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院本家的人,很了不起吗?”话虽这样说,但念鲤的心里却在不断打鼓。她不敢说自己有多少把握挡下花开院秋实对苍狼他们的攻击——毕竟刚才的成功阻拦不过是她情急之下的误打误撞——只希望自己可以凭借这几日的阴阳术速学,能拖得一时是一时。
“小丫头嘴倒溜得很。”花开院秋实不怒反笑,拈着符咒的手隐隐发散电光,“就是不知道身手足不足以和那张利嘴匹配。”
花开院秋实和念鲤各自绷着脸,然而谁都没有先出手。
不多时,月光被阴翳的乌云遮蔽。
就在花开院秋实不耐抿唇捏紧符咒预备攻击之时,突然,不知何处勃发出厚重的妖气,且向她们所处的位置急速逼近,逼得她冷汗直冒,心下骇然。她神色凝重地侧首感应,不一会儿,脸色更是大变。
强烈到令人窒息的恐怖妖气……而且不止一股!分别从前面与后边两个方向传来。
两支百鬼夜行?!不,这怎么可能!
心中惊惧,花开院秋实那高傲凶悍的神色被仓皇的情绪侵占,狼狈不堪。
——百鬼夜行,那是再强大的阴阳师都忌惮万分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尤其是在阴阳师形单影只的时候。
“玉章大人,前面好像被阴阳师挡了道……”
寂静的夜幕下,如同鬼魅的声音幽幽响起,激的人一身的鸡皮疙瘩。
“蝼蚁而已,你们若是胆怯了,也不必随我去夺取奴良组的‘畏’了。”淡若静水的声音紧接着响起,算是回应了先前那人的疑问。
只是,暗藏在平淡话语中胁迫感让夜幕死寂了一瞬,得到更多藏着慌乱的声音。
“自然不会!吾等自是紧随玉章大人的脚步!”
那便是……四国狸玉章的八十八鬼夜行吗?
听到对话,念鲤面色愈发凝重,她下意识抓住出门前随手系在腰间的妖云短刀,后背渐渐沁出汗来。
前狼后虎,这种情况……真是对她和苍狼他们太不利了。
突然,一只手从后面搭上她的肩,令她险些心脏骤停。
“小念鲤。”
“……等一下这个称呼是怎么回事啊喂!”有炸毛趋势地扭头,念鲤忿忿转头瞪着身后那人,因为今夜刺激太多导致她不假思索毫不客气地将心底的吐槽如数喷出,“奴良君你今天被奇怪的生物附身了吗?或者……”
“安静。”借着身高优势,夜陆生毫不客气地将念鲤抬起的脑袋按下,待目光瞥到她腰间的妖云短刀,微凝担忧的眼神才松松散开,“先退到后面去,保护好你自己。”
“喂!”
虽然对夜陆生有些强势的话语略带不满,但念鲤还是偷偷地松了口气。
说实话,就凭她这现学现卖的半吊子阴阳术,还真不知道能在花开院本家正统阴阳师和四国妖怪的面前撑多久——或者只有被直接秒杀的份。而现在奴良组与四国的对峙,倒恰好帮了她大忙。
道了句“小心”之后,念鲤快步至九州五妖面前,眉头吃紧,忧心忡忡连珠带炮地抛出一大堆问题:“苍狼,你的伤没事吧?是那个女人伤了你吗,你们又是怎么惹上花开院的……”
“小姐不必担心,苍狼无碍。就凭那个阴阳师,还伤不了我。”不知想到什么,苍狼的眉峰系到一块儿,通透的眼中有阴沉之色划过。他并没有解释自己伤势的来因,反是对念鲤嘱咐道,“小姐,近期万不可去京都。那里此刻,恐怕是乌烟瘴气。”
“京都?京都怎么了?”念鲤忙迫然追问,她倏然感到心脏剧烈跳动,那是一种极为不安的感觉。距她所知,花开院本家就在京都,而之前龙二的一番话,以及龙二与魔魅流的匆忙离开,都好似在预示着什么极其可怕的事。
“小姐不必担心,主上自会处理好一切。”
没有多透露什么,苍狼只出声暗示念鲤不要多管。而念鲤见苍狼面露厌恶,心中疑虑不由更深,却也不好再多问。
在她的印象中,苍狼一直是平和淡然、荣辱不惊的,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全身上下散发着可怕的恶念与煞气。甚至于,那强烈的负面情绪让她腰侧的妖云剧烈震晃,那幅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妖云刀好似拥有了狂躁□的情绪,开始发出嗡嗡的低吟声。握掌成拳,念鲤低敛下眉眼,不动声色地小退了两步。
“陆生君,我们果然很相似。”两下对峙气氛僵硬的那头,狸玉章开始一厢情愿地发表战前挑衅语,“你果然也有统帅百鬼的气量啊,那种程度根本吓不到你……那么,就赌上我们双方的‘畏’吧,如何?”
