷天地,匍匐在地,一丝不苟地叩拜,“今日慕容白迎娶端平,请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我泪眼模糊,任由泪水一滴滴落在喜服上,停不了。他肯为我,他竟肯为我,放下身段,按照敦煌最尊贵的礼节,迎娶我。

    他握着我的手,轻轻摩挲我的脸庞,拭去眼泪,柔声说:“朕今天正式娶了你,天地和双亲为证,从今后,你就是我慕容白的妻,不论何时何地,永远不变。”

    抱紧他,久久不肯松手,这场迟了十多年的婚礼终于兑现。那些算不清的恩怨,都散了吧,就此尘埃落定。我只做他的妻。

    我们站在摘星楼俯瞰邺宫,映月湖里一轮明月落在湖心,檐角上的风铃,叮咚作响,夜风送来桂花香,清甜入心,像此刻的心情。

    “朕要封你为后,”他搂着我,在我耳边轻声低语,“朕要全天下人都敬仰你。”

    “此刻时机未到,陛下有这份心意,臣妾就很满足了。”我笑,“眼下陛下应该在上阳宫,免得贵妃抱怨。”

    他瞪着我:“大喜的日子,你真的希望朕和那个有狐臭的女人待在一起?”

    我忍着笑:“陛下,艾米尔是有些异味,但不是狐臭。”

    “朕受不了那个味道,唉,也不知道她今天晚上会不会把朕的寝宫弄得到处是狐臭。”他居然撇了撇嘴,皱着眉头,一副难以忍耐的样子。

    我终究忍不住笑出声来:“臣妾为陛下舞一曲,只是舞完,您还是委屈点回上阳宫吧。眼下于阗的态度对我们很重要。”

    他不说话,我依在他怀里,柔声道:“我们会有一辈子的时间,厮守在一起。只是今夜,陛下既然已经做了牺牲,就做足戏本吧。”

    “好,那你在那里给朕跳舞。”他指着那朵莲花舞台,“那是朕为你建的,你还未曾在那里给朕舞过。”

    我换上了那件绣坊为我新做的衣服,梳着高高的发髻,在脸上画上一弯新月,像天女般赤足站在这莲花台上。这个莲花台远比我想象的要大,台上铺满了白色的狐裘,柔软而温暖。

    月色溶溶,极目四眺,偌大的映月湖泛着银色的光芒,如梦似幻,莲花台就盛开在这泛着银光的水面,纯白圣洁,仿佛此间不是人间,倒是仙境。

    我缓缓地向天空抬起手,托起月光。笛声清越,穿破寂静的夜,如镜的湖面泛起波光,荡漾着银光,在湖面散开。

    我踏着天女的脚步,跳一支献给佛祖的银月舞。柔软的身姿尽情地在莲花台中飞旋。我是佛前那朵莲花,绽放在银色的月湖之上,轻盈地舞动,袅娜的身姿尽情挥洒着皎洁的月光。手上的金铃和着笛声,清脆地打着节拍,回应着笛声,夜风流过指尖,衣裙在风中飞舞,遥望着天际的明月,轻轻跃起,奔月而去。

    慕容白一把抓住我:“你想飞到哪里?”他抱紧我,喃喃道:“朕真怕你飞上了天,离开了这世间,离开了朕。”

    我一愣,这话竟然如此耳熟。是了,在敦煌跳佛舞时,少卿曾说过。少卿,我已经许久未曾想起他了,他的眉眼也有些模糊了。

    “朕不准你离开。”他霸道地说,“这舞以后都不准跳了。”

    我有些失笑:“是,陛下,臣妾舞已跳了,您该回上阳宫了。”

    他看着我,有些恨意:“明日早朝前,你必须到上阳宫侍书。”

    我笑着答应,令宦官跟着,送他回上阳宫,方回到倚月阁。

    桌子上摆放着不少红漆木盒,打开一看竟然是些香囊、胭脂水粉和几盒糯米小点心,还有小盒子里面放着只放着一支素银的钗环,和我那支一模一样。

    我有些吃惊,忙问小九:“这是何人所送?”

    “是淮阳王世子亲自送来的。”小九答道,脸上飞过一抹绯红。

    “什么时候?”他竟然能进宫来?我大吃一惊,那皇后的事情怕是瞒不住了。

    “就是美人在莲花上跳舞的时候。”小九看着那堆东西,“东西奴婢都试过了,没有毒。”

    “他说什么了吗?”心咚咚乱跳,他既然能进宫来,知道了发生的事情,若是明日联合相王在朝中逼迫慕容白,可怎么是好?

