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广开口,声音轻轻缓缓的,带着笑意,“似乎让父亲和母亲担心了,你是宗麟的使令?”
……
其实,知言很想说一句——“你小子想骑我的次数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了,你装什么初次见面!”
咳,不要误会,这里的[骑]是很正常普通的意思,没有一点不和谐成分蕴含在其中。
解释起来就是说这五年来,利广曾不止一次的试图爬上她的背骑着她出门,只因为听宗麟说了次“傲朔的速度在妖魔中也算是极快的,就算不能和日行千里的驺虞比,但也相差不多了”这种类似推销广告的话。
只不过她没说得出口,倒不是因为怕利广误解她的性趣方向,或是觉得要是利广贵人多忘事,早不记得她这个多次拒绝他骑乘的妖魔了,说出来的话会显得自作多情怪不好意思的之类的原因,纯粹是因为她话还没说的出口就被打断了罢了。
她刚想开口和利广说些什么,只觉一道银色的光在眼前一闪而过,她下意识的向后仰着头躲过了那银光,下一秒便听到某种铁器与地面相触的声音,扫了眼插在身子右侧的地上的不过十厘米长的小刀,又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一些不出意外大概是小刀从她面前划过时割到的她脖子部位的灰白色毛发,有些不悦的眯了眯眼睛,她侧头看向左侧,那把银色的小刀丢出的地方。
她想见识下这丢小刀的精准度和力度都堪比武侠小说中的绝世高手的人到底长什么样,要知道,要不是她的动作够灵敏,现在脖子那里大概已经被划了道口子开始大出血了。
不过,让她有少许意外的是站在那里的竟是一名看上去比利广还要年轻些,最多不超过十八岁,脸有些圆,个头也不是很高的少年。
少年微喘着气,保持着投掷的姿势站在那里,见知言看过去,身子一僵,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那少年颤着身子似是想向后退,结果却因为动作太过僵硬,脚步不稳的跌坐在了地上。
知言动了动耳朵,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
这少年和她想象中的那种可以面无表情的丢出夺命封喉的飞刀的清冷型武人不同让她有点失望。
不过,除了失望外,她的心情还有些小复杂。
一长相还算是清秀的小少年只是接触到自己的目光便因为过度恐惧而跌坐在地上——作为妖魔来说,知言觉得自己是成功的,可是,作为内在大概还算是人类的女性来说,知言觉得自己很失败。
她刚刚的神态应该不是很凶悍才对……
她咂了咂嘴,摇了下尾巴,将身后那个浑身都散发着杀气的,拿着长刀接近自己的人卷起,然后向前一丢,丢到利广身旁的地上。
那拿着大刀的,看上去大概二十七八,比利广稍微年长一些,体型高瘦的男人从地上爬了起来,抹了下嘴角,吐出一颗沾血的断牙,对着那跌坐在地上站不起来的少年道,“喂喂,季仁你别这么没用,白白浪费了你那一手好射术,不过是一只畜生而已!”
他说着调整了下拿刀的姿势,看向知言,眼底的憎恶显而易见,“快站起来,跟我一起解决掉它,带着这位小哥回去见见队长和那个讨人厌的军师,顺便喝点酒找个女人舒缓下这被关在牢里的闷气才是!”
“可,可是,弓箭早在被抓的时候就被没收了,唯一的小刀也在刚刚丢出去了——”那被唤为季仁的少年带着些怯懦的说着,慢慢的站了起来,一点点的移动到利广和那个身形高瘦的男人身边。
“什么?!那你还跟着过来,想找死?”
“我不是被黎都你拉过来的吗——”
“混蛋,老子以为你身上至少带了个十字弓之类的玩意儿啊!谁知道你什么都没带!”
“不是什么都没带…”季仁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带了把防身的匕首,只不过在刚刚丢出去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都没说。”
……
季仁和黎都,这两个人,似乎是刚刚和利广一起越狱的那十多个人中的两个。
大概是发现利广没跟上大部队,所以回来找他了吧。
太过讲义气有时候也是一种麻烦呢……
好奇怪,原来的自己还是挺欣赏这种不会抛下同伴只顾自己逃命的人的,可是,自从变成这幅妖魔的模样后,总觉得,她越来越讨厌那些心灵美好,品行高洁的群众了。
心里很清楚,这样是不对的,可是,就是会本能的产生排斥情绪,而且,这种情绪今天表现的尤为明显,她甚至有一口咬死包括利广在内的,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些人的冲动。
……
啊啊,总觉得今天的心情可以说是成为妖魔以来最为烦躁的一次。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因为被人说成是[畜生]的缘故?