夜陆生不作回答,只神色倨傲眉目清冷地扫了玉章一眼,不怒自威。他大步往前一迈,竟脱离了身后百鬼的拥簇。
“少主?!”
奴良组的众妖惊疑不定,四国的妖怪也接着起哄。
“大将第一个出来了啊,那群傻瓜!”
“干掉他我们就是头等功臣了!”
听着那些不自量力的话,念鲤无趣地撇撇唇,视线不经意地扫到缩在墙边以降低存在感的花开院秋实,后者正对着手机说着什么。她不由竖起耳朵,往花开院秋实的方向挪了几步,聚精会神,试图辨析出对话的内容。
“秋房义兄,诛杀失败,被阻挠了……”
“我追着破坏‘第七封印’的狼妖到了浮世绘,想不到在这竟有两支百鬼夜行……”
“还有……”花开院秋实抬眼,目光恰对上看起来莫名紧张的念鲤,挑唇冷笑,“维护狼妖阻碍任务的花开院家的小鬼,秋房义兄,你说,该当如何处置。”
「……浮世绘现在只有你和柚罗在那里吧?」过了一会儿,电话另一头传来一道温柔好听的声音,夹带着一声浅薄的叹息,「秋实,我知道你一直和柚罗不对盘,但我相信,那孩子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花开院秋实神色一变,眉眼沾染上深刻的戾气:“秋房义兄……”
「那狼妖已经重伤,再翻不出什么波浪;他不过是羽衣狐的一枚死棋,诛杀了又有何用?何况现在最重要的是守好剩余的封印。秋实,不要在那耽搁了,回来。」那个温柔的声音虽然语调仍是舒缓亲切,却在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多了一分显而易见的压迫力。
“可是……”
「这是以分家八十流家主的名义提出的指示。」
“……明白了。”咬牙不甘地说完,花开院秋实狠狠挂断电话。她抬头,见念鲤一直往她的方向偷瞄,胸口不禁怒火熊烧。
她踩着极重的步子,在地上踏出骇人的响声。
被黑牙鬼与垢舐鬼龇牙咧嘴地挡着,她倒也不再在意,只不屑地轻嗤了声,傲慢的目光不忿地扫向念鲤。
“不要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等我知道你是谁……哼。”从鼻端挤出热气,花开院秋实甩头,踏着狠重的步伐旁若无人地扭身离开。
念鲤眼角微微抽搐,她强按捺下烦躁与愠怒,抓紧妖云刀,将目光投向战场。
奴良组本家的妖怪与四国众妖胶得难解难分,双方各有能力,一时间倒也僵持不下。
只是奴良组毕竟积淀丰厚,纵然近些年来由于二代目的逝世而隐隐有了衰退的趋势,但毕竟余威还在,核心力量也保存着,绝对不是好相与的。虽然一时还没分出高下,但念鲤已经认定奴良组本家妖怪会赢。
这么一想,她心中的担忧放下许多。此时有几个不长眼的四国妖怪撞到他们这边,离她尚有十几米远,就被苍狼放出火焰瞬间燃烧成渣,至此临近他们的四国妖怪都长得个心眼,不白白凑到那边送死——他们是为了争夺奴良组地盘而战,才不想莫名其妙地成为九州妖怪的火下之魂。这么想着,那些妖怪还是不免冷汗狂流。幸亏那边的狼妖不是奴良组的,要不然这么可怕的战力……
只是,若他们得知奴良组总大将与少主奴良陆生都拥有和苍狼的火相似的能将万物瞬间灼烧成灰的恐怖火焰——明镜止水,樱,不知他们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念鲤倒是惊疑不定地看着苍狼。虽然她一直知晓苍狼是很厉害的大妖怪,却也没想到他的力量竟然霸道到如此。但一想到如此厉害的苍狼竟然在京都被不知名的力量伤得险些丧命,她对京都情况的忧虑便陡上了一层。
同时,因为苍狼明显不太好的状况,念鲤也不好让他去助奴良组一臂之力,只兀自摩挲着妖云刀,紧盯着那边的战况。
不被众妖察觉,夜陆生缓步向狸玉章走去。若不是眼底沉冷的怒意,他倒像是在闲庭散步一般。
“你们在做什么!奴良陆生就在那里!为什么不拦住他?!”玉章冷厉的怒吼让四国诸妖有些莫名其妙。
而就在这时,夜陆生已经拔出妖刀弥弥切丸,二话不说冲玉章迎面斩去。
险险地用魔王的小锤挡住凌厉的攻击,玉章出声冷笑:“原来如此,这就是滑头鬼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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