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到他家后门外面的一棵大树边上。”小玉答道,“我们快些下去吧,郭先生说不能耽搁太久的。”
说罢,小玉就跳入那个洞里,我们自然也不落后。
洞不深,也就两丈不到,甬道壁也比较平缓,我们很顺利的滑到一个方圆十余丈的大洞里。
这大洞却是边有支柱,壁有图形,显然不是草草而为,我不由叹道:“小玉,你们遁地门着实了得,这般宏伟的地道你们也能做出。”
小玉却摇摇头,道:“哥哥你有所不知,遁地门虽然对阴阳五行奇门遁甲颇为精深,却也没有力量在这乌衣巷之地大动土木,况且,如此浩大之洞穴,岂是我遁地门区区数人所能完成的。”
含烟搂过小玉,奇道:“这就奇了,那你是如何得知此处呢?”
“也是郭先生为小玉卜了一卦,小玉就找到了。”
“郭先生真乃神人也,妾身以为,就是孔明先生再世,郭先生想必也青出于蓝吧。”
我点点头,问道:“郭先生自然是非凡人物,不过小玉,然后该如何走呢?”
“走左边。”小玉带着我们沿着左边的甬道前行,这甬道虽说久居地下,却没有那股子陈腐之味,而且小玉拿出的火折子也是燃烧良好,我们呼吸丝毫没有困难,看来他处也一定有通风口。
前行约十丈,就该是小玉所说的出口了。可是,前方石壁上,却并没有出口。
“小玉!”含烟罕见的一脸厉色,一把扣住小玉的手腕,道:“你究竟是何人,缘何要陷我等于险地?你有什么企图?”
“啊!”小玉一声尖叫,火折子掉在地上,旋即熄灭,原本微微有光的洞穴立即暗了下来。
“不要慌!”我大声喝道。
“烟儿,放开小玉,我相信她。”我柔声说道。
”呜呜,我真的不知道,都是郭先生让我做的,呜呜呜。“小玉挣开含烟,如乳燕投林般钻入我的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我一面轻轻拍打着小玉的肩背安慰着她,一边道:“烟儿,捡起火折子,不要慌,你看左边那还有微亮,我们没事的。”
含烟依言捡起火折子,却发现怎么吹都不亮了。
大惊之下,墨含烟拿出自己的火折子使劲摇着吹着,再换上我随身带的,却都不亮。
捧着小玉梨花带雨的小脸,我望着有些红肿的眼睛,问道:“小玉,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哥哥,你,你也不相信我?”小玉的双眸有些失神,
我示意含烟不要说话,接着说道:“小玉,你是我的妹妹,我们是亲人,亲人就该互相信任,对吗?”
小玉满脸委屈的点点头。
“小玉,告诉我,今晚的一切,无论怎么样,哥哥永远疼你,永远让你欺负。”
听着小玉抽抽哒哒说了好一会,我才大致明白,原来郭璞这老小子不知怎的找到了遁地门,去给小玉的师傅一顿白话,让小玉师傅相信小玉必须走入凡尘,在今晚来到乌衣巷找到一男一女进入这神秘的洞穴才能避免天劫。
“可是,我上次到了这里明明就有洞口到达地上的,我还在那树上划了一道做记号呢。”小玉满脸悲切的哽咽道。
“好了,哥哥不怪你,看来郭璞真是神人啊。这一切,恐怕都是前世轮回吧。”我喟叹道。
“那,你真的不怪我了么。”小玉有些紧张的问道。
感受到娇躯微微有些颤抖,我紧紧双臂,道:“哥哥永远不会怪妹妹。”
“永远?”
“永远!”
“拉勾!”小玉已经转悲为喜,粉嫩红唇微嘟,让我很想吻上一口。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此时含烟正在沿着石壁摸索着,含烟毕竟从小开始跑江湖,见识也广一些。
突然,含烟有些惊喜地说道:“相公快来,这里有字。”
此时由于我们已经有些适应,洞内不再黑蒙蒙一片,隐约能看到东西,我搂着不肯离开我怀抱的小玉,循声过去。
“字在哪?写的什么?”我开口问道,语气也有丝惊喜。
“在这里。”含烟语气已经低落了不少,“妾身没用,不认识这字写得什么。”
竟有含烟都不认识的字,我不由有些好奇,从背后将含烟也搂入怀里,顺着含烟还在摸索的藕臂,触摸到冰冷的石壁。
这石壁给人奇怪的感觉,既不光滑如冰,却也不粗糙刻手,还让人很愿意一直摸在上面,我摸到那些凸起凹下,却不得要领。
那根本就不是字,我如今也算读书不少,连《洛书》里有的千万种上个轮回道的典籍都被灵识灌给了我,可是,我很清楚的知道,这既不是现在我们的字,也不是甲骨文,金文,隶书,篆字,什么都不是,梵文虽说不会写,却也知道大致是什么样,向含烟求证后,这也不是梵文。
可是,这些却也不是普通图案,这完全是字的样子排在一起,大小差不多一样,间距基本相同,根本就和我们的文章格式没什么两样。
就当我和含烟一筹莫展时,小玉怯生生道:“哥哥,我能摸一下么?”
我摸摸小玉的小脑袋,柔声道:“当然可以。”
小玉又扭向和她很近的含烟,道:“姐姐,我...”
含烟也满脸温柔道:“小玉,摸吧,没关系的,哥哥和姐姐永远都疼你。”
小玉双眸一亮,忙点头不止,道:“小玉也一定听哥哥姐姐的话。”
我就干脆直接抓起小玉肉乎乎的小手,按在那奇怪的石壁上。
第十一章 乱夜(5)[本章字数:2007最新更新时间:2008-03-21 13:31: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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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手在石壁上摸索了一会,小玉仰起小脸,怯生生道:“哥哥,这好像是吐火罗文。”
“吐火罗文?”我和含烟面面相觑。
“是的,师傅曾经在楼兰,焉耆那些地方见过这种文字,就传给了小玉,哦,这也是郭先生多年前给师傅的卦象里要求的,去年在葱岭雪山的一座墓穴里,小玉也见过有吐火罗文的壁画。”
墨含烟插言道:“小玉,你先告诉我们,那上面写的是什么吧。”
小玉凝神片刻,四处摩梭一会儿,道:“幽深昏暗的地下,有着难以想象的宝藏,唯有得到保佑的人才能得到,太阳神与火神背叛了我们,我们只能在这里度过余生。上天抛弃了我们,我们只能回到大地的怀抱,是的,我们只能回到大地的怀抱......”
饶是胆大如我,也觉得后背冷飕飕的,感受到二女的轻微颤抖,我紧了紧胳膊,将二女搂的更紧。
“地上的人类被蛊惑了,他们变得骄傲、贪婪、贪食、贪色、嫉妒、懒惰、暴躁 ,只有我们,我们谦虚,知足,清心,寡欲,包容,勤奋,冷静,我们创造了无与伦比的文明,我们创造了无比巨大的财富,我们很快乐,可是,我们不能忘记我们的兄弟,虽然他们不承认我们的血统。”
“世界终将毁灭,却总有人愿意为了改变宿命而战,我们将助他们一臂之力。我们放弃了阿卡德人,放弃了苏美尔人,放弃了埃及人,放弃了亚述人,放弃了波斯人,放弃了雅典人,放弃了斯巴达人,放弃了底比斯人,放弃了马其顿人,放弃了罗马人,放弃了哥特人,放弃了汪达尔人,放弃了拜占庭人,放弃了匈人,放弃了条顿人,放弃了希腊人,我们曾经也放弃了华夏人。”
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据《洛书》所载,这些民族都是曾经在遥远的西方叱咤一时的民族,他们向往光明,他们为了领地和女人而争战不休,却也遭到了抛弃。
小玉继续念着:“可是,我们别无选择,王莽虽然也逃不过埃加米农,汉谟拉比,亚历山大那样的命运,可是,他依然比他们强的太多,这也让我们对华夏人还抱有一线希望。”
“能看见这段铭文的人,将是我们选定的人,众神为你祈福,愿你好运。别了。。”
小玉的声音渐渐低沉,终至于无。
而那些铭文,也就此消失,再也不见。
还没等我们从震惊中平静,前方已经有冷风灌进,小玉喜道:“哥哥,那就是我上次见到的洞口,哥哥,真的,我没有骗你的,你看。”
我自然鼓励的点点头,含烟却幽然道:“相公,我们方才是幻觉么?”
