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凉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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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假期的最后一天,温庭礼才终于放松了点,人啊,总是这样,忙碌的时候不觉得如何,可一旦放松下来,珍藏在心底的那个人就会翻江倒海般席卷而来。

    温庭礼想梁池了。

    三天没见而已,他也说不明白怎么会这么想念一个人。明明遇见他以前,自己一个人过得很好,可自从这个人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之后,便再也无法容忍他消失不见。

    温庭礼翻出手机,点开和梁池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

    对话仍旧停留在三天前温庭礼给梁池发的晚安的表情包,梁池没有回复。

    当时温庭礼满脑子都是开题答辩的事情,没有多想。他现在才觉得不大对劲儿,梁池那个人一向很有礼貌,从来没有故意不回消息的时候。就连别人逢年过节的群发祝福短信,梁池都会回复谢谢。

    温庭礼几乎每天都会给梁池发晚安,每次都用不同的表情包,梁池通常会干巴巴地回复晚安两个字,偶尔也会回敬一个中老年人晚安的表情包。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回复。

    温庭礼皱着眉头打字:对不起,梁哥。我这几天太忙了,都没顾得上找你聊天。你在做什么?

    他的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想了想却没按下去,又干脆地按了删除。然后穿好外套,直接下楼打车去了厂里。

    有什么事情见面就知道了,还能一解相思之苦,多好!不如带梁哥出去走走吧,他估计还没在宿市好好玩儿过呢。

    温庭礼默默地想着。

    今日空中飘着小雪,真的是很小,小到落在身上就化成了雨,穷尽力气也未能为大地染上一丝白意。

    梁池站在宿舍阳台往外望,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打着伞,对面楼也不知道哪位倒霉人士的衣服被风吹的落在了光秃秃的树枝上,摇摇欲坠地挂着。

    梁池查了查天气预报,发现家里那边这几天也在下雪。于是从屋里搬了个板凳到阳台上坐着,给梁母拨了个视频过去。

    果然见梁母正在扫自家院子里已经到小腿肚的积雪,梁母听到铃声把手机掏出来放到井台子上倚着,自己照样该干啥干啥。她总是喜欢这样边干活儿边跟儿子唠唠叨叨。

    梁池话不多,只是听着她讲,最后看着她在墙根下堆出了两座小雪山。

    昨晚上洗了的衣服挂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冻了一宿,早就成了冰块,又被梁母拿到屋里炕上烤干。

    梁池有点怀念家乡的冬天,他已经好几年没见过大雪纷飞的日子了,过年回家那几天总也赶不上。他无奈地笑着给梁母看自己宿舍外面正在下的所谓的雪,梁母只笑呵呵的让他注意保暖。

    “梁哥!”

    梁池突然听见了温庭礼的声音,往下一瞧,便见到温庭礼依旧穿着那日的浅灰色及膝大衣,戴着那幅金丝边的眼镜,站在楼下冲他招手。

    温庭礼没打伞,雪花落在他的镜片上化成了水珠,模糊一片,让梁池看不清他的表情。

    梁池愣了一瞬。

    电话那头的梁母也听见了,笑眯眯道:“谁在找你呀?”

    “同事。”梁池抿唇说了一句,然后挂断视频就匆忙下了楼,外套都没来得及穿。

    “你怎么回得这么早?”梁池看着面前的人,有些惊讶,“没回家吗?”

    “我来找你啊!”温庭礼笑嘻嘻地说道,“我们出去逛逛吧,难得放假,你别老在宿舍闷着。”

    “可是,还在下雪啊!”梁池指了指天空。

    “哎呀,这点小雪无所谓啦!”温庭礼边往宿舍推他,边说道,“梁哥你快去换身衣服,穿厚点儿,我在下面等你。”

    梁池无奈,只好由他。

    几分钟后梁池再次下楼,手里撑着一把大黑伞,他把温庭礼拽到伞下,并肩向外走着。

    “去哪啊?”梁池问道。

    “去一个你肯定没去过的地方。”温庭礼笑得神秘兮兮。

    梁池无奈地笑笑,又把伞往温庭礼的方向倾斜了点,“行吧,都听你的。”

    第18章 别说话

    二人坐了半小时地铁,出了地铁口又走过一座长长的天桥,最后又叫了一辆红色小三轮,开了二十分钟,才到了目的地。

    一条小河穿街而过,几条乌蓬小船飘在河中央,两岸是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两排老旧的瓦房,斑驳的灰白色墙根处杂草丛生。静谧的仿佛与世隔绝。

    温庭礼带着梁池边向里走边跟他介绍,“这边叫三里古镇,地方不大,也不怎么出名,所以来的游客不多。不像是其他已经完全商业化的古镇,节假日去能挤死人。”

    “怎么想到带我来这里?”梁池笑着问道。

    温庭礼心说那还不是因为想跟你玩儿把浪漫吗!