她应该没变态到只是被人说成是[畜生]就想杀人的地步吧?
……
这样下去真的不行,谁来给她念段静心咒吧。
黎都:“怎么每次一碰上你就没好事!”
季仁:“…这话该我来说。”
黎都:“你说什么?”
季仁:“不,什么都没有——”
……
静心咒知言是没听到,这烦人的无意义的“打情骂俏”倒是一直没停过。
利广站在那两人身后一脸无奈地笑着,只盼着这场闹剧快点结束,早知道他就不叫住[傲朔]了,谁知道这两个人会这么讲义气竟然跑回来找他。
知言仰起头看了看天空,天空之中繁星闪烁,却看不到月亮。
其实,她现在离开的话,那边已经陷入两人世界的两个人是不会察觉到的吧?这样也就不会贸然的冲过来,造成无意义的伤亡破坏利广想要深入敌营的计划。
可是,她不想离开。
有点,想要见血的冲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前脚掌——锋利尖锐的爪子自脚掌内伸出又缩回去,伸出又缩回去……
她要淡定,只是被说成是[畜生]而已,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就动杀意,不然不就和真正的妖魔没两样了吗?
再说,她现在确实是动物的形态,被说成是[畜生]也没什么。
而且,她是来保护利广的,不是来闹事的。
那是麒麟的命令,是身为使令的她不能违背的。
做了些心理建设,重复了几次伸出、收回爪子的动作之后,知言终是收回了爪子,姿态优雅的转身,用尾巴将那个见她转身便举着刀砍过来的,名字似乎是叫黎都的男人扫到一边,一个跳跃飞上了天空离开了。
当然,这个[离开]只是假象,她只不过是在空中转了一圈观察了下这个城市而已,她接到的命令是要保护利广,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想到这里,知言稍微愣了下。
为什么,她会这么听话?
为什么,她从没有想过去违背宗麟的命令?
因为是使令,所以听命于麒麟是理所应当的?
可是,可是——
和宗麟订下契约的是[傲朔],不是她!
……
她记得,那天,她在沙漠里杀了一只妖魔,并因为太渴而喝了一点那妖魔的血。
而[傲朔]——
明明,是那妖魔的名字!
头很痛,脑袋有些混乱。
隐约中,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可要是仔细思考,却又觉得越来越混乱。
翻滚着灼热气泡的血海之上,由耸动着的肉块铺成的道路的尽头,血色的雾气弥漫。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五指分明,是人类的手。
将手紧握成拳,复又张开,手中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应该是拿着什么东西的才对——
零散的记忆中,似乎,曾有什么人在这里将某样东西放到自己手中过。
“骨碌”“骨碌”——
灰色的琉璃珠滚落到脚边,由内向外散发出微弱的红色光芒。
似是受到诱惑般,她将它捡起,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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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灰白色的妖魔周身被血一般的红色光芒包裹,化为一个红色的圆球,逐渐缩小,然后消失。
与此同时,漫天的繁星被阴云遮盖住,幕布般没有丝毫点缀的天空之中,一轮红月自阴云之中显露出了身形。
世界的中央,黄海。
那块堪与一国匹敌的广大土地之上,本应是夜行性生物的妖魔们却没有像往常一般出来活动,所有的妖魔都仿若被石化了般的停住了所有的动作,或是坐着,或是站着,鸟型的妖魔也停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枝头上,它们整齐的仰着头,望着天空中的红月,气氛肃穆的仿若在举行什么重大的仪式,四周静的只能听到风吹过树枝和沙地的声音。
黄海,崇高山。
“终于开始了啊,姐姐真是慢性子,竟然让我等了这么久~”
遍布黑色雾气的山顶上,红发的少年蹲坐在地上,撑着脑袋看着天空中的红色月亮,蓝色的眼中满是笑意。
少年的身后是一片黑压压的,骨骼呈现出灰黑色的拿着兵器的人形骷髅。
蓬山之顶,蓬庐宫。
隐匿于祭坛后的白色宫殿深处,厚重的珠帘之后,瀑布前的座椅上,西王母叹息着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应该大概会在暑期结束前完结的(爬走)
昨天放进存稿箱忘记设定发布时间了= =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