“幻觉?”我自嘲般反问了一句,“不管是不是幻觉,一字一句,常在我心。”
见我神色坚定,目光深邃,含烟也是嫣然一笑,满脸幸福的偎在我的怀里。
出洞就没有什么意外,还是很缓的洞壁,半爬着出了甬道,掀开木板,我们终于又看见了满天的繁星。
小玉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尘,蹦蹦跳跳的跑到洞口旁的那颗歪脖子大树,上下摸索着。
“哥哥,你看,我划的痕迹还在呢。”小玉喜道。
我柔声道:“小玉,这次也多亏了你了。”
小玉单手扶树,衣带随风而起,居然也是灿然如仙,美不胜收,我竟一时痴了。
正在帮我扑打灰尘的含烟突然惊道:“小玉小心!”
我虽慢了半步,却也听到了那尖锐的破空声!
小玉一时有些失神,我下意识的足尖点地,纵身而起,将小玉扑到在地。
而那尖锐的让我耳朵生疼的声音先是尖利,继而消失,我也突然觉得左肩剧痛,旋即上身麻木。
回头看去,一根长近三尺,尾羽灿烂,箭杆还在兀自颤动的箭矢正钉在我的左背,还好并没有把我射穿。
含烟凄厉的惨叫一声,眼泪早已簌簌而下,扑到我的面前,悲声不已。
身下的小玉缓缓的爬了出来,冷冷的瞥了我背上的箭杆一眼,一字一顿道:“姐姐,不要乱了心神,快撇断箭杆,先止血。”
含烟也只是关心则乱,经小玉一言点醒,忙止住了哭泣,小玉的眸子却变得冰寒无比,神色狰狞,她咬牙道:“谁暗算了我哥哥,给我滚出来!”
声音不大,却让人不寒而栗。我轻抚含烟的香肩,勉强一笑,道:“烟儿,我没事的,小时候,师傅说了,我的命比猫还硬,猫都有九条命呢。”
含烟破涕为笑,道:“没正经的,不理你了。”可是看着我已经没有血色的脸,含烟忍不住又潸然欲泣。
我忙道:“先把箭杆弄断了再说,或者,你直接拔,夫君信得过你。”
含烟忙摇头不依,从怀中掏出寒光闪闪的匕首,小心的锯断那箭杆,然后取出黄绿色的辛辣药粉敷在伤处,在从裙子下摆处撕下布条给我简单包扎。
此时,小玉连叫几声,却没有回应,我从背后看见小玉赢弱的娇躯已经有些颤抖,不由柔声道:“小玉,算了吧,可能是冷箭,我们先回去吧。”
小玉还没答话,又是尖锐破空声传来,这次的箭杆还是直指小玉而去!
含烟娇呼出声,却也来不及阻挡,不忍的闭上眼睛,泪珠簌簌而下。
却见小玉巍然不惧,迎风而立,箭杆将近,小玉莲臂一挥将箭格开,同时娇叱一声,飞身而去。
拿着那快三尺的箭杆,含烟却陷入沉默,若有所思。
第十二章 乱夜(6)[本章字数:2013最新更新时间:2008-03-21 22:0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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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牙箭!”含烟面色凝重道。
“狼牙箭?禁军和城卫军似乎不能装备这种箭的,这又是何故?”我虽然有些虚弱,却还是有些诧异。
含烟苦笑一下,道:“恐怕今晚,又将是个不眠之夜了,夫君,我们还真是赶巧啊。”
“烟儿,夫君永远和你在一起。”我握着含烟的柔荑,肃容说道。
“墨含烟此心予君,矢志不渝。”含烟已经有些哽咽。
这时,小玉缓缓走了出来,杏黄衣衫上隐然有血迹,我强自支起身子,道:“小玉,你没事吧。”
小玉神色淡漠,道:“弓箭手,杀了。”
含烟感激的点点头,小玉神色还是那么冷淡,道:“不过,里面还有人,我不是对手。”
说罢,小玉娇躯摇晃几下,终于不支,含烟赶快上前,将小玉搂入怀里。
“相公,小玉伤的很重,小腹中了一掌,恐怕比较麻烦。”
我苦笑道:“我们来探乌衣巷,却两个人都重伤,真是亏本儿了。”
“不亏。”一声粗励的声音传来。
“你是谁?”含烟惊叫道。
我接过小玉有些发冷的娇躯,含烟拔出匕首,护在我们身前。
一名青袍长须中年人摇着折扇,翩然而出,丰神如玉,甚为俊朗,尤其那儒雅的气质,着实让人心折,而那缓缓的步伐,却仿佛一步一步都踏在我的心里,给人以强大的压力。
毋庸置疑,他的功夫早已超凡入圣。
青袍人看着含烟架势,淡淡点头,道:“心阁当代传人?不坏,不坏。代我向墨秋霜仙子问好。“
含烟略有疑惑,道:“先生与家师有旧?”
青袍人叹道:“前尘往事,不提也罢,几位既然来了乌衣巷,吴某人自然要招待的。”
含烟惊呼道:“先生可是长沙吴钧吴先生?”
青袍人颔首称是,道:“仙子既然知吴某之名,当知今日之势,景纯千算万算,终有失算之时啊。”
言语中虽有淡淡的喜悦,更多的却是惺惺相惜。
“道源兄何出此言?景纯不才,愿与道源兄叙叙往事。”郭璞的声音总是懒洋洋的,可是只有熟知的人才知道,郭璞是多么的强悍。
郭璞此时一身绿袍,峨冠博带,名士风范尽显,踏月风姿如仙,着实妙不可言。
轻飘飘落到我和含烟前面,郭璞作揖道:“郭璞见过师兄。”
原来,吴钧和郭璞竟是同门师兄弟,缘自同门,所学想通,看样子还相争已久。
吴钧优雅还礼,道:“师弟近来安好?”
郭璞微笑道:“托师兄福,一切俱安,那天绝阵师兄想必浸淫已久吧,确实夺天工之妙,郭璞佩服之至。”
吴钧面色微变,旋即说道:“二十年前景纯胜我一筹,如今景纯先闯天绝阵,你我再行切磋,不知景纯以为如何?”
郭璞神色凝重,道:“郭璞必败。”
吴钧沉默片刻,道:“景纯还是放不下么?”
郭璞回头看了看我,接着道:“师兄,二十年前我便对天盟誓,此生矢志不渝,断无可改之理。”
吴钧悠然道:“纵使如此,师兄还是要说,天命着实难为,景纯奈何如斯执着?此子见识胸襟胆略俱都非凡,却不足以逆天改运,景纯何不幡然变计,共襄盛举呼?”
郭璞没有回答,却转头问道:“卜机,你可愿拯救天下苍生呼?”
我坚定道:“虽九死犹不悔!”
吴钧脸上也略有赞赏,郭璞接着问道:“你将何以遂其志?”
“学贯古今以明才德,走遍天下以阔胸襟,交游四海以纳贤士,因势利导以成基业,胜不归己,败不咎人,百折不挠,矢志不悔,谋事在我,成事在天!”
