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来不来！”骆骁耍赖，摆着手把腕上那段红绳甩得到处乱飞，道：“师弟出马一个顶俩，我才没那么傻！”

    “不行！”申漾不依不饶，追着骆骁在院子里跑了好几圈，非要跟他再比个什么，扳回一城才行。

    “……”袁华看着申漾，满心欢喜，他真的变了，开朗了，人也轻松了，不再是一副被什么束缚着，总是疲惫不堪的模样。

    眼前的申漾和以前不一样，和在医院时也不一样，他不是必须坚强的医生，不是冷静的首席主刀，也不是被一大堆名头盖住，被众多包袱压在脊梁的大夫。

    他也不是以前那个总和别人隔着什么的申先生，而是他自己。

    面前这个人，是活生生的申漾。

    真好啊！

    “不要这么输不起嘛，哈哈哈哈哈！”殷宁幸灾乐祸道，拉着骆骁把他手腕上那段被他跑散的红绳重新绑好。

    申漾这才发现殷宁的手腕上也有一段红绳，相比骆骁那段略深。

    “瞧他这幅小人得志的嘴脸！”申漾调侃一句，不追着骆骁跑了，转身和白平云站在一起。两人身高相仿，白平云脸色深面凶，单他一个人站着就威压感十足。申漾也是运动系，一脸阳光青睐的颜色，小太阳一样灿烂的照耀着其余众人。

    这两人站在一起像两个门神，他激将道：“耍赖赢的可不光彩！”

    “好，就冲你这句，今儿比到底了！”殷宁大掌一拍，雄赳赳气昂昂道：“一中的，等着！”

    “x大附中了不起哦！”申漾针锋相对，大有一副不争个结果出来，誓不罢休的样子。

    “……”余下四人都古怪的看着忽然开始呛声的人，没想到这二人居然就这么开斗了！

    互相对视一眼后，他们围着院子里的的石桌坐下，这两个人要斗，他们这些人能怎么办？

    几人都很想的开，神仙要打架，凡人劝不了，不被殃及无辜就是好结局。便让王伯上了些茶水点心，好以整暇的看他们拉开架势。

    一眨眼，空旷的院子似乎成了擂台，台上二人赫然成了当堂论辩，以期争夺头名的状元备选。

    “我就知道他们迟早要斗一回，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骆骁嚼着一块绿豆饼，心口不一的自责道：“这事是殷宁不好，成天说小漾儿是‘一中的’，‘一中的’，其实一中的怎么了，又没招他惹他！”

    “可我没想到小漾儿的性子也这么强硬！”席小东也拿块绿豆饼，小口小口的吃，而后咿咿呀呀的唱道：“我看他温润如水，不曾想竟是铮铮铁汉！”

    众人：“……”

    “他成天跟我说他是硬汉，我就觉得不能信！”骆骁笑，虽然申漾高，可他一点也不觉得申漾硬汉！忽然玩味道：“师弟，你该不会……？”

    “？？？”袁华一头雾水，言不对题道：“是硬汉，我俩都是硬汉！学长们不也是吗？”

    众人：“……”

    “他头发可硬了，耳朵也硬！”骆骁浅咳一声，小声道：“这种人不能惹，我觉得殷宁这回可能要吃亏了，一会儿要是他快输了，咱们都去帮他，毕竟咱们都是x大的嘛！”

    众人：“……”

    “学长们，你们不能这样！”袁华饿死鬼一样，一口一块板栗饼往胃里填，不一会儿一碟空了，他又伸手抓那一碟绿豆饼，道：“一对一是英雄之争，五对一是以多欺少，胜之不武！”

    第86章 真的这么厉害

    “是这话。”白平云道，见袁华又要抓绿豆饼，他伸手拦了一下，把余下的推到席小东面前。

    “……”袁华抓了个空，讪讪收手，这可是学长，这一桌都是他不能得罪的学长们，他只得大手捏着小茶杯，掩饰般开始喝茶。

    “……”骆骁也十分无语，一口喝了茶，道：“殷宁代表的是x大！”

