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轻易不出门的老祖母,在我的要求和陪同下,去张家冲向何二伯伯借钱,少不了姨妈也凑一点。还有一位比我大十多岁的谭老师也给了我一点钱。这位大姐孤身一人,自己生活俭朴,对有志上进的贫苦青年,却能慷慨解囊,热诚相助,我终身不忘。这样东拼西凑,总算可以勉强去报到了。
2 虎溪河畔
1943年9月,我又上学了。行李是一个被包,一口小木箱,几件随身的旧衣服。每一件东西都带有“穷”味,我不在乎,因为我又有书读了,只要有书读就是天大的喜事。
陈兰对我的关心可谓无微不至,自己心里不痛快,也没忘记给我一些物质上的援助。她悄悄地把一包东西放在我的箱子里,我打开一看:两只毛笔、一条墨、一盒万金油、一条小手帕,一双袜子。望着这些生活和学习上的必须品,我流下了热泪。每一件都凝聚着挚友的深情,我舍不得她,又不能不离她而去。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所有爱我的人,走向我追求的光明之路,第二次踏上去七星街的两百多里征途。我是懂事的人,感情又那么丰富,一路上,我不停地朝学校急赶,可我的心却始终放不下在风雨中飘摇的家。我留恋风烛残年还在受苦的老祖母,将要面临更多辛劳和苦楚的母亲,需要好好抚养,年幼的小妹,还有我的好朋友陈兰,不知她以后会不会去做点什么事情。
我挑着这担看上去很小,对我来说并不轻松的行李,走了两天远路,挨黑时顺利抵达省立一中。待办好报到手续,找到寝室,放下行李之后,我去找杨瑞英同学。
瑞英是我的同乡,含光三十六班的同学,比我高一个年级,现在一中读高二。她个儿不高,身材丰腴,皮肤白净;红朴朴的脸颊,高高的鼻梁;眼睛不大,眼神温柔,笑眯眯的,同学们都亲昵地称她“洋狗”。她写得一手好毛笔字,漂亮刚劲,颇有男子汉风格。
我找瑞英,有同学告诉我,她在虎溪的沙滩上参加全班同学举行的月光晚会。我一定要见到瑞英,第一次远离亲人来到异乡,如果没有一个熟人,多不方便。我怀着欢快的心情步出了师俭园的大门,朝着虎溪的方向走去。夜晚,一轮皓月,明镜般高悬在天空。山城的大地散尽了白昼的灼热,“秋老虎”已销声匿迹,不知去向,天气格外凉爽。不远处,欢歌笑语,浪漫的月光晚会正在进行之中。@
学校迁来这样一处钟灵毓秀之地,有利于同学们读书治学,不仅远离了炮火硝烟、腥风血雨,也不存在城市的嘈杂喧嚣,但愿和平的阳光永远照耀着这块宁静的土地。我们这些幸运的人尚未去前方承受血与火的洗礼,参与生死存亡的搏斗,可是,我们深深地懂得自己肩头的责任;我们暂时偏安于祖国的一隅,却不曾忘记自己都是中华儿女、炎黄子孙,都有义务保护我们受难的母亲,我们一定要把敌人赶出国门,抚平母亲遍体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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