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捂住胀得发疼的脑袋,念鲤缓缓撑起身,试图缓解全身的无力感。
奇怪……这种疑似被人套麻袋打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揉了揉酸涩的后颈,睁眼,眼前陌生的房间布局骇了念鲤一跳。
唉?这……这里是……?!
“霍霍霍,小姑娘你醒了啊。”
侧边传来些许耳熟的声音,念鲤下意识转头,看着站在门外长廊上的老者,眼睛不由自主地张大。
“咦?奴良组的总大将大人?!”
惊愕间,她悄悄分神观察四周,那古朴的房间布置果然是奴良宅才有的。
……为什么她会在滑头鬼的家里?
也许是念鲤面上的困惑之色太过明显,滑瓢收起调笑的样子,略略肃颜道:
“你被来路不明的妖怪暗算了。”顿了顿,他的话锋一转,又变得极为不正经,“霍霍霍,是陆生救你的哟。公主抱带回家什么的。”
念鲤娟秀的脸小小地扭曲了下。
这为老不尊的滑头鬼绝对是故意的吧?故意扯谎,以为这么说就能让她羞窘尴尬了吗?
从小就被师父灌输奴良滑瓢是个恶趣味妖怪的念鲤在心底狠狠咬牙。
这么想着,她面色不变地扯了个微笑,话语倒是比那笑真诚许多:“……那真是多谢陆生君了。”
没有收到意料之中的效果,奴良滑瓢故作一副哀怨的模样,他抽出一张帕子,拭了拭空无一物的眼角:
“是啊,在和那袭击你的妖怪对战之后,我可怜的孙子就病了呐。”
“唉?陆生君生病了吗?”念鲤一惊,赶紧披上厚外套起身,有些焦急地问道,“他现在怎样?”
要是因为她……唔,怎么想‘连累同学’这种事都好糟。
“小姑娘那刀是‘妖云’吧?”
冷不防的,奴良滑瓢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
唉?
念鲤蓦然怔住,有些反应不过来。
许久,她才谨慎犹疑地问道:“您知道‘妖云’吗?”
“是的,我想经历过平安京的妖怪,没有一个会忘了它……”
只是,小姑娘,你即为人类,为何可以驭使九州妖怪?
下一句话奴良滑瓢并未问出口,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看了念鲤一会儿。
这个女孩身上,怕是藏着一些秘密吧?
“昨天陆生的另外两个女同学也被妖怪袭击了,还拿来威胁老夫的孙子‘永不继位’什么的。唉,老夫还真是老了啊,驭下无方……”
“没那回事,我师父说您是个了不起的妖怪。”滑瓢脸上惆怅落寞的神情轻易地骗过了念鲤,她急急摆手,有些着急地想要安慰眼前这位看起来甚是愁苦的老人。
涉世未深的少女并未怀疑什么,也没有看到滑瓢眼底骤然掠过的精光:
“……师父?”
想着师父不曾明令她对滑头鬼隐瞒身份,念鲤不疑有他的回道:“……嗯,我师父说过,他曾经和您是挚友。”
得到回答,滑瓢低眉沉思。
九州的挚友?他在九州,好像没什么交情啊……
等等,说到与他交好又与九州有关联的,400年前的确有那么一位……但是,那位不是在400年前就死了吗?
“你的师父……是犬将?”
“啊……?”听到奇怪的名谓,念鲤有些困惑地侧头,但还是不甚存疑,“不是,我师父不是妖怪,他是……”
“小姐。”轻轻润润的声音自庭院方向传来,打断了念鲤即将出口的话语,亦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唉?苍狼?”
米发少年直立于樱树之下,面容沉静。
逆涌飞旋的花瓣落至他的身侧,像是被他沉寂的气质感染了一般,凝于半空久居不下。
纷落的花雨中,俊美的妖怪少年优雅张口,吐出的却是让念鲤差点扭了下巴的惊悚话语。
“滑头鬼大人,我家小姐就拜托您了。”
“……等一下,苍狼你没被人重击后脑勺吧?”这种诡异的话是怎么回事?苍狼他其实没睡醒?
