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激情洋溢，没有小心翼翼，夏萳很直白地说，似乎有点僵硬。他都为此感到惊讶，但说出来了，总归是释然的。他想着：我是不是有点自私呢，酆凛总是会为难的吧？

    酆凛看着他，渐渐归于平静：‘’为什么喜欢我？我们都是男生好不好？你怎么会······”

    “阿凛。”夏萳试探着换了个称呼，“喜欢一个人，要在乎他的性别吗？你是男是女我都会喜欢你呀。”

    他忽然想起假期时的一次午饭。

    夏然胆大包天地问父母：“为什么很多人都无法接受同性恋？”当时母亲是这么回答的：“总归是与主流不同吧，不接受可以，当时我不赞同侮辱同性恋群体，毕竟······我喜欢谁，与你何干？旁人没有资格干涉一个人的性取向，父母至亲也是。”夏爸爸在一边狗腿地说着：“对对对。”

    夏萳无言地看向夏然，那小子迅速问道：“那，你们接受吗？”

    场面凝固了一阵，母亲抬起眼睛看向夏萳，看得他一阵心虚，然后才望向夏然：“你们俩天天在琢磨什么？”她举起筷子指了指丈夫：“你来答。”

    夏爸爸皱皱眉，缓缓道：“一定要接受，也不是不可以吧，喜欢一个人，要在乎他的性别吗？无论你们妈妈是男是女我都会喜欢她呀。”

    夏妈妈连忙咳嗽一声，夏爸爸温和地笑了笑，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两个儿子。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了然和无奈。

    酆凛“嗯”了一声，撇撇嘴：“那就试试吧。”

    夏萳透过少年眼底的笑意，看见了一腔热血真心。

    夏天，快到了。

    这一试，就试了一辈子。

    第29章 长春10

    “许二岷！”少年一声呼喊，理科一班却毫无波动，习以为常地继续刷题。许岷微微抬眸，朝夏然勾唇一笑，溜了出去。

    “你怎么又偷跑出来了？”许岷苦恼地打量着夏然，“要高考了，你得有点紧迫感。”

    “噢。”夏然顺从地答应道，温润的黑眸里神色不明，“那我明天不过来了。”

    许岷点点头，忽然叫他：“学神大人。”

    夏然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这个称呼了，闻言哑然失笑。这当然是要他对得起“学神大人”这个称呼了。

    他承认自己对高考有些恐慌失措，偶尔也会消极地想自暴自弃。

    他问过夏萳当年高考是什么感觉，夏萳沉吟片刻，说：“感觉整个人都麻麻的，有点醉生梦死，记不清了。”

    夏然不吭声地走了，许岷目送着他离开，发现今天晚上风很大。

    随着考试的逼近，两个人之间的交流频率稳步下降。文理科目不同，除了偶尔的主课，旁的也没办法讨论。更常见的是两人背对背，一个默背政治历史、语文英语，另一个琢磨小球动点、元素周期表之类的。有的时候会抬起头来对视一眼，再蓄力继续复习。

    夏然趋于迷茫的状态许岷纵然没有刻意关注，也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

    他隐晦地暗示他放松点，希望他以更好的状态面对考试。

    但是日复一日的模拟考着实让人崩溃，尤其对于第一位的人。

    他们是人，不是神，有的时候特别害怕被人从神话中摘出来，即使明白他们原本就不应该是“神”。

    所以拼命去念，想和第二名再拉开一点，有一个自以为安全的距离。第二名的人变幻莫测，考的分数时高时低，一次次刺激着少年人跌宕起伏的心。

    他们在外面云淡风轻，对成绩不屑一顾，却会在黑暗中相拥，如同负伤的野兽互舔伤口——其实真的很在意。

    有时夜半惊醒，会担忧别人是不是在用功读书。

    有时挑灯夜读，会一不小心睡着，然后被另一个人抱到床上。

    许岷的心理素质更好，他周身就一个活泼过头的娘，管他是a大还是b大，都养的活，混一辈子不成问题。但他担心夏然。夏然一家子学霸，上头那个哥哥刚考上最好的大学没几年，连酆凛都高考发挥超常，刚好到了a大法学院的入取分数线，没留一点遗憾。他长这么大，说实话确实是干不过他哥，所以上a大着实有点风险。他家里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连夏萳都不提a大俩字了。可是直挺挺对着两个a大教授加一个a大学霸，简直是活生生的两个字——“a大”。

