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泡温泉真是舒服。”
“来得真是太对了!虽然对妖怪什么的没兴趣,可是这别墅真棒耶,真不愧是清继同学,干脆一生跟着他算了。”
“小纱你也太拜金了吧。”
……
耳边的嬉笑声欢快无比,好似存在着一种魔力:无论是多么紧张的心情,都能因之轻松起来。
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念鲤还是松开妖云刀,将之放置在隔板的小木桶上。
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她扯了扯身上的浴巾,方欲转身,却被一只手抓住脚踝,硬生生地往后扯了过去。
“噗通——”
从温泉池里探出头来,念鲤吐出了好大一口池水,不满地鼓腮,气呼呼地瞪着大笑不止的始作俑者。
“可恶,小纱你做什么呀!”
“真慢啊念鲤,磨磨蹭蹭心不在焉的,非得要我拖你才进池吗?”拨了拨散落在肩头的湿哒哒的头发,卷纱织懒洋洋的抱怨突然掺进几分调侃意味,“……难不成,是在想着奴良?”
念鲤露出被噎住的模样,微恼地扑到纱织那边去,掀起池水就往她那边泼:“小纱别乱说啊!我和奴良君真的什么都没有。”
“是是。我知道你脸皮薄啦,不说就是。”
“小纱!”
念鲤觉得自己的肺都快郁闷爆了,无奈好友一口咬定她与奴良的某知名不具关系,她除了窘迫无奈外,丝毫没有反驳摘清的余地。
“话说回来,冰丽呢?”调侃够了闺蜜,卷纱织才转开视线,不见及川冰丽的身影,忍不住疑惑道。
“好像不在啊。”
一直安静坐在池边不知在想什么的加奈突然一惊,匆忙起身迅速擦干身子套上衣服便走:“我要出去了。”
“唉,好快。”
“等一下加奈!”
念鲤赶紧套上衣服,追着加奈跑出浴池。
这个山总给她一种不对劲的感觉,加奈一个人出去的话……太危险了。
“等等啊加奈!你去哪里?”
“我出去走走,等下就回来!你继续泡吧。”
见加奈没有停下的意思,念鲤无奈,却只能紧追而上。忙着追赶的她随手抓起丢在沙发上的书包,却忘了里面的妖云刀早已被她取出,搁置在浴室外的隔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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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奈,加奈?”
手搭在腮帮大声呼喊,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真是……加奈的速度真可怕啊,才一会儿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念鲤放缓了脚步,左右相顾试图寻找人迹。
黑沉沉的夜幕悬在头顶,竟给人一种暗藏恐怖的不祥感。
没走多远,一连串凄厉的乌鸦声接连响起,让念鲤有些害怕地搓了搓胳膊。
“区区人类,弱小不堪……什么来自九州的上宾,真是笑死人了。”
刻意压低的低语恰恰让念鲤听个正着,她警惕地回头,下意识地抓紧书包带,低喝一声:“……谁?”
“呵……”一道黑影不知从哪个地方一跃而出,站定在念鲤面前,勾着嘲弄的笑,“如何,人类,害怕吗?”
“人类……?”这妖怪叫她人类?心中惊疑,念鲤惊讶地睁大眼,一时竟忘了警惕防备。
“哼,畏惧吧。要怪,也只能怪你是那个‘所谓的少主’所带来的,还被那糊涂的老爷子奉为代表九州组的上宾……”
眼前长着犀牛角的妖怪少年步步逼近,念鲤一面后退,一面小心地将手探进包内,欲取武器。
突然,她浑身一震,眼瞳内的波光一圈圈地放大,逐渐被惊惧覆盖。
糟了……她把妖云刀……遗忘在了浴室那里!
怵然间,步步后退,可是没有两步身后便已是山壁,再无可退之处。
“不……不要过来……!”