我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是气势已经起来,可谓掷地有声,见含烟的美眸已经蒙上一层水雾,我爱怜的拍拍她的小脑袋。
吴钧也暗自点头,道:“景纯,你说你我相斗,该是如何?”
郭璞平静的说道:“你我相争,今番你胜,生死相搏,我死,你十年不能动刀兵。”
吴钧又道:“倘若我全力击杀此子,又当如何?”
郭璞默然,道:“三人皆死。”
吴钧洒然笑道:“如是甚好,景纯何不算算,吴某会不会拔剑呢?”
郭璞再次默然,我接过话茬,道:“你定当不会!”
“哦?何以见得?”
我强自镇定,道:“我既受命于天,吴先生岂会不知,断不至于行逆天之事。”
吴钧哈哈大笑,道:“原以为卜机之胆识胸襟,青年才俊中万里挑一,今日一天,刀刃之前犹有惧色,不过如此。”
“不畏死者,或生无所挂念,或死不足惜,卜机既猛郭先生厚爱,因缘得此天命,岂可自轻身躯?此为大节;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卜机父母早殁,我族血脉单薄,卜机尚无子嗣,当然珍惜生命,此乃小德,卜机坦坦荡荡,又何须顾及他人之臧否?”
郭璞抚掌叫好,我捧起含烟小脸,道:“当然,卜机还有你,还有小玉,就是为了你们,卜机也要活着。”
含烟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的点头。
吴钧长叹一声,道:“景纯所托得人,奈何卜机你通晓《洛书》,既不可用,不得不除之,想必以你这胸襟,当不知忌恨于我。”
不知为何,我此时完全没有一点恐惧,淡然的笑对吴钧。含烟也收起匕首,她知道,她的功夫与吴钧比起来,实在没有任何意义。
吴钧大袖一挥,手中有剑柄却无剑身,而地上隐隐然有飘忽的剑影,片刻又复不见。
“承影剑?”含烟娇呼道。
第十三章 乱夜(7)[本章字数:2005最新更新时间:2008-03-22 17:48:2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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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兴三年十二月十四,月黑之夜,镇东将军钱凤,为敦唆使,阴率死士入建业,图谋不轨。
??《晋书?王敦传》
“岁月如影,以承天命,景纯,何不让承影与你的纯钧,再比锋刃?”吴钧淡然道。
郭璞神色凝重,衣袍随风而起,不知何时,夜色中突然璀璨无比,此处只见一团光华绽放而出宛如出水的芙蓉雍容而清冽,剑柄上的雕饰如星宿运行闪出深邃的光芒,剑身、阳光浑然一体象清水漫过池塘从容而舒缓,而剑刃就象壁立千丈的断崖崇高而巍峨……
郭璞默默的擎起纯钧,剑尖前指,原本温润典雅的风范,此时居然杀气凛然,嘴角依然的那丝笑意更是夺人魂魄。
大战一触即发。
我能做的,只是默默搂紧偎在我怀里的含烟和还在昏迷的小玉,静静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就在这时,急促的步伐声响起,显然是军队来了,只是不知道是宫内的禁军呢还是巡逻的城卫军。
此时的建业城已经不再平静,我已经能隐约的听见叫骂声和惨叫声,天空已经被火光照亮,大地仿佛也在微微颤抖,直觉告诉我,建业出大事了。
..........
此时,王敦府中密室。
原本和王敦对弈的吴钧正在和郭璞对峙,恭敬的站在王敦身旁的是一脸肃容的王洽。
面前的棋局只下到一半,天元开局的王敦外势雄厚,实地也不少,对角星开局的吴钧形式也不差,双方在边地犬牙交错,展开激战。
”敬和,说说你对这盘棋的看法。“王敦淡淡道。
“叔父,敬和以为,中心开花固然能一击得手,可是万一...”王洽有些犹豫。
王敦修眉一挑,道:“敬和,说下去,万一在何处?”
王洽有些踌躇,道:“叔父,敬和毕竟年轻识浅...”
王敦打断他的话,道:“敬和,在我王家下一代子侄里,我最看好你。”
王洽一听,有些受宠若惊,眸中光彩灿然。
王敦点点头,接着说道:“敬和,你也知道,我王家虽然如今权势熏天,却远远不可高枕无忧,历朝历代,权臣有几个有好下场的,可谓其兴也勃,其亡也呼,纵然身前冠盖满天下,终究逃不掉那万世骂名啊。”
王洽看着一向雄姿英发的王敦语境凄凉,眼角有些发酸。
没想到王敦话锋一转,道:“但是我王家,偏要跳出这个怪圈,我们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我们家人才济济,敬和,尤其是你,才华横溢,眼光独到,谦虚谨慎,却也敢孤注一掷,敬和,你不要辜负你父亲和叔父的期望啊。”
王洽闻言,激动的眼泪都快出来乐,这个叔父一向话不多,平时对自己也冷冰冰的,今天把自己叫到密室,原本就让人受宠若惊了,没想到居然对自己如此推心置腹,岂能不让久有雄心的王洽感动。
“敬和,大丈夫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利刃加于身而不乱神,切记,要冷静,冷静就是世界上最强横的武力,最诡谲的智谋。”
王洽点点头,道:“多谢叔父赐教,现在请叔父在看看这盘棋。”
王敦的白棋虽然站住天元,周围却是围成太极状,然后外面再是坚实的外势,又有两个触角探了出去。
王敦脸部微微抽搐,道:“你怎么看。“
王洽自信说道:“叔父,所谓客大却难以欺主,叔父虽然抢占天元中枢,根基犹有不稳,倘若..”王洽捻起一枚黑子,朝天元外四路一放,“若于此处落子,叔父以为如何?”
王敦默然片刻,道:“如你所言,该会如何?”
王洽神秘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却道:“敬和请问叔父,对当今天子如何看?“
王敦想也不想,道:“有知人之明,却无用人之机,有雪耻之愿,却无光复之志,有守成之才,却无开拓之能。”
王洽摇头,道:“叔父,敬和不以为然,当今天子,虽好嘻游,溺美色,但大事从不糊涂,举止皆若有深意,叔父不可小视。”
见王敦听得入神,王洽有些得意道:“叔父,今日事,可大可小,可圆可方,钱将军既然敢领兵入城,成则罢,不成,叔父也该壮士断腕!”
王敦若有所思般点点头,道:“就依你所言。”
与此同时,建业宫暗室内,那名头戴白纱帽的白袍人正负手而立,一名黑衣人正半跪在地,汇报着什么。
“署镇东将军钱凤,此次秘密回京,其护卫两百余人,皆江湖死士,现在正在玄武门附近焚烧民宅,抢夺物品,城卫军弹压不住,阮将军已经带着禁军前往。”
白袍人把玩着手里的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淡淡道:“那人现在如何?”
“在乌衣巷,郭璞在旁边,料想无虞。”黑衣人恭声道。
白衣人眼中冷芒一闪,道:“他们派谁去了?”
