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主人出师时的出师作,但我表演的次数并不多,你也知道木偶戏现在关注的人越来越少了,当年看木偶戏的孩子现在都成了垂暮老人,年轻一辈的人都不怎么关注我国的传统文化,更何况是这么小的一个分支。主人为了吸引更多的人关注木偶戏在木偶和剧本上下了很多功夫,从表演大众喜爱的神话故事开始,甚至主人还想写新的传奇故事来表演,可惜,他还没有开始写,就……”小情说到这儿,仔细观察着张斌的表情,看到他并没有太剧烈的情绪起伏,继续道,“就出了意外。主人对待我们特别好,把我们仔细保养着,看得出来木偶戏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是他终身的事业。”
“那当然,”张斌沙哑着嗓子道,“他是我爸爸!”
小情对这话轻轻一笑,笑得温柔,道:“这两个月来你真的进步很大,你未来打算怎么走?”
张斌闻言,打开手机翻找着,手指在手机上滑动,屏幕上停留着一个联系人的通讯录:“我前些日子和我爸的一个朋友联系了,他告诉我这个人的戏剧团在招人,所以我打算去试试。”
“也好。”小情说了这话并不再言。
清明节后,张斌便联系了戏剧团的团长况建修,两人约定了四月六号在剧团见面。
经过一场场绵绵的春雨洗礼之后,春光愈发浓重,四处姹紫嫣红,花团锦簇,在风中摇曳。只是这样的景色对于张斌而言却无暇欣赏,景色自窗外一闪而过,周围都是忙忙碌碌的上班族。
张斌骤然感觉到一种孤独感,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周围的人之间有一条界线,标志着他和他们走在不同的路上,这种感觉很奇妙,或是一种立异的自豪感,或是自身事业寥落的沧桑感,这种复杂道不明的情感压在张斌的心头,让他在公交车晃晃悠悠的行驶中出神打发着时间。
剧团位于资溪的城郊的一间厂房内,地价的便宜让这个传统的职业堪堪有了落脚之地。在厂房门口,况建修热情地迎接了张斌,并带着他参观剧团。
厂房内部经过改装有三个排练室,几间休息室,几间办公室以及一间道具室,仅此而已。
况建修望着眼前简陋的装修,叹气道:“现在这戏曲表演的路不好走,那些有名的,跟着名师教导的说不定还能有些路子,像我们这些为了混口饭吃的,难啊!”
张斌沉吟道:“那团长是因为什么还坚持下去的呢?早点散团做点生意不也挺好的吗?”
况建修看着眼前对于他来说还能成为年轻人的男人,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啊……和你父亲一个样,直!说话是想说什么说什么……哎呀……为什么?”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给了张斌一支,然后又掏出打火机,先点着了张斌的烟,再点自己的,红色的光点灼烧着烟草丝,况建修深深吸了一口,烟头一阵红光大盛,灰蒙蒙的雾气从他的口鼻中缓缓吐出,在此方缭绕不散,像是谁的苦衷缭绕心头,久久不散,风都吹不开。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喜欢呗。当年我和你父亲也在一个台子上演过,他在上面演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给他敲锣打鼓地配乐,我还记得和你父亲争演到哪段要配什么乐,那简直争得面红耳赤的。那个时候啊,都能算是戏曲萧条时期上升的顶峰了……
你父亲当时改编了几个传奇故事,做的木偶也精致好看,一下吸引了不少观众,当时都有投资商说要投资木偶戏的,但还是犹豫不定,你父亲为了争取这个机会就去办木偶戏的展览……展览前一天他去检查的时候,谁想电路出了问题,噼里啪啦的打火花就着起来了……为了这些个木偶,你父亲算是搭进去了一辈子啊……”
张斌听到这才默默抽了第一口烟,辛辣的尼古丁刺激着嗓子,他的眼眶微微泛红,缓缓吐出的烟雾与空中未散的雾气又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况建修手上的烟很快就到了头,他拿着烟看着静静燃烧的烟头,弹了弹烟灰,拿在手上,继续说道:“你父亲出师了之后,投资商也不再商谈投资了,当时的那个戏团支撑了没多久也散了……散了之后我也去干过别的,但是总觉得身上没劲儿,就想唱戏,我就把工作辞了,又四处借了点钱,磕磕巴巴就办了个这样的戏团子。
不瞒你说,你要是再晚来几个月,说不定我也要把这团给散咯!我今天让你过来,就是也想让你看看戏曲这发展的样子,让你知难而退……”
张斌在况建修说话的时候吧嗒吧嗒抽完了手上的烟,他抽得急躁,因而嗓子有些沙哑,开口打断了况建修的话:“叔,我不是小孩子,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爸……他把一辈子给了木偶戏,我觉得我也可以。叔,我也会做木偶,我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木偶戏,喜欢木偶戏。叔,你看这是我做的木偶。”
张斌从自己一直带着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偶,看到这样的木偶,况建修手中的烟头一下落在了地上,他那满载岁月的手颤抖着接过那个木偶,喃喃着:
“多少年了……自从你父亲走了之后,资溪就没有人能做木偶了……这,真是你做的?”
张斌点头:“是我做的。我照着父亲留下的笔记和父亲留下的一个木偶,琢磨出来的。”木偶成人,芥子空间这样惊骇的事情还是保密为好,这样的说法也是和小情商讨过的。
况建修像是一个拿到了期待许久的玩具一样,自顾自地摆弄着那个木偶,只见他熟练地操作着木偶做出一个又一个的动作,活灵活现,那原本躺在袋子里的木偶,此刻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张斌看着况建修把控着木偶,突然想到了小情,那个原是木偶的女子,是不是也曾在他父亲的手中被赋予生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