    “x大附中。”席小东补充道，摆着手指示意x大附中虽然隶属x大，是x大的一部分，却不是x大。

    “说白了这就是一中和x大附中之争。”席小东一脸本该如此的表情，见骆骁和袁华都点头，他道：“没事，反正这俩学校斗了半个世纪了，不怕多这一场。”

    “？”白平云不是本地人，也从未接触过教育系统，他不太清楚这一茬。席小东便把x市教育系统的情况大致给他讲了一下，末了调侃道：“所有有这种说法‘既生瑜何生亮，竞争一下大家棒’，你们没听过吗？！”

    众人：“……”

    “这我还真不知道！”骆骁淌汗，道：“这是坊间传闻了吧？”

    “肯定不是官方言论。”席小东摊手，又道：“但是这两所高中确实从建立之初就是对头，二者的教学理念和方法完全不同，这两所学校之间连正常交流都成问题。过去几十年里，各级各类比赛几乎都是这两所学校在竞争，他们霸道得跟龙凤斗一样，啥都往自己怀里捞，并虎视眈眈的对咬。”

    “可我觉得不是这样啊！”骆骁自然而然维护自己的母校，他是x大人，从x大附小，一直到大学，他选择的男朋友是x大私生子，他理所应当道：“其他学校也可以，竞赛这种事，当然谁行谁上！其他学校寂寂无闻，只能说明他们不够强。”

    席小东宽容一笑，不接他这话，道：“几十年了，这些年间，教育系统有好几次具有重大意义的变革。”

    “原本在这两所学校中，x大附中略占优势，因为它是一所和国际接轨的十二年一贯制教学，这也就是说，x大附中的学生都是知根知底的，是他们自己一手打造的，并且国际认可x大附中的学生考试。你别摆这张脸，这很厉害，几十年前全国只有五所这样的高中！不像现在，出国留学的机构渠道多得烂大街！”

    席小东说着敲了敲石桌，让袁华别不以为然，一本正经道：“而这点优势……说实话，造成了x大附中和一中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简单来说，那时候x大附中的毕业生有半数会选择出国，而无力支付留学费用的学生们根本不会选择x大附中。我这么说，你们懂吧？”

    “……”白平云点头，道：“搁我就不会选择x大附中，我吃咸菜窝头，张嘴贼，闭嘴滚，他们喝牛奶说洋文……说实话，被骂了我可能都不知道，这感觉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太不爽了。怪不得我看你们俩总是不痛快！”后面这句冲骆骁说的。

    “学长啊，你这是割韭菜，无差别对待！你还记得咱们第一回见面的时候，你俩还要给我俩钱，把我们当乞丐的事吗？！”骆骁无语极了，不过他也知道白平云现在能直接把这话说出口，自然不可能真的因为这些俗事而不痛快！

    他又道：“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

    “总而言之，两极分化很严重。”席小东道：“曾经一度有那种‘附中的高帽，一中的袖标’的说法。我这么说，你们明白吗？”

    他这么一说，在坐三人都懂了。

    两校之间的差别本质，其实是阶级斗争的延续。

    见骆骁二人点头，他继续道：“后来改制，又成立了‘高新国际’这所私立的国际接轨学校。这家伙厉害了，几乎一下子断了附中的优势，成了名副其实的贵族学校。它更可恨的地方在于它并不是单纯的贵族学校。据我所知，他们也培养他们认可的，认为有投资价值的寒门生。这也就是说，出国留学不再是那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学生们的特权。”席小东说着，摆了摆手指，道：“不过这一点不知真假，我没有亲自去证实过这件事。”

    “这是真的。”袁华道：“我知道有家庭很困难的学霸，靠高新国际的资助才念完高中的。”

    “？”白平云摇头，道：“再困难也不至于只能靠资助吧？真困难的都弃学南下打工去了！”

    “嗯，他当初选学校只有一个标准，”想起什么，袁华喟叹道：“谁能给他减免学费，他就去谁家念书。”