    他只是笑却没回答,又拉着梁池往前走。进了拐角处的一家古色古香的小店,要了两份虾仁生煎,两碗酒酿圆子汤。

    店里人不多,他们两个坐在暗红色雕着镂空花纹的木窗前,慢悠悠地享受着下午茶时光。

    外面的小巷子很窄,最多只能容的下两个人并行通过。一位白发老人在自家木门下支了张躺椅躺着闭目养神。一条大黄狗老老实实地在他跟前儿趴着。门槛儿旁有个老旧的收音机,放着小曲儿。

    间或有几位穿着汉服,撑着油纸伞的姑娘们走过,伴着青砖白墙,让人恍惚间分不清今夕何夕。

    晚间的时候,温庭礼拉着梁池上了乌蓬小船,二人并肩坐在船头,船夫慢悠悠地划着船,带着他们穿过一座又一座的小桥。

    雪渐渐停了,两岸的屋檐下都挂上了红通通的纸灯笼,游客也渐渐多了起来。

    不知道哪家店里的姑娘用吴侬软语轻声唱着,“如是风光不知愁,一曲新词,一壶酒……十里烟雨重重,灯花逐水流……”

    梁池看着岸上挑着灯笼的一个小男孩儿出神。

    灯笼是用浅蓝色透明的硬纸盒粘成的,里面放了一支蜡烛,摇曳的烛光透出暖黄色的光芒。外面什么图案也没有,仅在灯笼底部坠了个大红色的流苏。

    看上去十分简陋。

    温庭礼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便也看到了,他兴致勃勃道:“梁哥你想要灯笼吗?刚才我看到街边有卖的,等下了船我们去买一个吧。”

    梁池回过神来,默默摇了下头,笑道:“不用,只是那孩子拿的那盏灯笼特别像我小时候,我爸给做的那一盏,我就多看了两眼。”

    不远处小店中又换成了下一首歌,“余晖洒下一缕缕碎波潺潺,晚风里灯影柔曼。荡漾着湖水清清倩影婉转,青底白花油纸伞……”

    或许是被温柔似水的歌声触动,梁池的心也柔软下来,不由得说多了:“每年的正月十五都是我们镇上的花灯节,六岁那年我爸带我去过一次,我从此念念不忘。第二年还闹着要去。可是门票太贵了,我爸心疼,就自己动手给我做灯笼。还骗我说是一样的。”

    梁池说到这儿忍俊不禁:“其实他做的可丑了,歪歪扭扭的,那纸盒子也太厚了,根本透不出多少光来。可我还是喜欢的不得了……”

    “后来每次过年我都提着它出去找同学们玩儿,还跟他们炫耀。”

    “再后来,彤彤出生了。哦,彤彤就是我妹妹。”梁池解释了一句,“她会走路,能跑能跳之后,我就把那盏灯笼就交给了她。我那时候十几岁了,也不稀罕这种小孩子东西了。没想到那臭丫头调皮捣蛋,没几天就给弄坏了。”

    温庭礼也笑了,听着梁池的往事,就仿佛自己也曾经参与了他的童年一样。

    “那后来呢?”温庭礼问道,“让叔叔再给你们做一个不就好了。”

    梁池顿了一下,缓缓道:“没机会了……后来他去世了。”

    温庭礼一怔,心头仿佛被针尖儿扎了一下,那些潜藏的对梁池的爱意,被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包裹着慢慢渗出。

    “对不起,梁哥。”温庭礼抿唇道,抬起胳膊轻轻拍了下梁池的肩膀,当做安慰。

    梁池却笑了,“我就知道这种情况下,你会说对不起,电视剧里好像都是这么演的。其实没必要的,十几年了,那些痛苦早就过去了。”

    温庭礼挠挠头,露出个傻乎乎的笑容,“那可以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吗?”

    “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可以。”

    于是梁池从他辍学后开始讲起。

    在某全球连锁的快餐店做服务员时,老板对卫生要求非常高,有次在沙发底下发现了一块儿还没拇指大的碎纸屑,他就被扣了一星期的工资。

    在工地干活儿时,和葛庆他们一起租的民房,连卫生间都没有,大小便都是去外面的公用厕所解决的。至于洗澡,夏天就直接在院子里用水管冲凉,冬天就用湿毛巾擦擦完事儿。

    有一年春节回家,没抢到火车票,同事劝他不如坐飞机回去吧,一年就奢侈这么一次,没关系。他查了下最便宜的凌晨起飞的经济舱机票,七百多。到底还是没舍得,最后坐了一天一夜的大巴回去的。

    一桩桩一件件当年的窘事,梁池当做笑话一样讲出来,他越是不在意地笑,温庭礼越觉得心疼。

    这个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受了太多苦。

    温庭礼不知脑袋里哪根筋短路了,突然就想什么都不管了,他明明喜欢这个人喜欢得要死,为什么不敢说?

    如果可能的话,他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梁池在往后的日子里,能过得好些。

    温庭礼左手悄悄往梁池那边一寸一寸地挪动,直到摸到梁池的右手,无声地握了上去。

    梁池被手上突然传来的凉意惊得回了神,下意识地回握住温庭礼的手,“怎么这么凉,你很冷吗?”

    转头,对上了温庭礼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视线。

    梁池心跳漏了一拍,猛地松开温庭礼的手,不敢再与温庭礼对视,“那个,冷的话,就回去吧。我们也该走了,一会儿该赶不上最后一班地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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