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骤响,小型火球先后自川夏游子的枪中激射而出,弹头急剧旋转,不留丝毫情面。
念鲤遏制不住地惊呼了一声,纤白的手捂住唇,硬生生地隔断了那短促的音节。
恒一一直是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即便川夏游子看似出手得毫不留情,他困乏恹恹的神情仍旧没有任何改变,更别提他脸上查寻到凝重戒备之类的情绪。
可以说,他是一副完全没有将对方放眼里的样子。
枪弹逼近,他只懒散地往后一倒,避开攻击的同时,顺势倚沙发上,摆出一副旁若无的想补眠的架势。
花开院恒一的不甚意,成功而彻底地激怒了川夏游子。
“花开院恒一!”
两支枪的枪口抵一块儿,交错的地方恰好露出她饱含怒意熊熊燃烧的双眼。
明若烟火,滚烫耀,似是能够灼伤一切。
枪口相错的时候,两支枪同时被天青色的光华覆盖,枪身奇异地发生了变化。
“骗、骗的吧。”
讷讷自语,念鲤紧盯着川夏游子的手,不敢挪开视线。
只见原本被川夏游子握两手的双枪,此刻彼此交融,合成一把来福枪的形状。
而川夏游子,竟也不客气地抬起杀伤力强大的来福枪,直接对准恒一所的沙发位置——
“想把这个地下室炸毁么。”花开院恒一只不咸不淡地抬头,轻飘飘吐出这么一句话,就让川夏游子心不甘情不愿地咬牙,终究只能将手中的危险物品放下。
只不过,放下枪之前,她还是不忿而傲慢地别过头,冷冷地“哼”了一声。
闹剧终于落下帷幕,花开院恒一收起倦怠的模样,支起身走到念鲤跟前。
“怎么样,身体还有哪里不适?”
他的目光很平和,有些清冷,看不出任何关怀的意味。只是话语中,终究还是透着些许暖意。
念鲤这才惊觉:花开院恒一,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没事,没什么大碍……”这是实话,除却灵力尚未完全恢复,加之额头的伤口还有极细微的疼痛之外,她的确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虽然,她有些疑惑,因为先前被推进井里的时候,身上的擦伤非常严重,而现竟连一点痕迹都没有……她应该没有昏迷那么久吧?
花开院恒一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清淡地错开目光。
同时,他的唇角,毫无预兆地泛起一丝冷笑。
“鸩一族的草药还真是名不虚传。”
微不可闻的低语声,带着不可探知的深意。
“什么?”没听清刚才的话,念鲤有些犹疑地询问。只因为刚才对方瞬间流泻出的冷意,让她心头发凉。那感觉甚至延续到了四肢,令她无法挪动半步。
“没什么。”微低下头,花开院恒一重新凝视着她,目光深甸悠远,“玖流,如若想要杜绝麻烦,就不要太靠近奴良组。”
“碍唉?”原本还有些心神不宁的念鲤,听到恒一的这番话后,错愕不已。
她何时靠近奴良组了?!