    “他只说这些是送给美人的,是他的一点心意,然后就站在窗边看着美人跳舞,美人舞跳完了,他就走了。”小九想了想,又有些慌张,“奴婢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没事了,你下去吧。”我在妆台上找到了我那根银簪,我已经许久不再用它,最后一次我捏着它的时候,是在于阗。

    团圆佳节,各地藩王向朝廷进贡贺礼,各王侯世子均会抵达邺城,何况今日还是与于阗和亲的重要婚事。是的,少卿是肯定会来的,只是今年为了防止皇后的事情外露,特意改团圆宴为赐宴,送到各自的府上。外臣均不允许在宫内停留,他怎么会进到后宫来的?后宫中定是有段家的眼线,也许皇后之事,他们早就知道了。只是他为何明目张胆地送我这些礼物?莫非他不怕我告诉慕容白,还是他断定我不会告诉慕容白?

    天刚泛白,我就起身换上宦官的衣服,去上阳宫。

    刚到上阳宫门口,就看见被抬出来的艾米尔,她卷在红被里,不能动弹,看我的眼神,比刀锋还锐利。

    我走进去时,慕容白正吩咐宦官赶紧打开所有窗户,点上香炉,撤换掉被褥。我笑道:“人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红绡帐暖,陛下起得也太早了。”

    他愤怒地瞪了我一眼,“还不给朕过来,把朕早朝要用的东西整理出来。”

    我笑吟吟地走了过去,正准备翻看,却见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尚未更衣,便道:“陛下怎么没有更衣?”

    “朕在这里看了一夜的奏折,忘记了,时间不早了,朕要上朝了,替朕更衣。”他看了看天色,宫女拿来了朝服,我替他换上,他一夜未眠,却有些亢奋,“西域来报,霍开疆打退了庄焕斌的进攻,如今他如丧家之犬,退到楼兰去了。梁弋也干得不错,愣是磕掉了柔然人的门牙,朕派周冬明去偷袭了柔然王都,攻打嘉峪关的柔然人急速撤退了。他们元气大伤,看样子要好好休养一阵了。西夏的那个都察提前动手了,哼,被西夏国王给抓了,可惜啊。”

    我手停了一下,接着给他系上腰带,他说可惜,是指没有找到那个可能存在的少卿的军队,“恭喜陛下,捷报频传,于阗有消息吗?”

    “暂时没有,我们上次狠狠惊了他们一下,宁利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只可怜安宁公主,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了。”他摇头,叹了口气。

    “陛下,”我欲言又止,“这几日藩王往邺城送礼的多吗?”

    “有什么多不多,和往年一样。”他有些奇怪,“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我低头,他伸手抬起我的脸,“不对,你是不是想问段少卿?”

    没法否认,我只能点头。他闪过一丝不满,又道:“他也来了,按旧例送了些玩意来,朕没细看。”

    “他有没提见皇后的事情?”我停了手,看着他。

    “自然是提了的。不过朕告诉他,皇后抱恙,会传染,暂不便见客。”他看着我,眼神锐利了起来,“莫非他还是进了宫?”

    我点点头,他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的?”

    “他昨天到了臣妾那里,”我犹豫了一下,“留了些东西,在臣妾跳舞的时候。”

    “你如何知道是他?”

    “小九说,他自称是淮阳世子。”

    “他怎么会如此明目张胆?”慕容白握紧手中的奏折,眼里隐隐透着怒气,“朕看他们越来越不把朕放在眼里了。来人,给朕传淮阳王世子段少卿。”

    “朕先去上朝了,你在这里等着朕,哪也不许去。”他叮嘱道,又指着桌子上的奏折,“把那堆奏折看了。”

    慕容白走后,我翻开的第一个奏折,就是关于淮阳王的,淮阳王在淮阳建造宫殿,所费奢靡,建制与邺宫相似,其心不予言表。

    我看着那个奏折发呆,淮阳王建宫殿,这么明显的叛逆之事都敢做?淮阳王莫非已经做好准备称帝了?还有,都察失败了,对他们难道没有任何影响?少卿怎么会那么大胆,潜入宫中,还留下名字,这是公开挑衅!皇后尚在宫内,他们难道不顾了?还是他们有别的法子把皇后弄出来?

    此刻对于淮阳王来说,并不是什么上佳时机,西域日渐稳定,国力经过几年休养,强盛起来。慕容白有足够的精力去应付他,除非他有什么不得已,选择此时举事,但是什么不得已能让他不惜过早地暴露自己的野心?

    “你在想什么?”慕容白拍了下我的头,皱了皱眉:“一个早朝,你就看了这一本?”

