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弱光扑打她紧阖的眼帘上,唤起一丝清明。
“站起来……”
隐隐似乎有打斗声渐传入耳,间或参杂一两句对话。
“统帅奴良组的男是绝对不能输的……确实,去远野的这几个月里变强了,但这还远远不够……”
喋喋不休的声音让睡得正欢的念鲤无意识抱头,企图缩到听不到任何声响的角落里。
“变强吧,陆生,学会‘业’,然后成为真正的百鬼之主……”
“陆生”这两个音像是一根蜂尾针,扎得念鲤从草坪上一跃而起,连睡意也强迫驱散了大半。
糟糕,她竟然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原本打着守夜念头的她有些懊恼,汲汲放眼望去,却怔然发现寻匿之正动作灵活的和组内干部牛鬼对打,看起来身体并无任何异常。
“呀,醒了啊,”雪女探过头来,对她绽放出粲然的暖笑,然后她挥了挥手中的饭勺,指着一边架柴火上正煮炖的粥炉,“呐,要吃吗?”
“雪女姐姐……?”念鲤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还是本能地接过她递过来的碗。
因为雪女的体质而变得冰冰凉凉的稀粥这个值夏时分倒不会难以下咽,只是……
(为什么突然有种野营的感觉?)
默默仰天,念鲤捧起碗,咕咚咕咚将粥一咽而下。
“是竹壶君,小姐有没有感到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待她用完早餐,身旁一蹦一跳的小竹筒让她有了一瞬的木然。
“这是鸩大的侍从……”
一旁的雪女含笑解释道。念鲤恍然,对竹壶君摇头道谢,同时也解开了疑惑。
有鸩的话,大概能解释为什么陆生的精力能一夜间恢复了。
不经意的,她突然想起昨晚。那时她远远望见带着妖云之气被不明妖物附身的秋房义兄袭击奴良组的妖船,而后陆生因为他的袭击从百米高空坠下。当时她急着追进他所坠至的山林,倒不曾关注那艘妖船的后续发展。
听闻她的疑问,雪女将自己所知的尽数相告。
待念鲤听到“领着狼系百妖的阴阳师,与连体型妖怪和土蜘蛛说了什么,就让他们停下打斗,跟他身后离开”这一段的时候,她若有所觉地低下头,心里油然而生一个极可怕的猜想。“九州”二字她意识深处徘徊,迟迟不得消退。
这一天,陆生一直向牛鬼学习“业”的发动。念鲤一旁煞是认真看着,偶尔也帮鸩准备治外伤的药材——那自然是备给被牛鬼的修行折腾得浑身是伤的陆生用的。
晚饭时分,雪女准备煮冬菇肉片羹作汤料,有过一段森林生活经验的念鲤便自告奋勇去寻找食材。
挎着篮子到山另一头采摘野菜野菇的念鲤,心中那“来郊游”的错觉越发深重。
待她找到无毒蘑菇菌落群的时候,忽有奇异怪谲的声音传来,仿若梳子刮过金属,让心悸无比。
念鲤轻触菇顶的手一顿,迅速回头——
黑色的旋风割裂丛丛枝干,好似一头饥饿的狼,极快地朝她的方向卷来。
还没弄清情况的时候,那黑风已然卷到她的跟前。
眉心一皱,她反应迅速地吐出一词。
“结界。”
过于简单的言灵结界禁不起比刀刃还锋利的黑风的侵袭,只一秒便裂成碎片,但这阻挡的一秒足够念鲤侧身一翻,借山坡的坡度滚下山麓,躲开黑风的风势范围。
怎知那黑风像是将她定作目标一般,只山头停顿了半秒,就再度往她的方向撞来,看起来势头凶猛。
而顺着草坡轱辘滚下的念鲤,心头首先思虑的不是安危,而是另一番境况。
随着阴阳术熟练程度的加深与灵力的日益开发,她对妖气的敏感值也开始逐渐增强。
自然,她嗅出了黑色旋风所裹带的妖气,与苍狼那身独特的气颇为相似。虽然不太清楚现这算是何种情况,但直觉告诉她,这风不会攻击她,只是可能带她去什么地方。
迟疑了一会儿,她丢出一张符咒,化纸为绳让其一端捆绑不远处的树干上,阻遏了自己翻滚的趋势。
几乎是下一秒,那风已扑面而来。
只是,那风停她一尺开外的地方,并没有进一步上前。
惊异疑惑了一刻,直到胸前挂着的御守发出黯淡的红光,她才恍然。
那是花开院恒一不知何时塞进她包裹里的东西,花纹繁复的御守上绣着念鲤二字,且以血为咒下了特定的保护结界。
眼眸一黯,她深吸了口气,将御守解下挂一旁矮树的枝桠上,又直身往背离矮树的方向快走了两步。
果不其然,待她离到距御守一尺的距离后,那黑风迅猛地朝她扑来,转瞬便将她吞噬入腹。
特意放弃了躲避,只因为——
她必须亲自去确认,这黑风的源头与背后操纵者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被风卷入风眼,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奇特的香,让她身心发疲昏然欲睡。