“应该是吴钧。”
“吴钧?”白衣人微微动容,道:“要是吴钧的话,哼哼,那就有意思了。”
黑衣人额头见汗,道:“属下该死,属下立即着人前往保护。”
“保护?来不及了,听天由命吧。”白衣人喟叹道,声音有些不忍。
黑衣人连连叩首,道:“主人,是影子的错,影子会去弥补,请主人恩准。”
“去吧,你知道该怎么做。”白衣人冷冷道。
黑衣人叩首离去,白衣人望着他的背影,幽幽道:“千算完算,终有漏算,玄儿,就看上天能否保佑你了。”
说罢神色怔忡,面色柔和。
第十四章 乱夜(8)[本章字数:2003最新更新时间:2008-03-23 19:02: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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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钧先动了。
压抑的让人窒息的气氛终于有所缓解,含烟小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胸膛,让我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
那边,郭璞的纯钧依然不动如山,吴钧的承影剑突然光华璀璨,几乎要照亮这建业的夜空,锋刃处那道青白光闪烁,先前还有哧哧的破空声,现在却无。
吴钧右臂微微扬起,看似淡然,可其中的无边巨力,就连我也能感受到,含烟的俏脸已经有些发白,而怀中的小玉干脆昏迷不醒。
承影剑不惜一切的当头劈下,那力劈华山的壮烈气势,配合吴钧飘逸的神情,着实让人心折。
郭璞也动了,他历来喜欢后发先至。
纯钧剑像水中的鱼儿一般溜滑,曲曲扭扭,似缓实疾的直刺而去,那一往无前的气势,同样摄人心魄,目标,是吴钧的胸膛。
高手过招,繁芜的招式已经不再奏效,比的就是境界和气势。
是吴钧把郭璞劈成两半,还是郭璞把吴钧刺个对穿?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看起来,似乎只是个速度问题,可是,以二人的修为,一方先中,难道就能阻止对方么?
就在这时,异变凸起,“铿铿”两声,几乎不分先后,二人手中长剑一滑,接着,一声巨响,郭璞的纯钧剑格住了承影。
那一剑,光华灿烂。
等我看见一名白衣仙子般的人物飘然而至时,郭璞和吴钧已经各自收剑,负手而立了。
我摸摸含烟的小脑袋,笑道:“烟儿,你夫君还真是命大,看,这不又逃过一劫?”
没想到含烟却是神色激动,双眸充满期待,几欲扑入来人的怀中。
郭璞神色淡然中有些欣喜,而吴钧却是期待中有点失落。
来人步履轻盈,却仿佛踏月而行,姿态翩跹,却如九天仙子,那缥缈的风姿,甚至让我看不清她的面容,虽然这必然是绝世美女。
郭璞长揖到底,道:“秋霜仙子,郭璞有礼了。”
原来,来人便是先前吴钧提到了,心阁当代阁主,含烟的师傅墨秋霜。
吴钧神色复杂,墨秋霜对郭璞还了一礼,回神对吴钧道:“道源兄安好否?”声音仿佛山间清泉,林间秋涛,让人心中澄净,再无杂念,果然不愧仙子之名。
吴钧脸上略有痛苦之色,勉强拱手,道:“秋霜,这十几年来我。。我想你想的好苦。”
我听此言,差点笑出声来,看着怀中的含烟小嘴张的几乎可以放进俩鸡蛋,我一乐之下,不顾众人在场,俯首轻轻往含烟娇艳欲滴的小嘴上一啄。
墨秋霜若有深意般的瞥了我一眼,倒让怀中的含烟嘤咛一声,好不羞赧。
墨秋霜淡淡的对吴钧道:“道源兄这是何苦,红尘俗世,林林总总,均不过过眼云烟,又何必执著于斯?”
吴钧喃喃道:“过眼云烟?云烟易散,此情岂能散,秋霜,你可知,这二十年,我是怎么过的么。”
墨秋霜神色默然,转向我们,道:“烟儿,近来可好?”
含烟将小脑袋探出,满脸羞涩道:“师傅,烟儿很好。”说着,含烟摇摇我的胳膊,示意我跟她师傅说几句。
我拍拍含烟的肥臀,将小玉交给含烟,勉强站起,对墨秋霜长揖道:“卜机见过仙子。”
墨秋霜微微打量一下,道:“果然一表人才,卜机,今天你可知,若是我晚来一分,你会如何?”
我凛然无惧色,道:“卜机还是卜机,不会有变。”
“哦?这是为何?他二人生死相搏,无论谁胜,恐怕你今晚都凶多吉少吧。”墨秋霜饶有兴致道。
我下盘有些虚浮,含烟赶紧上前搀住,我对她温柔一笑,接着说道:“仙子可信天命呼?”
墨秋霜道:“可信,不可尽信。”
我展颜道:“卜机以为,天命非不可逆,然可逆者,绝非庸碌之辈,观如今建业城中,尽小聪明,少大智慧,卜机又有何惧哉?”
吴钧哼道:“竖子好大的口气,当真欺建业无人么?”
我满不在乎道:“建业当然有能人,却不是你。”
“你小子!”吴钧一时动怒,旋即平静,道:“想不到,居然连你区区之言,还能让我动怒,嘿嘿,有意思啊有意思。”
我也不否认,正色道:“道源先生大才,何苦明珠暗投,须知那王敦,一时之豪杰却难以为继,片刻之称雄却终将败亡,道源先生何不幡然变计,为国尽忠?”
吴钧嘿嘿笑道:“好小子,果然不一般,身负重伤却还中气十足,方才是我劝你,没想到这么快就报应来了。”
看吴钧并非迂腐之人,郭璞也在那掩嘴偷笑,我有些得意,正待继续,那吴钧却换了副神色,道:“可惜,王公非你等所想,我吴道源,也不图什么荣华富贵,只是王公与我有恩,我岂能叛之。”
“忠于一人何如忠于社稷,信于王家何如信于天下,道源先生还望三思啊。”
吴钧冷笑道:“社稷?社稷者乃天下苍生,不是他司马家一氏之荣辱,卜机,你也算当代英杰了,你说说,司马家的天子,除了开国武帝外,剩下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丢了半壁江山,弃了千万子民,他们配白袍峨冠,面南称朕么?”
这番话虽然大逆不道,我却无话可说,因为,他说的,全是事实。
见我和众人都陷入深思,吴钧冷声道:“我效忠王敦,因为王敦能光复故土,挥师北伐,还我汉家江山。要我离开王敦,很简单,如果你卜机,能用那万里江山来请,吴钧就是当背主的小人,又有何难?”
第十五章 乱夜(9)[本章字数:2140最新更新时间:2008-03-24 14:07: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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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夜晚总是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罪恶,白天还繁花似锦,熙熙攘攘的建业城,此时却一片混乱,朱雀门外西口市,聚集于此的商人不顾性命的从往来的兵丁脚下抢夺着,企图挽回一点损失,夷然不惧那雪亮的大刀。眼珠通红,陷入疯狂的士卒不顾一切的抢夺着绸缎,玉器,皮帛,珍珠,有些士卒尖叫着追逐着仓皇逃窜的妇女,撕扯着她们的衣裙,还有不少胆大包天的士卒冲到小长干,挨家挨户的叫门,劫掠财物,调戏妇女,放火纵掠。
胡人入城,也不过如此。
一时间,建业宫灯火通明,宫内禁军甲胄鲜亮,来回巡逻,哨骑不断赶到,然后下马,传信,宫内的人再飞奔而去。
只是,层层传递的急报,并没有第一时间到达天子的手上,而是奉天子之谕,装在一个大鼎里。
好奇心不仅能害死一只猫,同样能让人欲罢不能,尽管早就有封口命令下来,可是内侍们,侍卫们,宫女们,依然忍不住议论纷纷。
“你听说了么,胡军进城了。”
“不对,是王大人造反了。”
“王大人?哪个王大人?”
“笨蛋,我朝还有哪个王大人?王相可是忠臣,当然是王敦啦。”
“嘘,王敦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我听说,叛军正在城内搜捕,凡是说过王大人坏话的可是一个都没逃掉呢。”
“是啊,我也听说了,朱雀门那里可是尸堆成山,血流成河啊,啧啧,见东西就抢,见人就杀,要是女人啊,惨啊。”
“你们都不想活了么,李总管可是说了,不许议论!”
“王副总管,您刚才好象是最先说的。”
“我,我说了么?你们谁听见了?啊,谁听见了?”