以前的她总是被九州之外的妖怪盯上,但因为妖云刀的原因,那些妖怪要么畏惧得不敢靠近她,要么强行攻击她却被妖云刀散出的力量重创,或者被师父与九州的妖怪灭掉。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妖怪直面威胁性命然束手无策过。
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席卷心头,让她的身子因为畏惧而轻颤。
“呼呵……懦弱渺小的人类啊,面对强大而无能为力,只能害怕地缩成一团,以不切实际的期望,奢求强大放之卑微如蝼蚁的生命……萨,这样懦弱的存在,还是让我结束……”
犀角妖怪的话语突然戛然而止,举爪正要攻击的动作亦停滞住了。
须臾间,妖怪的胸膛折射出耀眼的银光,他的脸上也显露出极其痛苦的神情。尖叫声欲出不出,被梗在了他的咽喉,尚未来得及发出。
因为银光乍现后,有红艳的液体从那银光闪现的地方喷射而出,几乎就要喷溅到念鲤这边。
念鲤下意识地抬手遮眼,却感到有什么柔软的布料突然落在自己手上,将她整个人蒙头盖住。
“真是大胆啊,敢对她下手。”
清冷低缓的声音从布料外传来。念鲤小心地拉扯下盖住她的布料,看清眼前情况的时候忍不住一惊。
犀角妖怪已被拦腰砍成两节,刚才那一瞬间喷溅而出的血液,因着突然盖在她身上的藏蓝色外袍,并未沾上她分毫。
站在她眼前的银发妖怪,正是前两天她在街头看到的率领夜行百鬼的魑魅魍魉之主,此刻的他只着浅色中衣,瑰红的双瞳仿若淌着烈酒一般浓烈醇厚的流光。他明明手执刀柄,却偏生给人一种闲庭信步的错觉。
对的,他的刀方才沾染血迹,可是他的眼中竟没有分毫杀戮之意,仿佛只是清扫了门口的垃圾堆一般,慵懒而平和。
只是藏在那平和之下,翻涌着的是怎样未知名的滔滔怒意,念鲤无从知晓。
“牛鬼……”
银发妖怪低低吐出这词,目光转瞬沉然。
念鲤抱着明显是眼前这百鬼之主丢给她的藏蓝外袍,兀的有些不知所措。
“加奈和冰丽在那边,直走左拐就可以看到她们了……那里比较安全,你先过去吧,念鲤……我,还要去办一些事。”
就在银发妖怪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低垂着头的念鲤,突然出声了。
“……奴良君。”
银发妖怪的脚步顿时停住,但他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
果然……
念鲤抬起头,唇边弯起轻软不明的弧度。
“……请小心。”
眼见银发妖怪的身影淡出了视线,念鲤轻轻舒了口气。
果然如此,那天夜晚看到的百鬼之主——刚才那个俊冶无俦的妖怪少年,果然就是奴良君。
因为在这里,在东京,只有滑头鬼才有率领百鬼夜行的本事。
不过说起来……刚才那样子……是奴良君妖化的模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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捩眼山是奴良组干部牛鬼的地盘,她会在这里遇袭,肯定和牛鬼组脱不了干系。
明知她是奴良君的同学是九州的客人还来攻击她,看来很可能是特意针对奴良君?可是,为什么?
若真是这样,刚才妖化的奴良君应该是去找牛鬼算账了吧?
这么猜测着,念鲤依照夜陆生的指示,寻到了加奈和雪女暂伫的地方。
“雪……冰丽?!”
雪女姐姐也受伤了?牛鬼组……原来真的是故意针对奴良君的啊。可是,他们不是奴良组的部下吗?这么做是想谋逆反叛吗?
心惊的事实让念鲤不免担忧起夏实纱织那边的情况,但一想到柚罗也在那儿,她终是放下心来。
“念鲤你来得正好,及川桑她……诶?念鲤你……”加奈见到念鲤先是露出了欣喜的表情,随后却惊疑不定地盯着念鲤……不,准确来说,是盯着念鲤揽在手上的藏蓝色外袍。
察觉到加奈的视线有些诡异,念鲤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奇怪地回视:“怎么了加奈?”
