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确实是任宜的意思,可是,妈妈想得更周全。小宜啊,我知道,如今是不缺吃的,可是你大哥大嫂呢,他们平时很少见荤腥的,上个月我去西郊看个老同事,顺便到他家,正碰上吃午饭,吃的大米饭,还说什么两菜一汤,一个清炒萝卜,一个醋溜白菜,一个紫菜汤,真清淡啊,就这,你大哥还说,是改善生活,平日多是一碗端(一碗面条)。话音没落,大哥任宝和大嫂来了,手里还拎着一提兜东西。
真巧,大哥、大嫂,妈妈正说你们,你们就来了。任宜站起来,为大哥大嫂倒铁观音,又取来餐桌上的暖瓶,往茶壶里加水。妈妈边招呼着大儿子,又赶忙往厨房跑,她惦记着火上炖的排骨和柴鸡呢。
妈妈说我们什么了?大嫂关切地问,是不是笑话我们穷。边将提兜里装的菜条拿出来,“这是我专为爸爸蒸的,你最爱吃的菜条。”任致远看着一个个饱满笔直的菜条,赶紧叫老伴取走放进冰箱。
哪里是笑话穷,是说你们的饭菜清素可口。任宜接着大嫂的疑问解释道。她看出,大嫂的面庞有一种忧郁。
不是我们一家清素,俺那大杂院(纺织厂家属大院)都这样,穷啊,如今我才明白,啥叫穷工人啦,连猪肉都吃不起。大哥说。
慢慢就好了,大哥,珍珠上大学了嘛,再熬四年,她毕业了,就好了。大哥的女儿任珍珠是今年高考进入大学的,如今家中只有哥嫂俩人了。
唉,四年啊,长啊,花费也大。大嫂不由自主地自语。
怕什么,大嫂,我不是说了吗,侄女上大学的花费,做姑姑的全包了,别为这事犯愁嘛。任宜重申她曾许下的承诺。
话是那样说,我们过意不去啊,她姑,你哥的脾气你知道,他就不是那号啃老族的人啊,有头发谁愿意装秃子,也是逼的啦,她姑,你大哥也想生法子挣钱呀。就是干不成啊,弄几起事,也没赚着钱。女人对女人一打开话匣子,就如喷泉般。
大哥生什么法子了?任宜感兴趣地问。
别说了,哪壶不开提哪一壶,茶馆里不要的伙计。唉,任宝又是一声叹息。
这有啥,说出来也不丢人。她姑,你大哥见别人去白河淀那地方贩咸鸭蛋赚钱,也打起这主意,就跟个朋友,也是下岗工人,一块租辆车跑去了,第一趟还中,拉回的咸鸭蛋送给了一家大酒店,一个人净赚了千把元,第二趟就坏了,拉回来的鸭蛋有一多半是坏蛋,你说如今的人孬不孬,一箱蛋,上边铺着一层好的,下边掖的全是坏蛋,这一趟就赔了,那些好蛋卖的钱,加上上回赚的千把元,连租车费、油费、过路费都不够,真倒霉。
如今有的人是坏了,大嫂,以后多提醒提醒大哥,干什么都要多长个心眼啊。任宜安慰大嫂。
我真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唉,才四十出头的人,总不能天天打牌下棋吧,这样活着,还不叫说是失业,只能是下岗,唉!真没意思,有时候想,还不如死了算,贩个鸭蛋,这么大个汉子,也能叫人坑了,你说,妹妹,我这人咋这么笨哩!
哥,这能怨你吗?如今下岗的多啦,有那比咱还难过的。哥,日子会好起来的,别胡思乱想。任宜安慰哥哥。
我想不通啊,妹妹,咱这一大家子,我是老大,做大哥的如今最没能耐,我想不通,当工人就恁没出息。高中毕业那年,我十九岁,看赶上国棉纺织厂招工,大家都说,做工人好,这个工厂的工人待遇高,又是名星企业。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我就报名应招了,谁知道工人阶级如今沦落到这步田地,想不到啊,妹妹,就比比工资吧,妹妹,你如今一个月三千九百八十元吧,听你说咱平原省还是全国公务员工资最低的省份,我任宝一个月满打满算,加起来才九百九啊,你还有那么多福利不算,我能想通吗,妹妹,不是大哥我眼气你,不是大哥对你有什么,你是我亲妹妹,就是你一个月一万元,我只会高兴啊,我是恨自己啊,咋这么没用啊!如今只能认命啦,是命吧,我的命也就是穷工人的命罢。
听着任宝发泄怨气,任致远的心头涌上一种歉疚,想起二十三年前,小宝高中毕业,本可以参加高考,进入大学深造,照他那时中等偏上的学习成绩。可是,看好棉纺织厂招工,那时的企业确实好,做工人没人说不好,要说自己有些私心,真有,想的是任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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