......
王敦府中密室。
王敦特意让王洽坐下,接着和他下完那盘棋。
王洽不似吴钧般谋定而动,落子飞快,几乎不思,王敦每落子,则黑子立即落位,绝不迟滞片刻。
诚如方才所言,王洽果断放弃上边的拉锯,果断在中腹放下胜负手,这让一向老成的王敦几乎呆立半晌。
然后,王洽更是步步紧逼,不惜在左角的劫材上连续相让,而执意在中腹构建大龙,拼死外冲的同时也不忘构造眼位。
至280余手,棋盘局势重新陷入混沌中,由于王洽全力抢夺中腹,因此实地亏损不少,反倒让王敦略占上风。
王敦在扣下左上角后,已经领先近二十目,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的王敦捻子道:“敬和,为何如此执着于中枢?”
王洽经今晚对弈一番,仿佛脱胎换骨一般,眼神中充满了自信和渴望,炽热的让王敦都有些诧异,王洽微笑道:“叔父,敬和始终以为,居于地方,纵然封疆裂土,不过一时之雄,处于中枢,延揽大权,才是王道,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仍然不是天下共主,非要武王入朝歌,方为天子之尊;高祖占关中商洛,天下中枢在手,纵然项王武勇无敌,名将如云,终将四面楚歌。”
王敦听后,默然不语。思虑片刻,还是在有些虚弱的右上角补了一手,彻底做活。
王洽飒然道:“譬如这盘棋,虽然叔父占边角无数,而敬和只有中腹,但是犹有逆转之机。”说罢,王洽突然在下三路投下一子。
一时间,风云突变,王洽自填死楔入白棋的一角。
王敦当然照单全收,可是就当他提起这13枚黑子后,突然发现,原本独立成活的角上的两片子,连成一片的同时,居然把一个眼位给送掉。
而更为严峻的是,另外一个眼位,还是个劫财。
此时,王洽执黑,占了先手!
王洽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果断一填,整个下方大龙,瞬间成为死棋!
王敦微微皱眉,手指轻轻敲打着这上好的白玉桌,若有所思。
王洽试探问道:“叔父?”
王敦露齿笑道:“妙啊,敬和,叔父已经三十年没有输过了,没想到居然是你,半路棋局,却把叔父杀个干干净净啊。”
王洽心中稍安,小心说道:“叔父,敬和一直以为,我王家虽然门生故旧遍天下,文臣武将从者甚众,但地方郡守将军众,中枢三公九卿寡,如今虽然振臂一呼应者云集,可是大都是地方骑墙,而天下之重在于京畿,京畿服则天下定,虽然现在建业尚在我们手中,可是天子和诸臣都有不小的实力,因此、、敬和以为,此次叔父还是有些操之过急。”
王敦抚掌笑道:“敬和,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朝野大势能看得这般清晰,着实不易。”
见王洽神色一喜,王敦接着笑道:“敬和以为,此次钱凤领兵进城,所图者何?”
王洽若有所思,似乎抓到了什么,却总是差之毫厘。
王敦大笑道:“敬和啊敬和,你当真以为,凭他钱凤之能,和几百兵丁,就能翻天覆地么?那禁军虽然孱弱,却也是弹压的住的。”
王洽疑惑道:“那叔父为何还要如此,擅领兵丁入城,可是死罪啊,就算皇上卖叔父一个面子,可是钱将军恐怕是...”
“敬和放心,钱凤必不会有事,不过叔父问你,什么样的敌人最可怕?”
王洽毫不犹豫答道:“拥有绝对实力的敌人,因为任何阴谋在他面前都没有意义。”
王敦摇头道:“非也,叔父以为,神秘的敌人最可怕,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的底细。”
王洽双目一亮,道:“叔父难道是试探天子和朝臣的底线?”
王敦颔首微笑不语。
王洽思虑片刻,惊喜道:“叔父,叔父我明白怎么做了。”
王敦满脸慈爱,道:“既然知道,就去做吧,不要忘了,可能的话,三大奇书...”
“敬和明白!”
“一路小心!”
王洽匆匆而去,王敦轻抚长须,暗自点头,神色间颇有期许。
只是,他的手心里,还有一颗白子!
而这枚棋子,本是下三路一颗孤零零的断点,问题是,它恰好可以让大龙做活!
第十六章 乱夜(10)[本章字数:2015最新更新时间:2008-03-24 19:20: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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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虽然躲进了乌云里,可是天空依然一片火红,建业城内不再是往日的宁静,而是一片嘈杂。
进城的乱军依然在朱雀门附近大肆打砸抢烧,匆匆赶到的城卫军的大爷们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平日里都是他们欺压良善,如今这些兵痞们呵斥几句,那些城卫军们大都就屁滚尿流了。少数人甚至干脆加入了抢劫之中。
本以为是鸡毛蒜皮的禁军左司马杨廷闻讯如五雷轰顶,一向在各大势力间骑墙的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怎么做都不合适,理智告诉他应该尽快带兵平乱,可是到现在,皇帝没有说话,丞相王导没有说话,大将军王敦没有说话,各大世族没人说话,就连弹压地面的建业太守,别驾,从事居然都没有说话。
绝望之下,杨廷颤抖的拔出佩刀,抹了脖子。
混乱,依然在继续,
............
既然墨秋霜阻止了郭璞和吴钧的生死之斗,我的小命也就暂时保住了,看着吴钧有些萧索的背影,我心中暗自感叹,虽然是敌人,可是吴钧也算是条汉子。
从紧绷中放松下来的我,终于喉头一甜,忍不住在含烟的胸前留下一朵梅花。
见我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血丝,含烟没有说话,这是静静的流着眼泪,眼中满是酸楚,我勉强伸出手去,轻轻拂拭着她的眼角。
郭璞长叹一声,道:“秋霜,还是劳烦你去给这小子看看吧,万一要是死了,咱就赔了。”
强敌一走,郭璞再无半分正经,连叫人都叫的这么亲热。
没想到墨秋霜很是自然的应了一声,轻移莲步挪到我的面前,抓住我的手腕,开始号脉。
“师傅~”压抑了好久的含烟终于一声娇呼,扑到墨秋霜的怀里开始嚎啕大哭,神色慈爱的墨秋霜只好一只手继续给我号脉,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含烟的背,以示安慰。
我想起了怀中的小玉,勉强挣开墨秋霜的手,道:“仙子,她。。先给她治。”
郭璞啧啧连声,道:“看不出来你小子还真怜香惜玉,放心吧,老郭算过了,你的小玉这是大劫,但是只要当场挺过去,以后就没事了,你难道没感觉到她的呼吸很均匀么?”