    “臣妾在想淮阳王的事情,很不合理。”我抬头看他,“臣妾给陛下更衣。”

    “你说说看。”他伸开手,让我帮他更衣。

    “臣妾想,那淮阳王为何要选这个时候暴露野心,时机对他并不利。太急切了,他都等了这么多年,为何不再多等?”我边给他更衣边道,“若是假传圣旨之事,也并无确凿的证据就是皇后他们做的,只是德妃娘娘一人之词。若是因为皇后娘娘被囚禁之事,大可不必先暴露野心,再派自己的儿子来朝廷进贡。臣妾听说,他只有这一双儿女,难道不怕都被朝廷抓去了当人质?”

    “你与朕不谋而合,朕也觉得蹊跷,那本奏折才留在那里,今日未议。”

    “陛下既然觉得可疑,为何还要传世子来见呢?”我有些不解,“陛下不怕打草惊蛇?”

    “就是要打草惊蛇,朕要看看这蛇有多长,有多粗。”他冷哼一声,“朕还要敲山震虎。”

    “陛下,淮阳王世子到了。”宦官进来通报。

    “传。”慕容白坐到龙椅上。我低下头道:“陛下,臣妾回避。”

    “不用。”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你就在朕身边。”

    最后一次和少卿在一起是在安平驿馆,那时候他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还记得,在大漠,我们几次逢难,也曾生死与共。我以为我会心神不定,却没有,我只是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进来,像个老朋友般,心头暖暖的。

    少卿进来了,许久未见,他依然如从前般,风度翩翩,只是更显稳重。“外臣淮阳王世子段少卿叩见陛下。”

    慕容白不叫他起身,只问道:“你知道朕手里这个奏折里面写的是什么吗?”

    “应该是捏造家父谋逆。”他答得笃定,倒让人意外。

    “这么说,你知道。”慕容白眼神犀利,“那你有何辩解?”

    “无需辩解,”少卿眼神变得深邃,让人觉得陌生,“一切都是他人嫁祸栽赃。”

    “哦?那是何人嫁祸?”慕容白盯着他。

    “这个外臣就不得而知了,”少卿的眼睛飞快瞟过我,“栽赃嫁祸都是朝中最常见的,陛下请勿轻信,以防止大曜悲剧再演。”

    我全身僵了,他这句话是在暗示当初父皇因轻信谗臣,下旨灭慕容家族之事。如今他把自己与昔日慕容白相比,既表示他是无辜的,又暗示了他可能会和慕容白一样起事的后果,好生厉害。

    慕容白的脸上闪过不悦,又道:“朕会派人查明的。若是假的,朕自会还你个清白,如若不然朕也绝不轻饶。”

    “谢陛下。”他恭敬地行礼,脸色丝毫未有变化。

    “下去吧。”慕容白挥了挥手。

    他慢慢往殿外退去,退出门的那一刻突然瞟了我一眼,露出了一丝笑,只是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我心里一惊,从未见过他如此笑容,倒似换个人般。

    “你怎么想?”慕容白打断了我出神,“他说的是真的吗?”

    “臣妾不知。”我看着少卿远去的身影,他已经不是那个我熟悉的段少卿了。

    慕容白揽住我道:“昨天会不会有人冒充他?”

    我怔住了,我从未想过,小九没有见过少卿,都是听来人说的,我被那根银簪给迷惑了,心里就认定了是他。可是,若不是他,谁又知道簪子的事情?

    这件事情,莫非他真是被冤枉的?可是谁又要栽赃陷害他呢?“陛下,这道折子是谁写的?”

    “淮阳的知府,方昆仲。”他翻了下奏折。

    “奇怪,一个小小知府怎么敢向朝廷上书告淮阳王?”我惊讶不已,“而且这样一道折子,怕是没出淮阳就被扣了,怎么可能会送到这里?”

    慕容白沉吟不语,只是翻看那道奏折。

    回到倚月阁已是过午,数日来连续发生许多事情,令人疲惫不堪。那根银簪子总在我眼前晃荡,是谁呢?如果不是少卿,是谁呢?这些究竟是怎么回事?在黑水城都察说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想不透这中间的蹊跷,实在疲劳,昏昏睡着了。

    我做了个梦,梦见还是在敦煌的戈壁滩上,少卿从远处向我走来,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剑,他笑得诡异,对我道:“端平,我等你很久了。”手中的剑刺进了我的身体,我低头看时,那把剑变成了那支银簪。

    醒来时,汗水满面,小九走了进来道:“贵妃娘娘刚才传话来,说是请美人过去。”

    “知道了,更衣吧。”换了朝服,准备了贺礼,想了想又道,“是单让我去,还是有其他人一起?”