米发少年直接无视了念鲤的错愕,只认真与滑瓢交涉:
“作为回报,吾等九州妖怪愿在五十年内无条件与奴良组缔结联盟,吾辈也相信滑头鬼大人的能力,一定不会让小姐在奴良组管辖的区域涉险。”
虽然开出的条件看似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苍狼笃定对方一定会答应。
毕竟现在的奴良组,摇摇欲坠,是最需要他们外来力量协助的时候,而保证小姐安危,不过是连带而办的简单事。
听了苍狼的话,念鲤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作为师父座下的得力下属,苍狼自是要尽早回去的。
而苍狼此举并非真把她的安危托付给奴良组,只是下个形式通告一声而已,警告奴良组好好统辖地盘,别把战火烧到她们九州来客身上。
不过她还是纠结啊。
……苍狼你,是有多鄙视我们家的妖怪啊……
看着行了一礼似要离开的苍狼,滑瓢抓紧追问道:“等等,贵主人是……”
脚步一顿,苍狼抬头,神色仍是平平淡淡,似是不为任何事物所动:
“主人说,有缘总有知晓的一天。”
……果然是爱出字谜、创神秘感的师父。
瞧见奴良滑瓢被噎得一副酷似便秘的模样,念鲤不厚道地笑了。
>>
用完餐点,念鲤由毛娼妓领着去探望陆生。
迎面正好走来一高大男子,浅青发色,不羁的面庞略带几丝苍白。
念鲤滞住脚步,不知该不该打声招呼。
“他是鸩组的组长,鸩。”看出念鲤的犹疑,毛娼妓善解人意地介绍。
“你好。”念鲤赶紧致礼。
“唔……这就是陆生带回来的女孩吗?”
鸩随口而出的话让念鲤忍不住紧眉。
奇怪……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为什么她听着就那么的别扭呢?
鸩走后,毛娼妓将她领到奴良陆生的房门外,对她行了一礼,也离开了。
隔着门缝看着躺在榻榻米上头顶直径一米大冰块的奴良陆生,一想到同班同学是受她拖累为了救她而生病,念鲤便觉得自己心里有些发闷。
要不是她那么弱……
……可是,不是说陆生君没受伤吗?没受伤为什么会生病?
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是哪里。
念鲤怎么会想到,“因她生病”这事根本就莫须有,纯粹是滑瓢忽悠她故意误导她的。
虽然想不通,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她很快便把这个疑惑抛诸脑后。
她推开拉门,陆生一脸解放地吁了口气:“终于来了啊冰丽,麻烦你……唉?山吹同学?”
“奴良君,你好些了吗?”一边说着,念鲤一边不忘拉上槅门,跪坐在榻榻米上,眼中透着真切的担忧。
“啊……没事……你呢?不要紧吧?”
“我没事……这次多亏你,谢谢。”念鲤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视线四处游离了下,注意力再度被那硕大的冰袋吸引,“陆生君……那冰袋不重吗?”直径一米的冰块耶,太……了吧?
然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到奴良陆生的表情一瞬间变作“qaq”。
“是很重……对了,你能帮我把这个冰减少些吗?”
“啊,当然。”看着那硕大到喜感的冰袋,念鲤忍不住唇角弯弯,她笑着站起身,正预备上前。
啪啦——
不知为何地上竟有一块不小的冰渣子,她不甚踩中,脚下一滑,身体往前一倾,直直栽了过去。
“陆生,我们来看你了!”
推拉门再度被打开,一群熟悉的同学凑在门口,惊讶地看着他们。
“你们……在干什么?”
面对疑问,陆生根本说不出话,他差点被压得出气多,进气少。
“……对不起奴良君qaq,你没事吧?!”
念鲤赶紧撑起身,脱离身下那一坨裹着人的被褥;她被突发情况吓懵了,只担心做了肉垫的同学是否有事,根本无暇注意门口站着的是谁。
诡异缄默的氛围下,最先开口的竟是加奈:“念鲤……你怎么在这?”
