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访谈环节超时了, 等交流会正式结束, 已经五点半多了。
从会场出来, 天色浓的似化不开的墨，目及之处覆盖着皑皑白雪, 天地间只用白与黑划分开, 呼出的白气在口鼻前瞬间就散尽。
今晚, 又降温了。
周雯随着人流迈下台阶，快到底儿时, 看到站在路灯下的张衍，昏黄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男人的五官变得格外柔和而深邃。
渐渐地停住脚步, 她一动不动的立在台阶上透过人群看他。
张衍的目光一直在人流里寻找, 似乎感觉到什么，一转头，他看见了周雯。随之而来的便是他的笑。
冬日里什么最暖，怕是喜欢的人在看到你时，发自内心的一笑吧。
张衍逆着人流朝她走来。
俩人面对面，她站在两级台阶上与他平视，张衍咯吱窝下夹着文件袋，这是开完会直接过来等她。
“你来多久了？”周雯走下一级台阶，张衍的视线始终追着人，“没多久。”
人流走的差不多了, 稀稀拉拉的, 他们走在最后。
周雯说：“明天你开完会, 不用来等我。”
张衍去拉她手，“去你房间等？”
周雯漠然的转过脸，“……”
他就喜欢看她气得憋出内伤的表情，特逗。张衍嘿嘿笑，“还是你来我房间找我？”
周雯没好气的说：“我们俩都有公事，总在一起不是太好。”
张衍倒是想得开，“开完会了，谁管。”
“怎么跟你说不明白呢。”
“是你没想明白。”
周雯觉得他就是故意的。正了正色，道：“工作和私人生活能别搅一块吗？我们俩整天出双入对的，一日三餐都在一起，晚上还在一个房间。张衍，这不是给我们俩开的会。”
“没人在意的，别瞎操心了成吗？再说，”他自然的搂住周雯的肩，她刚要挣脱，“没人了，别动。”周雯不动了，张衍继续说：“咱俩的关系是双方家里都认可的，怎么到你这搞得跟偷情一样，你老扭捏个什么劲，不累吗？”
周雯转过脸，“你脸皮可够厚的。”
张衍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他放开周雯去拿手机，周雯见他在犹豫，问：“怎么不接？”
“骚扰电话，不是售楼就是卖保险。”说完，把电话按了揣回兜里。
周雯收回眼，什么也没说。
两人没去会议指定的餐厅吃饭，走了一圈，选家铜火锅店。
点菜的时候，周雯提醒他，“别点太多，吃不了浪费。”
“嗯，”张衍开始点菜，平板上一顿熟练操，推给她，“你再看看。”
周雯拨几下，抬眼看对面人，张衍问：“怎么了？”
张衍点的配菜里，她爱吃的都有，完全不需要她再点了。
“没什么。”周雯淡淡摇头，她又给张衍多点一盘肉。
“就这些。”
服务员离开去备菜。
火锅店里生意不错，一层的大厅基本坐满，俩人坐在靠门口的位置，每次店里的人进出，都会过路他们这桌。
铜火锅先上来，接着是肉和各种配菜。
张衍摸清了周雯的口味，她涮火锅喜欢吃扇贝肉和鱿鱼。扇贝肉直接放进火锅里煮，熟了容易沉底不好捞。他就用漏勺涮，熟了往小碗里一倒。
周雯看着手边的一碗白嫩嫩的扇贝肉，“别管我了，你也吃。”
张衍说着：“我吃了。”
俩人边吃边聊，找不到话题，就说一些没有营养的对话。
“你带泳衣吗？”张衍问。
周雯吃的差不多了，抽张纸巾印印嘴角，“带了。”
“会游泳吗？”
“会。”周雯反问他，“你会不？”
张衍：“……不。”
周雯哦一声，嘴角不易察觉的勾了下。
去收银台结账，周雯要刷手机，张衍直接把她手机抢过来，“出来让你花什么钱。”
张衍结了账，把周雯的手机退出支付页面，还给她时，刚巧看到微信最上面一条置顶信息，昵称是简单的‘炽’，黑色的头像。
张衍神经一紧，周雯没注意，接过手机揣包里。
“走吧。”
张衍看她眼，跟着走出火锅店。
越夜越静，脚下的雪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周雯走在前，张衍默默的跟在后，保持着一两步的距离。
到岔路口，两人住宿的客房在度假村的不同方向。周雯站定后，转身对张衍说：
“回去拿泳衣，在温泉馆集合。”
“嗯。”
周雯先走了，张衍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
走几步，周雯察觉不对劲，山里的夜太静了，没有城市的喧嚣，让她的脚步声格外突兀。
一回头，果然他还站在原地没走。
“你干嘛不走？”
张衍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凝视她。
“问你呢，怎么不走？不想去了？”
张衍看到周雯微信里给陈帜留的最后一条在上个月，只有三个字--
