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世:波澜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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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这些一年来都没有被认领走的心愿,将会被全部烧掉,烧得比炸在半空中的心愿还要支离破碎。

    小白脸会把新瓶子一个个拆开来看,有署名的贴上名字,没署名的重新装回去,糊里糊涂的放着,不过能公布的只有名字,内容还是在保密的,往年也不乏有钱人,将所有未署名的都买了回去,一个个查看。

    这些早已是约定俗成的,人们也不介意愿望被窥探,通常署名的人们会写漂亮的,有些冠冕堂皇的愿望,也存着能有人找到它,替他完成心愿的幻想;而不署名的人,则是天马行空的,出其不意的甚至有些恶毒的心愿。小白脸会机械的统计好名字,然后用好几天的时间阅读那些有意思的心愿。他不与人结交,自然不会外露。

    乘意醒来时,已经接近中午,除了醒酒的汤药,只有寡淡的清粥小菜,让人毫无欲望,微生不在,也不知归时,他只好出去觅食了。

    街上一如既往散发着肉食的香气,端午的余热还算浓烈,人们还都喜庆,乘意坐在离宫门口最近的面摊,边吃边等,‘奇怪,今天的早朝也太长了吧。’

    一碗面吃了干净,官员才三三两两地走出宫门,大部分乘轿离开,余下一些步行的,面色都极其怪异,心事重重又行色匆匆。乘意撑着腮帮子,一颗心七上八下。

    直到微生走了出来,乘意才起身迎上。

    “今天气氛不太对啊。”还好见微生时面色如常,乘意也放松下来,但为了自己蓬勃的好奇心,还是问出了口。

    “你很快就知道了。”微生时没有离开,坐了下来,“老板,请给我一份馄饨。”

    中午,白日在头顶稍稍偏了些的高处,日光之下,人物景象都淡淡的,像是曝光过度,像是饱和度降低的画面,一眼望去,朦朦胧胧,没有一点鲜活,除了百步之外的红楼,耀眼如常,此时的城楼上,是许久不见的演公公,携圣旨而来:

    “予闻皇天之命不于常,惟归于德,故尧授舜,舜授禹,时其宜也。天厌我韶澈,垂变以告,未尔罔弗知。予虽不明,敢弗龚天命,格有德哉!今踵唐虞旧典,禅位于平凉侯韶寒凉,庸布告遐迩焉。”

    演公公是个天生的演说家,细长的声音回荡在寰宇间,远处钟楼上不疾不徐的传来八次钟声,立新帝鸣钟八次,帝王崩鸣钟九次。皇城中的许多人在没有听到那第九次鸣钟后,都松了口气,只是先帝无子嗣兄弟,何人即位,离得远的人就听不到了。

    乘意一口包子塞在嘴里,不上不下,半天咽不下去。

    “怎么就禅位了,说走就走了,真是风风火火,哪有这样的皇帝......”乘意震惊地看着微生时,带着求证的眼神。

    “是啊,一声不响,今日朝堂上直接人间蒸发了。”微生时说起也微微有些抱怨。

    “什么!看来昨晚就潜逃了啊,这两个家伙。”乘意恨恨地咬了一口包子。

    “其实也不算潜逃,昨晚就已经一一告别了。”现在想起昨夜,完全是一场告别宴,韶澈以一个告别者的姿态发自肺腑的同每个人交谈,而那些寄语却被所有人当做高高在上的客套慰问。

    “不管怎样,留下这么个烂摊子怎么办,要不我们也跑吧。”乘意显然是个待不住的。

    “我们跑什么,这摊子是留给韶寒凉的,况且等事情结束,不用你说,也是要跑的。”微生时在桌上留了一些铜板,起身离开,随即转头又问:“到时,你与我一起吗?”