念鲤不明就里的模样,花开院恒一看眼里,但是他脸上的神色没有任何更迭,一直喜怒不露。
“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恒一异样的表现让念鲤异常的头大。虽然她与他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总归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的关系并不生疏,像是真正契合的兄妹,有一股血缘相绊的默契。
然而此刻的花开院恒一,真的让她觉得陌生,甚至隐隐从心里升出一股憋闷发慌的感觉。
“噗嗤……”
就念鲤兀自纠结的时候,突然,毫无预兆的,一直脸色平淡高深难测的恒一,突然唇角一弯笑了出来。
念鲤:“……”
“噗哈哈……”笑声扩大,花开院恒一两手捧腹,做足了狂笑的势头。
念鲤依旧茫然,渐渐的,有了风化的趋势。
“小念鲤,许久不见,还是这么好逗啊。”揩了揩眼角可疑的水雾,花开院恒一恣意挑眉,唇角的笑怎么看怎么恶劣。
突然的,念鲤也笑了出来。她放松身子,笑吟吟地仰头与恒一对视。
然后,向前一步。
右脚毫不客气地踏上恒一的脚背,让对方的恣笑顷刻戛然而止。
“真是对不起啊,一不小心就‘路过’的脚了。”
念鲤笑得诚恳,身上却萦绕着浓浓的,堪称怨念的黑气。
“还是老样子呐。”花开院恒一无奈耸肩,对于念鲤的这类举动仍旧不以为忤,顺带自动过滤了一旁川夏游子的耻笑。
“不过,”嬉笑调侃的神色一收,他与念鲤对视,眸光虽不再清冷疏离,但蕴着惊的认真,“之前的话,可不是开玩笑哟。”
沉静,意味深长。
这样的目光看得念鲤心头一个咯噔,她不自觉地别开头,不敢与恒一对视。
这样的反应,让恒一的眼神越发深沉。
“是因为九州教育的影响,还是……因为那个奴良陆生?”
哗然一惊,念鲤转回视线,再度与恒一对视,异常茫然。
“恒一,说什么?”
“即便是听不明白的用意,也下意识的,不想和奴良组的妖怪保持距离,不是吗?”唇稍眼角弯弯,笑意却未能达到他的眼底,“那个天才柚罗是这样,也是这样,为什么呢,念鲤?妖怪,是‘恶’,不是吗?”
“妖怪并不是……”念鲤眉头拧起,想要抬头反驳,然而所有的话,都抬头的一瞬间,卡咽喉里。
花开院恒一微阖着眼,一错不错地紧盯着她。那对墨色眼瞳里有着冷厉,但更多的,是不可名状的愤恨与悲怆。
“……”怔怔出声,念鲤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语言组织能力与大脑的思考能力通通遇阻,无法运转。
寂静,将僻静的地下室渲染得更加森冷。
忽然,花开院恒一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让一旁一直默不作声低头做自己事的川夏游子也禁不住皱眉侧目。
那是他和念鲤初次见面时,曾经倾露过的——尖锐轻嘲、看似平和实则恻冷渗的笑。
异样的笑声持续了很久,念鲤担忧地望着恒一,眉尖越皱越紧。
待笑声停歇的时候,恒一的嘴角仍是微微上翘,极具讽刺意味。他的目光黯沉无俦,像是兀自沉浸自己的世界中,不顾旁低声呐呐:
“如果不是……那和魔魅流,们触及禁域的行为,又算是什么呢?”
“‘禁域’?”脑中有什么一闪,念鲤惶惑地咀嚼着这个词,忍不住扬声追问,“什么禁域?还有说哥哥……”
“砰——”
随着一声巨响,身后的甬道地动山摇,不断有细碎的粉漆从顶上零落下来,将整个地下室弄得一片混沌。
花开院恒一骤然回过神来,锐利的眼神扫向长长的甬道,失常的表现迅速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是他……”
清透的声音藏着一丝狠意,恒一将念鲤推给川夏游子,执起桌上的毛笔,不顾纷落的杂尘极速往入口掠去。
两相照面,闯入者似是有些惊讶。
“……阴阳师?”
闻言,花开院恒一轻轻一笑,偏头睇视间,傲慢之意尽显。
“竟然会来自投罗网啊,奴良组的少爷。”
对着恒一含枪夹棒的暗讽,银发少年仅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翻手将手中的武士刀归刃入鞘。
“这是什么意思。”花开院恒一沉下脸,似是被奴良陆生的举措激怒了。
“没有必要。”奴良陆生轻轻挑唇。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他撤掉防御的姿态,只闲散地环着双臂,眉眼带着一贯的自信风华。
“这究竟是过于自负,还是愚蠢的示威?”花开院恒一的目光冰冷,看着奴良陆生的眼神就像是瞧着一件死物一般,“可别……因为的不自量力而死这里呢。”
恒一的冷嘲热讽并未让陆生感到恼怒。他只是维持着轻松的笑,眼中是一派撼心魄的坚定。
“的确没有必要。武器只该对着敌,而们没有敌对的理由,不是吗,花开院家的阴阳师。”
“呵,敌对的理由?”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花开院恒一嘲讽地勾起唇,墨色眼瞳流光溢彩,却是森冷的光彩,“如果说,想要的命呢?”