我想你。
张衍想问‘你还爱陈帜’，可看着她，又问不出口了。他不想承认他嫉妒，还是嫉妒个死人，可心里就是不舒服。他不爽周雯拿陈帜当回事，拿他不当回事。
从小到大都是女孩儿追他，被人暗恋。现在遇到一个不鸟你的，就觉得特新鲜，也有兴趣。
以为本命出现了，开始费尽心机的追，好不容易把对象处上，人也睡成了，却发现不是他张衍把姑娘迷上床的，他才是被艹的那个。
傻|逼不？人家心里根本没你。
张衍活成了一个笑话。
两人隔空对视，谁也没说话，但周雯就是觉得不管张衍此刻想说什么，现在也不要说出口。
好像说了，他们就完了。
“张衍，”
“嗯，”
“快回去拿衣服。”
“嗯。”
“到了在大厅等。”
“嗯。”
周雯掉头就走，这次没回头，走得很急。
温泉馆营业到晚十点，周雯进来时，看眼墙上的时钟，六点十五。
在大厅等了七八分钟，张衍进来了。
周雯起身走到收银台，用房卡办理兑换手牌，去更衣室换泳装。
这个时间，来温泉会所休闲的人开始泡夜场，户外的温泉池依然对外开放，周雯经过玻璃长廊时，看到外场的池子里好像还有人。
换完泳衣，周雯关更衣柜的门，突然又打开了，翻出包里的手机，看到那条陈帜的微信。
原来……
她又放回去了。
周雯来到游玩区的泳池边，慢慢舒展身体，目光朝男宾区的入口看，张衍穿着黑色泳裤出来的。
她没有朝他挥手，张衍一眼也看见她。
喜欢的人就像磁场，你是n，我是s。
等张衍走到面前，周雯淡声问：“我教你游泳？”
张衍强颜欢笑，“你先游个我看看。”
周雯戴上泳镜，走到池边，曲腿微塌背，向前纵身一跃，入水动作很漂亮。
张衍挑眉，看着水下的人如银鱼潜了一段距离，又浮出水面，接着两臂交叠的压着水花往前快速游进。
泳池长三十米，周雯游一个来回，到池边双手扒住，摘下泳镜，昂头看张衍，“学吗？”
张衍蹲下身看周雯，她的睫毛被水润湿，更显她眼睛的清澈，嘴微微张着，急促的喘着。
“你游得真好。”
“你学不学？”
“学。”
“下来。”
张衍起身要从扶梯走，周雯一把拉住他脚踝，“这么大个，跳下来。”
“我从那下。”张衍指着扶梯。
周雯抓住他不放，“从这跳，水也不深，才一米。”
张衍妥协了，噗通一声跳水里。
周雯让张衍先学会闭气，将身体放松，浮在水面上。
来回几次，张衍闭气时间很短，气息一乱，就呛水了，身体紧绷导致掌握不好平衡，人的求生意识支配大脑，本能的就想把头钻出水面。
“别怕，静下心，让身体放松，我托着你呢，不会让你呛水。”周雯声音轻轻，没有抑扬顿挫，“再试一次。”
张衍没耐心了，“咱们去泡温泉吧。”
闻言，周雯看着水面，“我不喜欢半途而废，一旦选择，就会坚持到底。”
张衍抹把脸上的水，“好吧，再试一次。”
按照周雯教他的，张衍再次浮在水面上，心里也开始默数。
张衍带着泳镜，能看到池底，随着水流他身子渐渐漂离，水深也随着他默数的计数越来越深。
他闭气到四十五个数了，感觉差不多了，刚要浮出水面，突然——
周雯游过来，与他人平行的一瞬，水中转身，双手捧起他的脸，下巴昂起，吻住他的唇。
新鲜的空气源源不断的送到他嘴里……
张衍在水下闭气了一分钟多。
哗啦一声，水面翻花，两人从泳池中站起，张衍隔着泳镜看周雯，大口喘着气，周雯将泳镜摘下，“走吧，去泡温泉。”
室内有很多美容养颜、保健健身的温泉池。
周雯看到一扇门上挂着杏仁牛奶汤的木牌子，拉开门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去。
天然石头垒砌成的汤池，靠墙的一侧立着讲解牌，解释杏仁牛奶汤的美容功效。
张衍坐进去，看对面的周雯向后昂着头，枕在石阶上，今晚她在泳池里游了七八个来回，应该比他累。
但水温刚好，泡着舒服，张衍也枕着石阶闭上眼。
“陈一老婆来了，你们猜是不是来捉奸的？”
“抓周雯吗？”
“有好戏看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出来时，正好在前台看到她在办入住，戴着帽子，还偷偷摸摸的，我差点没认出来她。”
“别瞎说，也许人家就是来玩的。”
“不信拉倒，”对方哼一声，“她看见陈一从电梯出来，立马躲了，要是来看陈一的，干嘛不打招呼？躲什么。”
几个女人幸灾乐祸的笑。
汤池间仅用木栅栏隔开，隔壁的女人窃窃私语，虽已压低声音，但还是听得真切。
张衍睁开眼，再去看周雯，她依然闭着眼，似睡着了一般。
张衍特地清嗓子的咳了声，“咳咳……”
隔壁的汤池瞬间安静，有人嘘声说：
“……”
“有人！”
“别说了。”
木门拉开，鸟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