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蓝十三年上,燕寝晏驾。同十三年,蓬山结宗果。
十四年,蓬山宗果孵,号宗麟。
二十年,里祠升黄旗。
三十一年春,台辅往交州,寻栌先新,迎之缔约,栌先新入神籍,宗王践祚。
——《宗史相书》
五年后。
奏国首都隆洽山山顶,由白石砌成的建在云海之上的宫殿,奏国的王宫,清汉宫的最深处,王的居宫中最靠外的燕寝(古代帝王居息的宫室)之外宽广的庭院内,一名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金发少女站在庭院内倒映着天上银河的池水边,面色忧愁。
“傲朔。”少女低声念出这两个字,浅紫色的眸子中忧愁更深。
“在。”
周身都被灰白色长毛覆盖着的犬型妖魔即刻应了声,自少女的影子里露出半个脑袋。
少女看着自家使令那露出的半边嘴巴上的油渍,不禁叹了口气,“傲朔,你又去厨房偷吃了。”
名为傲朔的犬型妖魔,也就是我们的女主知言毫不在意的舔了舔嘴巴边的油渍,用低沉的带着些懒散的男音道,“我可没去偷吃,只是在厨房门口站了一小会儿,那些家伙就一副害怕我吞了他们的模样颤颤巍巍的把烤鸡端出来给我吃了。”
金发的少女,也就是刚选出新王,现担任奏国台辅不过五年的宗麟,皱着眉,眸光中带着无奈,“这里不比蓬山,奏国尚不稳定,你再这样四处乱跑会给主上添麻烦的,这几天,朝中已经有人上奏——”
“真是小心眼的家伙们,不过每天吃点肉罢了,竟然还有人上奏。”灰白色的妖魔完全从影子里窜了出来,伸了个懒腰,抖了抖身上的毛,两条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
“傲朔!”宗麟加重了语气,话语中甚至带上了些责难的意味。
“开个玩笑而已,别这么严肃,”灰白色的犬型妖魔动了动竖着的长长的尖耳朵,在宗麟身侧不远处找了块看上去较为干净舒适的草地趴了下来,似是感叹般的从鼻子里呼出口气,“最近的气氛真是压抑,每个人都这么严肃。”
就算她不再出来活动筋骨,那些想找麻烦挑刺的人还是会挑出新的毛病来的,宗麟是麒麟,满脑子只有自己的王和国家,不过这点小事,也该是明白的吧。
“呐,傲朔,拜托你件事。”
“什么?”知言抬起眼睛看向少女。
宗麟很少会命令自己的使令做事,偶尔有所求的时候也会用上[拜托]两个字,和麒麟高傲的天性倒是有些不符。对宗麟这样过于温顺的性子,蓬山的女仙们私下里也讨论过,最后得出了个不算结论的结论——因为宗麟的身体本就比一般的麒麟要虚弱些,所以气势上也就跟着弱了。
“请前往离州。”
“不行!”宗麟的话刚说完,她的女怪便从影子中窜出,神色担忧的看着她,“台辅,请三思,现在殷药和倾黎都跟在王的身边,您的使令中就只剩下傲朔了,要是让它离开,万一——”
宗麟柔和的笑着,摇了摇头,“在离州的可是主上的家人。”
“可是——”
女怪还想说些什么,宗麟却摇着头,神色坚定的制止了她。
一年前,离州州侯因为光明正大的带兵闯入清汉宫妄图杀害新王的行为而在一年前入了狱,入狱前还大喊着让栌先新还他儿女。
宗王一家因为那看上去非常老实,身为州侯时又甚为清廉,也没什么过格行为的离州侯忽然间的莫名行为而心生疑惑,可是查了半天却没有查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们原想去询问关在狱中的离州侯,试图从他身上套出点话来,可谁知道,离州侯在入狱的第三天晚上,就死在了牢房内,死因是被冬器刺入心脏,身上和牢房内都没有挣扎打斗过的痕迹,最后被判定为自杀。
这件事因为太过莫名其妙又没有什么头绪而被暂时搁在一边,可是,这却只是整个事件的开始,并非结束。
离州侯死去近一年后,清汉宫接到了离州的民众扬起了谋反大旗的消息,消息中表示离州的人民都说新王是个暴君,不仅杀了离州侯的一双儿女,还将清廉又亲民的离州侯杀害。
不得不说,这些罪名真的是来的莫名其妙,离州侯被定为自杀是大家都知道的,而且,宗王一家平日里基本都待在王宫内,栌先新更是连离州都没去过,哪里杀得了离州侯的儿女?
接到离州民众扬起谋反大旗,出现暴动消息的第二天,利广便动身去了离州。
他动身前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未留下书信,但是,连仅和他相处六年的知言都猜到他大概是去了离州,身为利广父母的栌先新和明嬉自然不会猜不到。
一家人对视半天叹了口气,决定选择相信利广的能力,让他放手去做。
他们不是不担心自己的家人,只是眼下这种非常时刻他们除了相信利广,真的没办法帮上他什么。
而这些,宗麟都看在眼里,因为对利广的担忧和麒麟的天性,抱着哪怕只是一点,也想帮上自己主上的忙的想法,她叫出了傲朔,她身边除了女怪,留下的唯一一只用来保命的妖魔。
知言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问道,“是要我去保护那位只身闯入敌营调查先是唆使诱骗离州侯行刺,现又煽动离州民众谋反的主谋的自信过度的冒险家?”
宗麟苦笑了下,“他也是为了这个国家。”
“要强行带回来吗?”
“只要跟在他身边,保护好他就行,”宗麟说着,皱着的眉逐渐舒展开来,露出了柔和的笑意,“因为主上说过,要是他的二儿子想做什么,就让他放手去做。”
“…我明白了。”
“去吧,傲朔。”
“遵命。”
灰白色的妖魔应了声,从地上站了起来轻轻一跃便消失在了宗麟的影子中。
一天后,知言凭借着妖魔优异的能力找到了利广。
她找到利广的时候,利广正坐在离州的大牢内,面带笑容的和一群年轻人聊天,策划越狱行动。
深夜,知言默默的用爪子拍死一个又一个在利广背后举刀的狱卒,当了近十年的妖魔,除了用嘴去咬,对用爪子把人拍死这点事她已经没什么罪恶感了。
是妖魔当久了连心都开始被妖魔化了?
还是说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呢?
记得几年前本着只是想推开一个人却把握错了力道,一不小心将那人拍死的时候,她在湖边洗了整整一天的爪子。
知言叹了口气,看了看四周,觉得已经没什么追兵,便准备隐入影子内,不经意间抬起头,却发现利广正巧回过头,看着她,眼底有着讶异和了然。
他开口,声音轻轻缓缓的,带着笑意,“似乎让父亲和母亲担心了,你是宗麟的使令?”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最近有点忙~弄的现在才更新,希望大家见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