念鲤紧眉,果断咬破食指用血媒咒术护住意识的最后一丝清明,这才合上眼,陷入他有意引导的昏睡之中。
空间通道的另一头,苍狼扶住被黑风传送而至昏迷不醒的少女,解下佩她腰头的妖云断刀,递给身旁穿着米色狩衣的男子:“主。”
贺茂敦敛着眼帘接过妖云,极清极浅地扫了昏睡的少女一眼,低声开口:“苍,把她放下。走吧。”
“是,主。”苍狼托着念鲤将她安置软床上,跟着贺茂敦头也不回的离开。
待他们走后,床上的少女忽然睁开眼,确定妖气已然离远了之后,她翻身坐起,目光中游离着些许犹疑。放眼四周,地下石洞的环境让她有些不安地揪紧被单,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又将指节缓缓松开。
盘桓钟乳石上的水滴悄然坠落,敲打光滑的花岗石石面上,震碎了如梦似幻的错觉。
低声吟诵咒语,用血掌上绘画繁复的纹样,直到灵力被耗费大半,她才终止动作,灵巧地翻下床,向着妖气隐隐传来的方向轻步跑去。
匿气咒,可以一刻时间内隐藏她的气息,只要她躲好便能不被妖怪发现。
某些暗不见光的辛秘,她必须要弄清楚……比如,九州,这一场京都之战中,抱持的究竟是什么立场。
跑到石壁通道的拐角处,有不甚明晰的对话隐隐入耳。
“那么,勿要食言,羽衣狐。”低沉的声音熟悉无匹,那若有若无的冷更是如数家珍。
“羽衣狐”三个字像是敲击心脏的一把巨锤,让念鲤不由的瞪大眼。她唇瓣微张,控制不住的快要出声,却被什么从身后捂住。
“那是自然,这躯体也没有想象中的强大,妾身自是不会贪恋什么。只要能信守承诺,妾身分娩完晴明后,定会将这躯体还给……只是,那孩子,似乎与关系匪浅吧?将养了八年的孩子送给妾身作转身容器,真的舍得么?”娇俏的女声里晕荡开狐族特有的魅惑,听得心底发痒,但那话语中的内容,直让念鲤如堕冰窖。
“已经将她带来了,大可放心。一切不过是从一开始便注定了的事,从八年前心照不宣的那刻起……”
“真是可怜的孩子,不过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懂得取舍……哼,何那?”
“哟,真是好久不见了呐,羽衣狐……还有,犬将。”
从阶梯上缓步而下的老者取下头上的斗笠,唇角的笑意味深长,“老‘朋友’们。”
来者让鵺池里的女子不悦地拖长了音调:“真是碍眼啊,滑头鬼。”
“当是谁,原来是滑瓢啊,怎么,已经衰老得如此不堪了么?”贺茂敦低声讽道,骤然变成琉璃色的眼瞳冷冷睇视着不请自来的闯入者,引得对方同样轻讽地扬起眉。
“倒是一如既往啊,满口鬼话连篇,前一刻还派私信来说结盟的事,下一刻就和羽衣狐勾搭上了吗?”
“呵,结盟?结盟也分很多种吧。不敌对,亦是一种结盟。至于敌对之外,与羽衣狐怎么交涉,都与阁下无关吧?”
“哎呀哎呀,比起四百年前更加的血气方刚了啊。羽衣狐也是,这副年轻的躯体……”
“废话不要太多了呐,滑头鬼。”声音里尽是不耐,羽衣狐身后冒出十数条白尾,凌厉的攻击直朝奴良滑瓢扫去,猝不及防的他的脸上扫出一道血痕。
一直捂住念鲤的嘴不让她出声的神秘震动了一下,他松开桎梏住念鲤的手,对呆怔僵立满面泪光的她低嘱了一句,随后快步走出阴影。
“呀咧呀咧,这样欺负一个老家,们羞不羞耻呐。”神秘低笑了一声,所有惊愕的眼光中,抬手将头上的斗笠摘下。
清俊无俦的黑发青年孤身独立,流金一般的眼瞳左睁右闭,倒是为他不驯的气质增了一分懒散:
“还是……由来做们的对手吧。”
“这怎么可能……”饶是孤冷如贺茂敦,都忍不住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视觉。
眼前这的死是他亲眼所见,又怎么可能会此时此刻出现于此?
相比于贺茂敦的不置信与羽衣狐的蓦然发怔,奴良滑瓢的惊异中更多了一份期许的惊喜:
“二代……?!”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1]
话说京都卷变成了正剧为主啊望天……明明我是想努力写轻松风的,唉,叹,近朱者赤,近鱼者……
迟到的更新,因为昨天碰到了久违的黑,怕强制更文会影响文的质量,所以就推到今天了……
嗯,抱歉,让亲们久等了。
最后,那个神秘人既是鲤伴大人又不是鲤伴大人,原因下文会解释的哟。
(话说咱捉虫只在更新当天捉,所以除了每天第一次更新时间绝对是更了文外,剩余时间显示更新其实是捉虫←因为我总是有各种错字各种描述遗漏啊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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