    许岷苦恼地坐在座位上，毫无意识地敲击着桌子。敲击声带着鲜明的节奏感，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紧绷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点，有人停笔看着许岷，却似乎在发呆。没人出声叫住许岷，但是发呆的人好像越来越多。敲击声空灵诡异，敲击在少年们的心尖上。

    有人没来由地鼻头一酸，眼角泛红，有的人已经扑在桌上无声地落泪。

    全班都在这敲击声中表演默剧，直到第一个人绷不住哭嚎出来。

    压抑了大半个学期的情绪顿时爆发出来。没人知道触发的到底是那个点，但是没有一个人不是失魂落魄的。

    敲击声戛然而止，许岷的眼眸茫然地恢复了聚焦。

    这一满班的少男少女都是理科排名特别靠前的，在整个一中来看，他们是“学霸”，是“天赋异禀”，是“天之骄子”，但是此刻，他们一同放声痛哭。

    办公室的老师闻声而来，班长红着眼睛断断续续地说着“没事”。

    确实没事，只是太累了，哭一顿就好了。

    理科一班的状态渐渐调整过来，重新归于平静。

    教室里又一次响起沙沙的写字声，笔尖划过考卷，留下墨迹，画下横竖撇捺，画下阿拉伯数字和希腊字母，画下各种扭曲但不怪诞的符号。

    许岷开始了不知道第几次分类讨论，长得微长却来不及剪的头发在晚风中拂动。

    新一轮战争打响了。

    第30章 长春11

    许岷跟汪柴他们回到宿舍时已经很晚了。

    夏然正在洗漱，换好了睡衣。

    看见许岷，他就露齿一笑，低低地喊一声“许岷哥哥”。

    许岷凑上去亲了亲对方的唇。谁想到夏然猛地压过来。唇齿交缠，隐隐约约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开，夏然和许岷，四目相对。许岷由着他咬，由着他抱，和他在床上滚作一团。

    夏然喘息着松开许岷，把头抵在许岷肩上。

    许岷低声问他：“好点了吗？”“嗯。”夏然含糊不清地说着，在许岷身上蹭了蹭，“那我去写作业吧。”

    许岷不好应答，垂下眼眸坐起来，随手抽过床头的练习册，默不作声地开始分析错题。

    等夏然也准备开始刷题时，许岷捏了捏眉心，猝不及防地开口道：“你最近成绩下降了。”

    夏然一颤，不答。

    “和第二名差距微乎极微了吧？”许岷头也不抬，笔尖在纸页上游走，“你在想什么？”

    夏然崩溃地把笔摔在桌上，吼道：“是又如何？”

    许岷微微眯眼，抬起头看着夏然：“委屈了？你怕了？你是不是准备下一步就去艺考啊？确实，你要是乐意，也不是考不起音乐学院。”夏然瞪着眼，平日里的从容不迫烟消云散。

    “我爸也是a大的。”许岷梦游般地再次开口，“a大物理系。”

    “太可笑了，他既然想当钢琴老师，干嘛还要去考a大研究生呢。”

    “考了半天，乐呵呵地去教钢琴，把

    他导师都要气出心脏病了。”

    “纯粹为了他爸妈浪费了那么久，真是不值得。所以夏然，你不发自内心地想考a大可以，但你不可以因为希望渺茫而气馁。”

    “那是懦夫。”

    许岷说着，探过去在夏然耳边说：“大不了，我陪你一起考。”

    夏然眼神一凝。

    他隐隐约约记得，许岷坦荡地告诉他自己不喜欢a大，说随便来个大学，不是a大就好。他问为什么，许岷沉思片刻，说：“我想我爸了，我家里有很多a大的照片，我爸走过整个a大，感觉在a大——就好像——他无处不在。”说着，少年摇摇头：“太压抑了，我会崩溃的。”

    而现在，他说：“我陪你考。”

    夏然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许岷坐回去气定神闲地翻书写题，夏然也低头复习。

    后来他睡着了，那一点没收利索的意识让他感觉许岷把他放到床上，替他盖上被子。许岷在床边坐下，靠着墙。

    他挣扎着睁开眼，许岷低头写题，眉目间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倦。

    他心疼。

    后来一连几周，这俩都熬夜到第二天，精力充沛亢奋得要死。

    高考的前几天，汪柴他们把许岷叫出来。

    “岷哥，然哥最近好奇怪，时而颓废时而亢奋，前几天还厌学，这几天就和各大学科一家亲了！”戚仁愤愤道，“我都要神经衰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