仔细一听,小玉的呼吸绵长而悠远,就像睡熟了一样,确实没有大碍,我也放了点心。
墨秋霜展颜一笑,道:“来,把手给我。”
不同于方才的飘渺如仙,此时的墨秋霜却仿佛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春风,尽管我依然不太敢正视她无双的娇颜,可是这浓浓的关爱却是如此的明显,我和她之间,仿佛并不是刚刚见面的陌生人,而是多年未见的亲人般,她的关爱是如此的自然,我也无比坦然的伸出胳膊,任她号脉,辩证。
在问了一下我的症状后,墨秋霜轻蹙娥眉,默然不语。
墨含烟有些焦切的问道:“师傅,他。。没事吧。”
郭璞懒洋洋的插话道:“没事,早说了这小子的命比猫还硬。”
含烟难得的对郭璞冷哼一声,摇着墨秋霜的胳膊,道:“师傅,你说话呀,卜机哥哥到底怎么样了。”
墨秋霜深深的看了含烟一眼,道:“那一箭射穿肩胛,虽然没有射到经脉上,箭尖也没有淬毒。”
含烟欢呼一声,道:“师傅,那岂不是说他没有大碍?师傅,你快治好他啊。”
墨秋霜面无表情,道:“没得治。”
含烟满脸喜色瞬间消去,声音已经带了一丝哽咽,道:“师傅,你能治的,对不对,师傅你看,他的伤口已经上金创药了,烟儿出来前师傅不是说我们的金创药肉白骨活死人么。”
墨秋霜依然是冷冰冰的两个字:“没的治。”
一听这话,含烟的哭声戛然而止,满脸的不可置信,看看墨秋霜的神色,再看郭璞也是一脸凝重,含烟满脸悲色的看着我。
我心中自然很是沉重,说实话还有些恐惧,不过见含烟的样子,我勉强笑道:“烟儿,没事的,人生短短数十寒暑,谁还不。。”
我话没说完,含烟就一把捂住我的嘴,神色坚定,道:“师傅治不了,我们就遍访天下名医,寻访天下灵药,就不信治不好夫君你的伤。”
说罢,含烟对墨秋霜深施一礼,道:“师傅,小玉就拜托您照顾了,我要带着卜机哥哥去治伤。”
墨秋霜依然面无表情,含烟见状,咬咬牙,道:“师傅,含烟告退!”说罢,不顾我重伤在身,拖起我就走。
郭璞怪叫道:“丫头,你想让这小子快点死啊,他那伤能拖着跑么?”
含烟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我有什么办法,连师傅都说没的治了,呜呜呜,我不能看着他就这么。。就这么。。”
郭璞脸部肌肉抽搐,强忍片刻,终于大笑起来。
“哈哈哈,太有意思了,秋霜,别。。别逗他们了,哈哈哈,笑死我了。”
见郭璞笑得前仰后合,含烟不知所措的捂住小嘴,神态甚是可爱。
我凑过含烟耳边,柔声道:“傻丫头,你师傅逗你呢。”
含烟呆呆的“嗯”了一声。
见墨秋霜依然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郭璞好容易止住笑,道:“丫头,早跟你说了,这小子命硬,怎么会有事?”
“可是刚才师傅说没得治了。”含烟可怜巴巴的说道。
“哎呀,没得治就是根本没事,所以就不用治么,笨死了。”郭璞摇头晃脑道。
含烟娇呼一声,跺脚嗔道:“师傅,怎么连你都逗弄我。”
墨秋霜终于忍不住“噗哧”一笑,一时间百花齐放,大地回春。
第十七章 深陷重围(1)[本章字数:2119最新更新时间:2008-03-26 13:18: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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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进入建业,一为刘挺,二为《易经》,如今刘挺的人没见着,《易经》也没看见半张纸,虽然捡了个小玉,可是自己又重了一箭,也真是够倒霉的了。
如今虽然好歹摆脱了吴钧,可是全城戒严,兵丁乱走,指不定就会被抓起来扔进大牢,我们并没有脱离险境。
含烟一阵娇嗔,从她师傅那里磨菇来一个青白色雕凤镏金玉瓶,得意的在我面前显摆着,逗弄我好久才把一颗樱桃大小的白色丸子送入我嘴里。
这药丸还真是神奇,入口即化,清香入喉,遍体通泰,我舒服的几乎呻吟出声,狠狠的伸了个懒腰,我身子用力,很轻松的站了起来。
含烟高兴的直拍巴掌,墨秋霜却冷冷说道:“卜机,不要太得意,这凝冰丹只是暂时激发你的生命力,你小子虽然命大,那一箭也不是玩的,回去了还要好生调养,切莫大意。”
含烟的师傅发话,我自然连连称是,含烟却不依了,一直抱着墨秋霜的胳膊撒娇,让墨秋霜现在就给我调理好,看得我心里暖洋洋的。
见含烟声音越来越娇媚,我打断道:“烟儿,别闹了,不要忘了我们现在在哪。”
墨含烟嘟起小嘴,嗔道:“你这没良心的,人家还不都是为了你,哼,不管了。”
郭璞又腆过脸道:“丫头,真不管啦。”
“真不管!”含烟赌气道。
“那好,实在是好!”郭璞抚掌道,“那我们就把这小子留在这,我们走。”
含烟又羞又气,跺脚道:“你们,你们都欺负我。”
见状不对,我忙岔开话题,道:“先生,本次我们来建业,本是寻找刘挺刘兄的,下一步先生以为该如何行事?”
郭璞一听,神色有些黯然,道:“此次都怪郭璞鲁莽,我能算到的,难道他吴钧就算不到么?而且看起来,王家是另有高人啊,不然怎么会布下天绝阵来等我,却专门派道源来截击你,嘿嘿,好在是秋霜仙子恰恰赶到,不然的话,恐怕你我就栽在这里了。”
墨秋霜淡然一笑,道:“偶然路过,却插柳成荫,也许,一切都是天意吧。”
含烟插言道:“师傅,我们好不容易到了乌衣巷,难道就这么算了么?”说话间还对我翻了翻白眼,那其中的意思恐怕确实是很有“意思”的。
我无奈的耸耸肩,倒让含烟狠狠的偏过头去。
郭璞凝思片刻,道:“刘挺应该已经被他们拿住了,但是肯定还活着,至于《易经》么,嘿嘿,除了这个臭小子,谁拿了也没有用!”
“是么?那我们拿住这个臭小子,不就行了。”一个冷漠中带着点欣喜的声音响起。
回头一看,急促的脚步声迅速传来,看来是隐藏已久的兵丁发难,大概再过片刻,乌衣巷就将是刀枪林立,而眼前,一名白衣玉带,玉面冠瑛的青年傲然坐于马上。他的腰间挂着巨鞘的镶玉长剑,玉带正中是和田玉,哦,旁边似乎还挂着一块,怀里该页不少。。
我摇摇头,将这些习惯性的想法排出去,却发现眼前已经全是火把。甲胄鲜亮的兵丁们全部刀出鞘,箭上弦,弓满月,我们似乎已经是笼中鸟了。
郭璞摊开双手,道:“不怪我,这我算不出来。”
墨秋霜微微皱眉,道:“少废话,冲出去。”
含烟似乎不知愁滋味,兴奋的跳脚,道:“大笨蛋,呆会你就跟着我,我们杀出去。”
那马上之人拱手为礼,道:“在下琅琊王家,王宰辅之子王洽,奉父亲大人和叔父大人之命,请卜机公子往府上一叙。”
原来这人,就是刚和王敦大杀一局的王洽。
方才还叫嚷着要拿我,现在就改口请,我心中不悦,道:“琅琊王家?很有名么?比会稽李家如何?”
王洽微微皱眉,思索一会,道:“王洽孤陋寡闻,竟不知李家这类名门望族,实在失礼,改日必当登门谢罪。”
我哈哈大笑,道:“不必不必,会稽李家如今尚有男丁一名,是倒馊水的,王公子登门即可,谢罪不必,只需准备点纸钱去磕个头也就罢了。
含烟闻言,放声娇笑,丝毫不顾忌女孩子的淑仪,郭璞也没有那么多计较,就是墨秋霜也是微微莞尔。
反观王洽,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身后的士兵们各各面色古怪,脸部肌肉抽搐,看起来忍得甚是辛苦。
王洽强压火气,道:“圣人不问出身,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纵然那李先生出身奴仆工役,王洽也不在乎,必当行晚辈大礼。
这番话倒让我对他稍微有了点好感,毕竟纨绔子弟们在这种情况下能不恼羞成怒,就已经算很有涵养了,他居然还能说出这么一通,确实不易。
王洽长舒一口气,道:“卜公子,多说无益,还是请卜公子屈尊移驾,前往寒舍一叙,至于其他几位,如欲同往,寒舍蓬荜生辉,倘有他事,王洽也不强求。”
我一挑眉,道:“要是我就是不去呢?”
