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是呼啸的北风,屋内是热腾腾的火锅,铜锅周围围着一圈让人见了就忍不住食指大动的菜肴:鲜美的羊羔肉切成薄薄一片,在煮沸的汤料里滚上一滚,浸进油碟里裹上一层蘸料,羊肉的肥美与蘸料的香爽一同在舌尖上起舞,再烫下一片白菜叶,哪怕不加佐料也自有一种清甜回甘,白嫩嫩的豆腐下锅了,不一会就随着汤料的翻滚翻着自己的白肚皮,加了各色菌类的汤料异常美味,汤料里时不时还能见着几根海带丝上演着一场青龙过海。
安歌一个人拥着一口锅几盘菜,吃得大快朵颐。等安歌吃完这顿火锅,时间也到了客流高峰期,从雅间出来到大堂,安歌的耳边反复出现几个词语:北映市,大地震。
地震?
安歌放出神识听着店里人们的议论:
“诶诶,你们快看,围脖上有灾区的图片了!啧啧,这房子全倒了啊。”
“我的天啊!这整个城市都成废墟了!太可怕了!”
“下午四点多那会说是七级地震,这会就说是八级了!”
“什么?八级?那人还能活下来吗?估计北映市好多人都给埋在底下了吧……”
“可不嘛,真不知道这场天灾要死多少人哦,诶,小李,你家那口子不是在c省当兵的嘛,你回去问问他灾区怎么样了?”
“这……地震消息刚出来的时候我就给他打电话来着,他说他要去救灾了,现在还没联系我……”
这话一落,几人又是一阵唏嘘,讪讪聊了几句,就把话题扯到别的上了。
安歌走出店门,拐了个弯,见周围无人,转瞬间就回到了归去来兮。前方就是在灯火阑珊中的妍蚩典当铺,而安歌却顿住了脚步,转身大步走了两步,又停下了步子,再次转身朝妍蚩典当铺走去。
推开店门,门后的铃铛欢快地响了几声,正在清理当契的攸宁抬起头,冲安歌笑笑道:“你回来了。”
安歌的左手隐在身后,指尖轻轻掐了掐手心,暗道自己真是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我方才在人间听闻,北映市发生了地震,我想过去看看情况。”
攸宁依旧微笑着道:“你是掌柜,你有什么决定只管去做,不必与我商量,你只需知道我都支持你每个决定就好。”
安歌被攸宁这话弄得耳尖微微发烫,莫名地让她心里升起罪恶感,觉得之前独断专行的自己怎么那么可恶,她掐着手心的力度又重了几分,道:“你不便出入人间,自是不知的,我今天在人间转了一圈,总觉得人间里少了些什么东西,细想来仍未明确,或许能在北映市找出些线索来,听闻那边灾情严重,也定是凡人七情六欲起伏最大的地方了,心下有些不踏实,担心北映市会出什么乱子。”
“你若担心,想去便是,店里一切有我,再不济还有君兄助我。”攸宁边说边将手中散落的一沓当契整理成册。
安歌左手松了下来,点头道:“你在此,我定是放心的。”随后安歌挥手在空中画下几道鬼画符,灰色的灵力在空中凝实、缩小,然后成为了符纸,符纸一共有二,安歌把其中一张递给攸宁,“若是有什么情况,将此符以灵力焚之,我自会知晓。”
攸宁接过符纸,将符折了折,谨慎地将其放入怀中收好,道:“望事周顺。”
安歌的左手又轻轻捏着,面上点了点头,道:“我且去了。”说罢,转身离去,而安歌的右手还捏着那张符。
顾依依醒来的时候,脑子还不清醒,似乎仍沉浸在没有地震的梦里,还以为眼前的一切才是自己的梦,一觉醒来,她的生活又恢复了原状,她依旧能抬头看见染上冬季纯白色的天空。
感觉到顾依依醒了,吴平动了动,道:“早安。”
听到吴平的话,顾依依惊讶问道:“难道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吗?”
吴平仍靠着墙闭着眼,在这黑暗里睁眼闭眼全都是一个样,与其费力的在黑暗中证明自己不是个瞎子,还不如就这样闭着眼把自己当成瞎子。
“我也不知道,”吴平道,“只是你一觉睡醒,跟你问个好,算是……嗯,苦中作乐嘛。”
顾依依对吴平的回答哭笑不得,她刚想要反驳他的话,一下子又因为自己还躺在人家的腿上蹦了起来,她连忙坐得端正笔直,向吴平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到你腿上了……对不起!”
吴平闭着眼,将头侧向声源的方向道:“如果你是在为你把我的腿压麻了而道歉,那么就不用了,反而我应该像你说谢谢。”
“啊?”顾依依不明白吴平的意思。
吴平睁着自己还不如瞎了的眼,道:“正因为这种痛麻感,让我清楚地感觉到我还活着。所以我要谢谢你,活着这件事情真的是太好了。”
顾依依听了这话,并没有马上说什么,她沉默不语,好一阵,她靠着墙,慢慢说道:“在我高三那年知道姥姥患了肺癌的时候,我甚至还没当回事,我明明知道癌症是多么可怕的病症,但是搁在姥姥身上,我就一下觉得它不过是个小毛病,会治好的。
我小时候有太多的不懂事,没有好好孝顺姥姥,还调皮捣蛋给姥姥惹出好多麻烦,可姥姥还是很宠我,她永远记得我喜欢什么玩的,喜欢什么吃的,每次去看姥姥,她都能给我这样那样的小惊喜。
当我知道她的生命就剩几个月的时候,我还以为那几个月还很长,高三课紧,我只能在周末挤出一个小时去医院看她,我甚至还记得她看到我来了,眼里一下亮起的光,我想,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走得急,走得那么突然,连一句话都没留下就走了,去了没有病痛的天堂。每次去姥姥坟前,我都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对姥姥再好一点,再多陪陪她,我真的好恨当年那个混账不懂事的自己。
经历过死别,才知道,原来活着真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