瑰红色微凝,陆生抬起刀,架住不知何时被花开院恒一引动的灵力攻击。
“哦,的命吗?”低醇的声音幽幽轻淌,陆生漫不经意地挑唇,似是笑对方的无稽之谈,“那么,试试看啊。”
……
因为甬道过长的缘故,任是入口处暗流涌动,念鲤和游子也无从知晓。
“喂,少女。”
就念鲤焦灼不定的时候,川夏游子猝然出声。
“嗯?”
下意识地应了一句,念鲤不再往甬道处探头探脑,转头疑惑地望向游子。
川夏游子面无表情,紫色眼瞳里,折过一丝挣扎。
“魔魅流与恒一,他们都是被血祭灌输了‘消灭妖怪’这一死概念的牺牲品。”
念鲤没有吱声,只疑惑不解地盯着游子,等待她的下文。
深深吸了口气,川夏游子睫毛微颤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锐利的清明。
“为了守护京都,为了守护花开院,为了获得力量,他们体内植入本不该有的东西……”
转头,莫测的目光锁定震惊万分的念鲤,轻声开口:
“为了守护而献上自己的一切,把自己变成怪物的心情……,能明白吗?”
一片死寂。
念鲤蠕了蠕唇,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原本圆润的唇瓣此刻竟有些干涩,并随着她不定的情绪,开始逐渐发白。
“让自己变成怪物的心情什么的,那个笨蛋怎么会理解呢?”空荡荡的地下室里,突然传来了清亮的女声。略显咄咄逼的声音里,不知有几分是嘲讽,有几分是无奈,有几分是复杂到感同身受的心绪。
“谁?”川夏游子一惊,警惕的目光扫向昏暗的角落,随后竟不期然地呆滞住。
而念鲤听到与自己几近一样并无差别的声音,先是下意识地一僵,随即便沉下脸,目光森冷。
“哦呀,可是……找好久了啊。”语调上扬地开口,她转过头,死死盯着从不知名角落款步而出的黑发少女。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气息,一模一样的表情——同样目光暗涌,似笑非笑。
“呵呵。”无念歪头一笑,佯作天真不谙世事的模样,“每次被发现心底的黑暗,都很慌乱的样子呢,念鲤小猫儿。”
“是嘛。”不置可否,念鲤只是淡淡地扫了无念一眼,“似乎很了解?”
“那是自然,因为——可是依照心底的那块黑暗制造出来的呐。”指了指念鲤的胸口,无念笑得异常开心;然而那双微眯的眼里,满满皆是阴鹜沉冷的暗光,“所以,那些想要隐藏起来的不好的东西,都知道哦。”
“哦?”露出与无念一样的粲灿笑靥,念鲤同样侧了侧头,眉眼弯弯,“那么,知道现心里想些什么吗?”
“想想哦。”纤长好看的食指笔直地竖起,抵住樱唇,无念唇角的笑意扩大,却也更加冷冽,“是想——杀了?”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
谷米qaq嘤嘤我是罪人,因为晚上有事字数写不到5千所以没能写到那句“喜欢你”qaq,我错了(伏地)
今天晚上有聚会嗷嗷t口t,晚上7点钟就要走,所以来不及码五千字了嘤嘤,只能先放上这近四千的字数了。于是那句经典的“喜欢你”只能挪到下章了捂面。
此为存稿箱,晚上来捉虫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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