“唉?”听到熟悉声音,念鲤忍不住一僵,咯噔咯噔转头,“……我也是来探望陆生君的啦……”
岂料她的回答让一干众人的脸色更加奇怪。
睁着半圆眼,加奈有些危险地逼近她:“……你今天没来上学,原来是为了来探望陆生?一整天都在?”
念鲤一愣。接着冷汗唰唰直冒。
……糟了,忘记了。
她今天可是没去学校的啊,这下扯谎也没多少说服力了。
可是……加奈也就算了,为什么连夏实和纱织的表情都那么奇怪?
卷纱织和鸟居夏实对视了一眼,合力将念鲤架到屋外的某个角落,对她露出阴测测的笑。
“你们……你们都被大姨x造访了吗……哎哟疼!qaq”捂住被敲击的脑袋,念鲤真心觉得自己委屈。
她总不能跟纱织和夏实说她是因为被妖怪攻击才没有上学吧?可是即便她今天没有上学,她们也不该生这么大的气啊,这到底是怎么了?
纱织转头,与夏实又互对了一眼,随即一脸复杂地握住她的肩,更是复杂万分地问道:“呐,念鲤,说实话,你和奴良是不是……那个关系?”
念鲤疑惑不解:“……啥?”
“明明关系这么好,都好到翘课来照顾他的地步了,干嘛遮遮掩掩的?”
……啥啥?
“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差点就被你们骗了,在大家面前都是一副疏远的普通同学的样子,话都不多说几句。”
……我和奴良本来就是普通同学的关系啊喂!
“就是,昨天我还看到奴良偷偷牵了念鲤的手啊!”
……那只是他害怕妖怪被我发现怕露馅的情急下做出的鲁莽举措啊不是吗?
“喔,原来如此。你们进展到哪个地步了?”
……什么进展啊,哪有什么进展啊口胡!
念鲤觉得自己快抓狂了。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这两人看她的眼神那么的怪了。
“你们误会了……”
“我知道,我们知道嘛。不会说啦,你就放心吧,别害羞啦。”
……什、什么?!什么害羞?!
念鲤突然感到自己的脑容量呈现负值,让她不得不随风凌乱。
许久,她终于忍受不住哀嚎了一声。
“我和奴良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没有啊啊啊!”
>>
翌日,上学时分。
八卦之风吹满了整座校园。
“喔,那个女孩挺可爱的嘛。”
“别动歪脑筋了,她可是有男朋友了啊。”
“唉?是谁?动作也太快了吧?这女孩不是上个月才转过来的吗?”
“就是那个奴良啊,那个传说中的老好人的奴良!”
“啊,就是和她一个班的那个奴良啊?怪不得,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是?”
“你们别乱说,别乱八卦了,进度怎么可能这么快啊。”
“哼哼,我可是得到准确消息的,据说山吹桑前两天为了照顾生病的奴良,衣不解带地照顾他呢,连课都不来上了!”
“哇,真贤惠啊。”
“唉?不是据说两人同居了吗?”
“什、什么?!他们的家长都同意了吗?也太开放了吧?”
……
如果山吹念鲤听到这些,说不定会忍不住破口大骂。
然而此刻的她正一脸莫名的和同样莫名不解的奴良陆生,被班主任老师扣押在办公室里谈话。
“虽然同学间感情好……但是学生还是要以学业为重啊。何况你们现在还这么小……”
念鲤茫然,这老师到底在讲什么?
历经一小时的训话之后,班主任还是不放心,将头转向念鲤:“我知道女孩子容易沉溺于被保护被爱护的滋味……但是你和奴良都是成绩很好的优等生,可不能因为交往而耽误学习啊……”
念鲤差点没忍住掀桌的冲动。
又是奴良?她和奴良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吧?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把她和奴良拉郎配?!
陆生亦是一副纠结到不行的模样,他几度欲言又止,却为了不被班主任老师以“狡辩罪”、“顶撞罪”再训话个一两个小时,只能悻悻地保持沉默。
如此,某两个明明不熟撑死了只是同班同学关系的少年少女,就如此被全校心照不宣了某青春期的不寻常关系,被列为正面人物的反面教材当中。
[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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