    “那是自然,我不同你一起,还能去哪儿?”此时乘意说出这句话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以何种情感来说出这样的话,彼时回忆起来,却有种追根溯源的恍然大悟。

    微生时走在前面,笑的隐忍又放肆。“成蹊师兄应该给我留了些东西,我得回去整理了,你先回去吧。”

    “我回去做什么?我又没有病人要管,我去帮你打下手啊。”乘意追上来,走在微生时身旁,哥俩好似的揽着微生的肩膀。

    浮世还是越来越浅的颜色,世人也是渐行渐远的光景。

    微生时和乘意迈进微府,就见白孤立在回廊下。

    白孤见到微生时立刻迎了上来,“微生先生,属下奉何将军之命,在这里等您,有要事相商。”

    “好,去湖中等我,我就来。”微生指向湖中的孤岛,而后走去内室换了件衣服,借着乘意落在凉棚之下。

    白孤恭敬地在一旁站着,和那晚的态度全然不同,“先生,何将军请您先看完这封信,其他您有想要了解的再问属下。”

    微生时接过信件,示意白孤入座,自己也懒懒地坐在软垫上,纤长的手打开薄薄的纸张,乘意在他旁边坐下,倒了两杯茶,并不说话。

    “梨花落院,柳絮传檐,自崖底离散,忽而业已数年矣。惠书敬悉,迟复为歉。

    今相逢,未叙情,又别离......”

    ☆、捅了窗户纸

    一封不太长的信,写得有些疏离,可写信者的情感和读信者的理解一如既往地达成共鸣,不过信的内容,挺让人炸毛的。

    “乘意你说的对,我们还是跑路吧。”微生时把信纸轻拍在桌子上,叹了口气,略显无奈。

    “怎么了?”乘意晓得微生不会真的跑路。

    “除了他,其他的人也都留给我了,不过,关于陈年旧事,也留下了确切的线索。”微生的眼神指向恭恭敬敬的白孤,乘意眼神也飘向白孤,那天晚上可是嚣张硬气的很啊。

    “白孤你先回去吧,以后没事不要轻易来这里,你们的人静观其变就好,有事再联系。”微生时抿了一口茶,随即把茶杯压在了信纸上。

    “是,属下告辞。”

    “成蹊师兄让我不要再盯着韶寒凉,反而让我去查首辅大臣。”微生时转头去问乘意。

    “其实我也是这个想法,首辅大臣虽然不一定是元凶,但韶寒凉和他们那一家子肯定不是元凶,这点我还是可以担保的。”乘意正色道。

    “是,师兄一直在皇帝身边,他这么说一定是没有问题了。”微生从不会因为谁的一句话就改了自己的认知方向,不过现在能让他改变目光的似乎还不止一个。

    “你方才说确切的线索是什么?”乘意对这件事,同样上心,他对南疆那边没有抱着必杀之心,可这并不代表他对任何人都仁慈。

    “之前想通过那个小太监找到周公公,失败了,不过这次有周公公的具体消息了。”微生抬起眉眼,深远幽长。

    夜深人静之时,乘意大摇大摆的潜进皇宫,找到了韶寒凉。

    深夜的乾清宫,灯火通明,金碧辉煌的皇位上空无一人,四下不相干的人也被打发了干净,韶寒凉一人坐在龙椅之下一把不太起眼的木椅之上,眉头紧皱,全身紧绷。

    在看到乘意的那一刻,一身的寒凉之气像泄了的皮球,当上了皇帝的气势反倒不如从前了,从前一见到乘意就带着扑面而来的压力,哪里会像现在带着委屈和求救。

    “参见皇上。”乘意见此,反倒幸灾乐祸的行起礼来。“哟~怎么坐在这儿,这种地方是给我这种人坐的,您这种人应该做在上面。”乘意十分随意的在韶寒凉对面坐了下来,头转向皇位的方向。

    “好了,一天到晚废话一堆,有事吗?”韶寒凉也没有心思同乘意说什么,他现在烦得很,他虽有治世之才,却从未对皇位有想法,自然对现在的处境毫无准备,他的根基大多在湘西,此刻真的是孤立无援。而现在不考虑治世的问题,头等大事还是保命,如果他真死了,皇位真的不知道要扔到哪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身上去了。今日宣读圣旨时,没有当场被人带兵绞杀已经幸运。