    “听说其他娘娘美人早上已经去过了。”小九端着贺礼,“各宫的娘娘还拿了贵妃娘娘的封赏。”

    “哦?”看样子早上错过了一场好戏,她们定要编排我一番,方才称心。此次去,少不得她又要发作一番。只是她定未想到,倒成全了我。想到昨夜在摘星楼的事情,不觉又有了笑意。

    “美人,您怎么笑了?”小九有些好奇,“贵妃娘娘那日在咱们这里发火,奴婢想起来都害怕呢。”

    “不必担忧,她也就只能如此了。”我淡淡笑道,“她不是汉家女子,行为乖张,不足为异。”

    “小九知道,只是担忧她仗着自己的身份来欺负美人,小九不大明白,皇上那么疼美人,为何不封美人做贵妃?若是美人身份比她高些,她也不能对美人那样无礼。”

    我笑了笑,并不回答,只道:“云泽宫到了。”

    此时正是夕阳落下之时,云泽宫上聚集着五彩云霞,色彩斑斓,极其绚丽。我凝望着那片云霞,真美。

    进了宫,艾米尔在殿中设宴等我,见我来了,立刻迎了上来,亲切地握着我的手道:“妹妹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

    我惊诧地看着她,以为我听错了。她见我不语,又笑道:“以往是本宫不好,不懂事,妹妹别怪罪。今日请妹妹来,是想和妹妹好好说说话,咱们以后是一家人了,要互相多照应。”

    这哪里是艾米尔公主,活脱脱就是皇后附身!

    我勉强摄住心神道:“应该的。”

    她见我答话,立刻扶着我上席:“来,本宫让御膳房做了点吃的,也不知妹妹爱吃什么,尝尝吧。”

    桌子上摆的是我最爱的几样菜,看样子今天我的晚膳被传到了这里。勉强坐下,万分狐疑,她想做什么?

    她夹起一块鹿肉放进我碗里,又道:“你放心,没有下毒的。”

    我觉得很古怪,一向疯癫的她变得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警惕道:“我不饿。”

    “你是不是觉得,本宫是在设计害你?”她放下筷子对我道,“不错,本宫从前是想杀你,不过那是从前的事情了。本宫今天想明白了,本宫虽然是公主,但是在邺城,本宫什么都不是。皇上只喜欢你,你虽然是美人,却是后宫的主人。本宫想过了,再也不和你斗了。”

    我惊愕得合不上嘴,这会是那个心高气傲的艾米尔说的话?

    “本宫知道你现在不信,日子长了,你就明白了。”她看着我,眼神让人琢磨不透,“算了,本宫知道你不会在这里吃饭的,皇上还等着你呢。本宫就不多留了。”

    我行了个宫礼,退出云泽宫。今天的艾米尔让我觉得不只古怪,还有些恐惧。她从前虽然行为疯癫,到底也简单,心思放在脸上,可是现在却好像秋日的深水,让人看不透。

    慕容白早已等候得不耐烦,径自睡着了。我坐在他身边端详着他,不管他在人前多么肃穆威严,他此刻睡得像个孩子,眉头紧蹙,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还在挂念国事。对于帝王来说,能安稳地睡一觉也是件奢侈的事情。

    “你回来了?”他打断了我的沉思,坐了起来,“不是让你别乱跑吗?又到哪里去了?”

    “去了贵妃娘娘那里。”

    “你去她那里干什么?”他有些不悦。

    “新册封贵妃,按规矩,是要道贺的。”

    “她又胡说什么了吗?”慕容白皱眉道,“昨天夜里,她在上阳宫里大闹,吵得朕不安生,要不是朕怕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昨天夜里就打她进冷宫。”

    我倒吸一口气,她昨天晚上竟敢大闹上阳宫!“她今天没有难听的话,像变了个人一样,态度极好,还回送了件东西给我,小九,拿来。”

    小九端了过来,是一块成色不错的于阗玉佩,慕容白拿起那块玉看了一眼:“艾米尔孤身跟我们离开了于阗,想不到竟然会有此物。”

    “她是于阗公主,应该是随身携带的。”我不觉得稀奇,在于阗见识了于阗人是怎么用玉,一块于阗玉佩实在不足为异。

    慕容白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那块玉佩,对我道:“传膳吧,朕饿了。一会朕还要去批折子。”

    我吩咐小九快快传膳,又道:“臣妾去上阳宫陪陛下吗?”

    “不必,朕让他们把折子给朕送到这里来,朕昨天一夜没睡,今天晚上朕可不想再不睡了。”他脸上浮现一抹坏笑,悄声在我耳边道,“你得赔给朕一个洞房花烛夜。”

    我娇羞地笑了,脸上飞过一抹绯红,属于我的婚夜,姗姗来迟。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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