王洽微微一笑,显得成竹在胸,道:“不,卜公子,您方才好像说的不对,您怎么会不去呢?”
见王洽微微挥手,那几十弓箭手立即对准我们,几个拿弩机的干脆直接对着又蜷缩在含烟怀里的小玉。
郭璞见状,冷哼一声,道:“小子,做事不要太过分,就算你的兵能如何怎样,我的纯钧要取你的项上人头还是易如反掌!”
王洽冷笑道:“真的么?郭先生确实令在下钦佩之至,独创天绝阵还能杀出,方才又企图与吴钧生死相搏,您的身体就真的那么顽强么?难道刀剑砍在你的身上就没有伤口么?难道独烟对您就真的没有意义么?”
郭璞闻言,神色微变,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我看见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王洽接着说道:“郭先生之大才,天下谁不敬仰,何必一定要做那些根本无法成功的事情呢?逆天者,天恒弃之,郭先生当真以为自己可以以一己之力行改命之事呼?”
第十八章 深陷重围(2)[本章字数:2000最新更新时间:2008-03-26 22:0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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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璞的脸色更加苍白,身躯甚至开始摇晃,看起来,他的身体似乎往日那般强健。
王洽更是得意,继续说道:“郭先生这又是何苦?你难道不知,天竺的大慈悲咒摧心蚀肝是不能硬撑的么?你难道不知道迷花散,迷脑断肠的药效么?你难道当真甘愿葬身在此地么?”
墨秋霜淡淡说道:“景纯,你当真中了大慈悲咒和迷花散?”虽然语气甚是平淡,可其中的忧虑却是谁都看得出来。
郭璞勉强笑道:“没事。”话还没完,“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黑血,接着,郭璞不由自主的弯下腰来,咳嗽不止。而他原本红润的脸色,此时却是惨白无人色。
王洽有些得意道:“景纯先生不必勉强自己,我王府有神医华风,药到病除,包准让景纯先生恢复如初,先生如不嫌弃,也可前往一叙,鄙府一定好生款待,让先生有宾至如归之感。”
墨秋霜秀眉一挑,道:“王洽,滚!”言辞简洁,却有不可置疑的气势,说时素手扶剑,作势欲拔。
王洽也不生气,依然满脸堆笑,道:“秋霜仙子不必如此,心阁之威名,天下皆知,然仙子以为,是手中青罡更利,还是数十弓弩更强?是奋力一搏而死,还是暂缓一时而生?是图一时之强,还是求万世之利?识时务者为俊杰,况且我们并不恶意与心阁有什么不快,仙子何不成全?”
郭璞歉然一笑,道:“秋霜,这次我失算了。”
墨秋霜叱道:“闭嘴,你!”
我和含烟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有些惊异,这是一个崇尚天道,飘渺如仙的人说的话么?
没想到郭璞神色坦然的闭上了嘴,墨秋霜莲步轻移,长剑傲然前指。
王洽摇头叹道:“你执意如此,奈何,奈何。”叹息中却不忘及时后退,使自己处在弓箭的保护中。见状我不由心中叹道:此人的心智,当真非常人所及啊。
墨秋霜见偷袭无望,倒也持剑屹立,微风吹过,清凉拂面,残月照地,墨秋霜一袭白衣,丰姿如神,纵使九天嫦娥,又何以比之?
王洽犹自劝道:“秋霜仙子当真要兵戎相见么?”
墨秋霜没有回答,只是左手扣指轻弹,长剑铿然龙吟。
意思很明显,战吧。
王洽退后一步,周身盾牌手立刻前举,将王洽牢牢护住,而弓箭手则对准我们,只待王洽一声令下,便要将我等射成刺猬!
“嗖嗖嗖”,弓箭声密集而紧凑,可是,墨秋霜却一动不动。
我们也都傻了眼。
因为中箭的是王洽那边的人,几十名弓箭手几乎都是后脑中箭而前趴,那几个盾牌之上,也密密麻麻钉满了箭杆。
那些箭杆不同于我中的狼牙箭那样粗大,反而很是小巧,不少甚至都没有箭羽,但是方才发射的时候我几乎都没有看清怎么一回事,那些箭枝就全部到位了,可见,发射的人必然是用了特殊的弩机。
一时有些发呆的王洽张大嘴巴,讷讷的说着什么,我发言打破了沉默,道:“多谢贵人相助,可否现身一见,卜机将铭记在心?”
“相见不必,奉命行事而已,奉劝卜公子行事,切记凡事小心。”
我朝着大致的人声处一揖到底,道:“卜机谨受教。”
那人继续道:“你准备怎么处置这群人?”
我有些惊喜,难道这人在建业城真能一手遮天,连王家的人都能随便修理?我有些惴惴道:“敢问尊驾能做到哪些?”
那人轻蔑地说道:“全部诛杀,毁尸灭迹都没有问题,就是稍微麻烦点。”
王洽总算清醒了点,虽然心中惧怕已极,嘴上还是硬气道:“你,你们是什么人,不要乱来,这里可是建业城!我王家不是吃素的!”
“建业城有什么了不起?就是平城,姑臧我也敢去杀个干干净净,就是刘曜,张轨,石勒我也不放在眼里,区区王家又如何?”
王洽闻言,语气低了不少,道:“那你想怎样?”
那人依旧没有现身,不过我觉得,他似乎换了个位置,方才感觉是正前方,现在似乎到了我的右侧。
只是他的声音依然那么清晰,道:“卜机,你希望如何处置他们?或杀或剐,或放或打,全凭你一句话。”
那王洽闻言,纵使平日眼高于顶,此时也不由自主的略带乞求的看着我,意思自然是让我不要做的太绝。
杀了他我自然不会,王家在本朝的势力我还是知道的,现在王家不是我惹得起的,其实本来我想让那人阉了他,可是想到太子司马尚也是被我弄坏了下边,万一有心人一查,我岂不是不打自招?
再者,我现在也不是以前那样孤身一人,我不得不为我身边的人好好考虑。因此,思虑一会,我还是让那人把王洽等人放了。毕竟我们这边也没人受伤。
那王洽自然还说了几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之类的场面话,那就不是我们所该考虑的了。
见王洽走人,我不由喊道:“尊驾可愿为景纯先生疗伤么?”
“郭璞不是我们该管的,主人没有吩咐过。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告辞了。”
声音已经渐渐远去,我求助般的看着墨秋霜,问道:“仙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墨秋霜给郭璞把完脉,神色有些不豫道:“先找个地方躲躲吧,现在出城实在麻烦。”
左手搂着一直昏迷的小玉,右边则是乖巧的伏在我胸前的含烟,眨巴眨巴的大眼睛正含情脉脉的看着我,我也只能点头同意。
第十九章 暗流涌动[本章字数:2003最新更新时间:2008-03-31 18:25: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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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风起云涌,这一夜,刀光剑影,这一夜,血染建业。
杨廷的自杀,彻底把原本有些沉寂的各方激活。听闻此讯的当朝天子司马睿震怒,宣布召集众臣急速觐见。
太极殿西堂内,一身白衣的皇上负手而立,神色甚为平静,内廷总管,中车府令马凌正跪地说着什么。
“陛下,如今那乱军可真是翻了天啦,朱雀门一代全都着了火,乱军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唉哟喂,老奴手下的孩儿们要不是功夫好,恐怕就没法子跟陛下您复命了,陛下,您可要给老奴做主啊。”
司马睿神色依然平静,道:“杨廷那是怎么回事?朕还没想把他怎么的,他怎么就抹了脖子?“
马凌白白胖胖的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绿豆大的小眼睛滴溜溜直转,道:“回皇上的话,那杨廷啊,平素就是胆小怕事的人,陛下让他管着禁军,原本就是要让他给陛下分忧,弹压这京城的地面,修理那些宵小,他可倒好,这家公子不敢惹,那家少爷不敢动,平日里老是在公侯将相们家里串来串去,到处作揖赔罪,丢尽了禁军的脸面,这次事发,他畏罪自杀,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司马睿回过头来,依然英俊儒雅的脸上有着少年人没有的沧桑和上位者才有的威严,他淡淡道:“马凌,真是这样么?畏罪自杀,嗯,不错,会不会。。。有人杀人灭口?”