    “当然有事,给你雪中送炭的好事。”乘意歪头看着韶寒凉,不语。

    韶寒凉抬头看着乘意,不语。

    “好吧,何成蹊手下的人现在都移交给微生时了。我可以把这些人送给你。”乘意正色道。

    “他们是?”韶寒凉有些惊讶。

    “他们师承一脉,关系很好。并且我也可以把我的人也借给你,不过有条件。”乘意本意是来帮韶寒凉的,毕竟帮了他就等于帮了天下百姓,帮了何成蹊和韶澈。

    “你说。”韶寒凉已经做好了狮子大开口被宰的准备。

    “我希望你找个由头把微生时调去江南,让他远离风暴中心。”乘意定定的看着韶寒凉。

    “就这样?没了?”韶寒凉还在等着下文。

    “没了啊,不对,还有,等微生一族被灭门的真相查出来以后,可能要你这个皇帝来公布一下。”乘意仔细想了想,确实没有其他的事了。

    “他们是师兄弟,你们又是什么关系?”对于这个易如反掌的要求韶寒凉没有多说,但对于乘意和微生时的关系,他却有些搞不明白。

    “我们算半个师兄弟吧,况且微生时救过我的性命,做人呐,要知恩图报。”说着说着,乘意似乎被自己崇高的品德感动到,笑了起来。

    “知恩图报吗?像何成蹊和韶澈一样吗?”

    乘意的笑声戛然而止,何成蹊和韶澈是什么关系,局中人都看得清楚,只是不宣之于口罢了,而他对乘意似乎在外人看来也渐渐往那种境地发展了,他自己却浑然不觉,直到今天,直到现在,他才开始正视。

    今夜,乘意径直回了自己的住处,是微生时一手监造的住处,乘意要在这样一个地方来思考一些问题,并不明智也不公平。

    果然一闭上眼,只有一个人的影子,他站在烟火里却飘然出尘的样子,他衣裳单薄笑话他着了火的样子,他吃东西有时斯文有时随性的样子,他像个神仙一样坐在树下画一幅神仙画卷的样子,他乖巧松懈湿着头发的样子,他穿过浮尘竹影寡淡着向自己走来的样子,他捧了一杯茶不愿说话的样子,他幼时调皮捣蛋又转脸把锅甩到自己身上的样子......

    除了他曾明确印刻的模样,那些他曾经缺席的时光,微生时是怎样的境况,他也忍不住做了幻想。

    一夜思考的结果是,没有结果。乘意顶着两个熊猫眼萎靡不振的吃了早饭,然后呆坐在树下,野望也不敢惹他,本分地浇花喂鱼打扫屋子,一切完工再看乘意,已经在树下睡着了。

    野望拿了毯子,轻手轻脚地给乘意盖上,睡梦中的乘意脸上没有一团乱麻,看来是个好梦。

    就这样冷了一日,第二天乘意还是去找了微生时,并且面上若无其事。

    “你来了,我正好有事要麻烦你跑一趟。”

    乘意来时,微生时正在收拾东西,看来已经准备启程了,“什么事?”乘意把榻上的杂物拿开,坐了下来。

    “我会把白孤留下来协助新帝,并且找个由头离开皇城,就在今日。听说你和新帝关系不错,你去说吧。”微生时翻捡着要带走的书籍。

    “今日?今日不行。”乘意听了就急了,他还没有收拾东西,看微生这架势,是想自己跑路啊。

    “为什么?”微生时停下来望着他。

    “因为......因为我未卜先知已经让韶寒凉安排了,明日朝堂上就会下旨让你去江南,你得去接一下。”这是个非常正当的理由,却未必是对方想听的理由。

    “再说,你不准备带我去吗?”乘意小心翼翼地提问。

    “你前天也没说要去啊,提都没提呢。”微生时面不改色地看着乘意。

    “我哪里知道你这么快,再说了,我又没别的地方可去。”乘意低下头,看起来有点着急,有些不知所措。他以为是因为自己没有表达清楚,让微生误以为他不去,可实际上微生早就算计好,故意让乘意急眼。

    “那行吧,明日去接旨,只能后日再出发了。”微生时假装遗憾地坐在乘意对面,不再收拾东西。

    乘意连忙狗腿地倒了一杯茶,“你看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我刚和韶寒凉吩咐过呢,除了去江南的事,白孤他们我也给韶寒凉说了,现在一切妥当,就等一个正经脱身的借口。不如我们去逛逛皇城,毕竟就要走了。”

    “皇城有什么可逛的?”微生时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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