“念鲤你难道……认识那个……”问到一半,见念鲤仍是一副迷糊不解的模样,她忍不住咽下后半句话,只叹息一声,“怎么办,我们还是一起将及川同学送回别墅吧,那里有医务箱。先帮她包扎要紧。”
“看起来冰丽的血止住了,应该不是什么大伤。”雪女姐姐可是有自动冰封伤口的体质,要是真给雪女姐姐包扎,一定会被发现妖怪身份的吧……思绪一转,念鲤将手中的外袍摊开盖在雪女身上,又掏出纸巾擦了擦她额上的冷汗,“就算去了别墅也得不到更好的处理,而且这山道……听说这里最安全,我们还是等天亮了直接送冰丽去医院比较好。”等天亮了就送雪女姐姐回奴良家吧,奴良组应该有专门的妖怪医师才对。
……不过,为什么奴良君说这边最是安全?……算了,只要安全就好,原因方面并不重要。
只要,等到天亮……
等捩眼山的大部分妖怪不能再堂而皇之出来嚣张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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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奴良组的三羽鸦及时赶到,替同样被妖怪攻击的柚罗她们解了围,并护送一众女生下山。
“天亮了啊……”
耀眼的金光洒落苍穹,天地被安详与静谧笼罩,似乎暗夜里的恐怖血腥,从来未曾存在。
“真是的,早知道清继那所谓的保全系统靠不住了……”
“算了啦小纱,有惊无险不是吗?”
“是啊,多亏了柚罗,柚罗真的好厉害呢!”
“诶,我……”
……
安静地听着伙伴们的对话,念鲤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渐渐慢下脚步,退到末尾已恢复人形的陆生身边,压低了声音。
“奴良君……”
“唔……怎么了吗……山吹桑?”陆生的神色略显疲惫,见念鲤走到他身边,他像是吓了一跳,强自打起精神,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呐,奴良君,给你。”
陆生愕然。
“唔……你的额头上有沾到血渍呢……”
少女浅笑如常,没有任何吃惊,也没有任何询问的意味,她只是笑着,递给他干净的纸帕。
金色的鎏光,倾泻在少女的眼角发梢,让她的神情更趋柔软,分不清是因为光而温暖,还是伙伴间相互包容的暖意。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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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那里!不对!式神的姿势是‘这样’!”
“最重要的是心情不能输给妖怪!”
被迫摆出怪异姿势的鸟居夏实和卷纱织真的好想哭。
“阴阳师的禹步是从妖怪那里保护自己迈入未来的一步啊!”
“就那样从妖怪那里逃走,这和被吓逃不同!这是生存的技巧!”
柚罗一手捏着符咒,一手按印,表情像是被严厉的老师附体一般,严肃而认真。
“为什么……我们……”
“——必须要学这种事啊……”
夏实和纱织忍不住哀嚎。她们前天可是被妖怪袭击折腾了一夜,很累的啊!
“柚罗你太厉害了~!”
“这是为了你们好啊!”柚罗丝毫不松口,大有严师的威严,“还想赤。裸的时候被攻击吗?”
同样跟着柚罗学阴阳术基础的念鲤若有所思地支着下巴,她的目光锐利而仔细地盯紧柚罗的每一个动作,体内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呼之欲出。
好奇怪……
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拽着柚罗刚才塞给她的写有“缚”字的符条,念鲤学着柚罗的动作,摆出使用符咒的手势:“缚。”
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随意学样的念鲤突然一惊。
被她捏着的符咒,汩汩冒出无色长线,撕裂了空气,不断延伸着向四周缠去。
“唔……”念鲤被气流撂倒在地,从她手中符咒冒出的无色长线竟首先把她的四肢捆了个牢。
怎么回事……?!
“哇,这是什么呀!”
“呜哇哇——”
看着猝不及防的夏实和纱织被无形的线捆成粽子,柚罗惊愕地瞪大眼。下一刻无形的线继续向她缠来,她来不及多想,掏出另一张符咒,急急开口:“解!”
骤然冒出的无色长线全数破灭,念鲤的四肢也恢复了自由。
“哇……”揉了揉撞痛的胳膊,念鲤纳闷地坐起,却见柚罗正站在她面前。
疑惑抬头,只见柚罗面色复杂,欲言又止很是复杂地看了她一会儿,而后迟疑着开口:
“念鲤……山吹同学,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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