马凌额头立即见汗,他忙叩头道:“陛下,陛下,老奴对陛下赤胆忠心,天日可表啊,陛下。”
司马睿奇道:“马凌,你这是何故?朕当然信的过你了,不然,当初也不会听你的保举,让那杨廷当了禁军左司马了。”
马凌一听,吓得跪着上前,抱住司马睿的腿,哭喊道:“陛下,老奴冤枉啊,老奴只是见那杨廷还算机灵,也知情识趣,就跟皇上推荐了,是老奴老眼昏花,看错了人,可是,老奴真不知道他这是何故啊。”
司马睿的眼神转向锐利,冷冷道:“马凌,朕把你从扫地内侍擢为内廷总管,中车府令,你看你做的好事,哼!”
马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道:“皇上,老奴真的冤枉啊,今晚的事老奴真的一无所知啊,老奴虽然平素有些贪婪,可是自问对皇上的忠心,满朝文武,舍我其谁啊。”
司马睿冷哼一声,道:“忠心你倒还是有点,朕问你,杨廷给了你多少贿赂?”
马凌眼角瞥了司马睿一眼,讷讷道:“他。。他在老奴六十寿宴上送了老奴十万钱。”
“十万钱?”司马睿把玩着手上的扳指,淡淡问道。
“老奴该死,他还送了老奴一套乌衣巷的内宅,还有几个歌姬。”马凌又磕头如捣蒜道。
“嗯,总算说实话了。”司马睿满意的点点头,旋即皱眉道:“马凌,那乌衣巷住的是王导,王敦,庾亮他们这些江左豪族,你跑过去凑什么热闹?”
马凌送了口气,心说这次大概没事了,忙道:“陛下,那乌衣巷的宅子简陋是简陋了点,可是那是身份啊,谁能在乌衣巷住着,跟王家在一起,那可是莫大的荣耀啊。”
司马睿无言的点点头,道:“马凌,你当内廷总管也有年份了,收钱定然不少吧。”
马凌只觉背脊又凉了,以为司马睿还是揪住不放,可是司马睿摆摆手,道:“朕让你说就说,不必顾虑。”
马凌犹豫半天,才小声道:“历年来大小孝敬,老奴也拿了些,总该有三百万钱吧,陛下,您要相信老奴啊,老奴要钱也只敢悄悄数着开心,可不敢花啊。”
“钱不花,你留着干什么。”司马睿笑道,“不过,这些人,朕打仗养军,修宫造园,都跟朕哭穷,对了,送你的都是什么人?百官都送么?”
马凌抹抹额头,道:“大都是外地进京的太守郡守,武将基本没有,还有就是那些江东豪族,根本就瞧不起老奴,也没送过。”
“哦,原来是这样。”司马睿若有所思。
“那个,皇上,老奴收的那些钱?”马凌试探问道。
“哦,那些钱啊,最近朕的内库也比较紧,你就给朕200万贯,不多吧,朕可很体谅你了。”司马睿阴险的笑道。
“呃,不多不多,孝敬皇上是老奴的本分,那老奴多谢皇上宽宥。”马凌虽然肉疼,可毕竟这事也算大事化小,还是满意的磕头道。
“恩,记住了,以后他们要再送,来者不拒,不过,你得跟朕级个帐,年末朕要查的。”司马睿一本正经道。
马凌都快哭了,古往今来,何曾有这般的天子,跟手下分赃贿赂。
可是嘴上,他还得称赞司马睿远见卓识,不拘一格,宽宏大量,自然把司马睿拍的笑眯眯的。
末了,马凌突然问道:“陛下,现在百官们已经都到了,奏章按陛下的吩咐,都压下来没批,百官们都跪在大司马门门口呢。”
司马睿恢复了他特有的淡然,道:“都来了?”
“回陛下,太子殿下,郑王殿下,丞相王导,中书令庾亮,镇东大将军王敦,进京述职的豫章太守谢鲲等都在外面,等候陛下传召。”
司马睿似无意般问道:“谢鲲?他也来了?”
马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道:“老奴明白了。”
司马睿淡淡道:“让诸位大人们别跪着了,到正殿等着,朕稍后就到。”
“老奴遵旨。”
看着步履有些蹒跚的马凌小跑而去,司马睿嘴角微弯,那一丝笑容实在令人回味无穷。
第二十章 收拾残局(1)[本章字数:2064最新更新时间:2008-03-28 16:5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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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震怒,下面的鱼虾们怎么招也要做做样子,一时间,原本懒散的城卫军也抖擞精神,呼喝着在空旷的街道上巡逻,而原本龟缩的禁军,也趾高气扬的上了街。
日夜操练的禁军不是草包般的城卫军所能相提并论的,他们不仅担当者保护皇上的重任,更是关键时刻大晋朝的救命法宝,也是皇帝手上最锐利的长剑。虽然人数不算多,可是要不是这只军队总是支持司马氏,恐怕这天,早就变了。他们俱都黑衣黑甲,头盔带羽的禁军,手拿荆襄的武器,身穿交州的铠甲,每年都要分批到各地轮训,时常参加山越的剿匪,他们步伐虽然不像城卫军那样整齐响亮,他们的呼喝声虽然不那么响遏行云,可是,检验一直军队的,到底是杀气。他们没有高举着刀剑,沉默的表情,眼角的精光,让这支军队有着傲视天下的资本。
朱雀门外的火势渐渐小了,城门懒散的开着,抢劫收获颇丰,欲望得到发泄的乱军们,居然还敢窝在这里休息,不少士卒光着膀子,坐地烧火煮肉,大口喝酒,而此次的主要肇事者,钱凤,则老神在在的坐在门洞里,旁边的几个亲信们正眉飞色舞的说着什么。
“将军,我们还是趁夜出城吧,这次的事似乎有些大条啊。”一名满脸麻子的瘦小校尉道。观其面貌,老鼠眼,,酒糟鼻,厚嘴唇,看着就不是善类。
钱凤眼睛咪开一条缝,淡淡道:“难道我们还怕城卫军那群崽子?”钱凤一直对王敦有着发自骨血的崇拜,最崇拜的就是王敦的那副淡然,每当王敦眯起细长的眼睛,他就没由来感到一丝恐惧。
另外一名脸上长着一个可怕肉瘤的小校接道:“老刘,你是不是刚才在娘们儿身上把胆子都丢了,你也不看看,那群城卫军里的酒囊饭袋,咱爷们,手一捏,就挤爆他们的蛋蛋,啊,哈哈哈。”
兵痞们特有的放肆哄笑声大起,钱凤笑得尤其欢畅,方才那水灵的小娘皮还真是带劲,不管钱凤如何打骂,那小娘皮始终在哭叫,倒让钱凤生了暴虐之心,狠狠上了几次,大爽之下,钱凤居然没有杀,还把她留在身边,没想到那小娘皮居然认命般的跟了钱凤,嗲嗲的声音让钱凤骨头都酥了。
那个老刘最先笑罢,端起烧酒呷了一口。突然眉头一皱,道:“将军,好像那些城卫军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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