    “求生欲可谓超强了！这么看来这所私立高校真的不差。”席小东颔首，自动将话题带回一中与x大附中之争，道：“总之横空出世的高新国际，先是一记左勾拳，打得附中懵圈，又一记回旋踢踹得一中抓狂。然而即便遭受这样的重创，这两所学校各自都和高新国际有合作，他们之间却依旧只有竞争。”

    席小东摊手，示意无可奈何。

    他们就是水火不容。

    忽然，席小东睁着大眼睛，挨个扫过面前三人，郑重道：“如果说高新国际的出现除了顺应时代，还肩负着整改教育体系的初衷的话，我认为这是一步失效棋。”

    众人：“……”

    失效，就是说决策人给出了无效决策，相当于浪费人力物力时间金钱却没有任何收获，这不是错误，却是不可忽略不计的重大失误。

    席小东这话等于在说当时那个决策人，无能。

    而决策人……s省的最高决策人……那个人真的会错吗？

    半晌，袁华才开口，坦言道：“可是改制没有一蹴而就，也不可能一次成型。我想它还是起了一定的铺垫作用的。只是……也许咱们还没看清楚？我没看透这一步。”

    听到这话，席小东颔首，眼睛里带着些不掩饰的赞意，这个话题他向来无人可说，白平云不懂，殷宁是头固执的牛鼻子，根本不会听他说这些。

    可是袁华听，并且懂得他在说什么！

    席小东弯着眼睛柔柔的冲他一笑，继续道：“x大附中是十二年一贯制学校，他们的学生直升，自产自销，这个传统持续了几十年。当然这也是x大人走哪儿都能抱团的重要原因之一，简单来说，他们是从小一起扯着辫子长大的一群人，再差他们也知根知底，关系再不好他们也比别人强。”

    “……”骆骁笑，点头认可这一点，笑道：“殷宁和我姐他们两口子，他们三个就是这样。十岁开始他们就是同班同学，一直到大学毕业，才各奔前程，我姐入职，殷宁保研，佛弥跨专业考研。他们三个人的关系也很有趣，佛弥和殷宁是好朋友，他们一边互相嫌弃一边除了彼此再没有其他朋友。佛弥喜欢我姐，可殷宁和我姐脾气不对付，两人以前就算见面也假装看不到对方。他们都太知道彼此了，互相看不上眼。可也正因为太知道彼此，所以即便脾气不对付，正事上他们从来不马虎，前一秒吵翻天，后一秒又能合作。”

    “对，殷宁本身就是非常典型的x大特产。”席小东道：“事实上x大附中的学生像是沉迷于孤岛一样，一来他们不愿意出去，二来别的学校也不愿意收附中学生，因为他们太要求自由了。我认为，太追求个性发展的人突然投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群中，这管理过程就像灾难，被管理的人也十分痛苦。也正因为如此，所以x大附中的人一直维持直升。”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十几年前，才出现了第一个变故。”席小东说着立起一根手指，示意三人注意，见六只眼睛都看着自己，他道：“张正义。”

    “他从幼儿园开始就是x大人附中的人，然而中考以后他居然特意参加一中的择校考试，并且成功进入一中！”见袁华诧异，席小东瞬间明白了他的疑惑，道：“他本人太无可挑剔了。倘若要来一中的人不是张正义，一中或许要考虑考虑这件事是否划算。可他是张正义。这个学生给予一中的诱惑太大了。”

    “他真的这么厉害？”

    “你们小，或许没听说过他，”席小东看看骆骁和袁华，道：“可我们当初都是听着这个名字长大的，怎么说呢，他们影响了一代人。”

    “？”

    “嗯，”白平云道：“我在高原上都听说过。每回考完试我都偷偷拿自己的成绩跟他们比。”

    “我也是！不过我差得太远了！”席小东懒懒的往白平云身上一靠，道：“我参加工作的时候，还有同事拿他做例子教育学生。”

    “小学长，你好懂！”袁华赞，没想到他看起来是个大宅男，实际上对x市的义务教育了如指掌，连这些弯弯绕都一清二楚。

    “我原来是教初中的。”席小东笑，他教了七年初中英语，曾经深入义务教育群体，对于这些事情自然比眼前几人清楚！

    他解释道：“更何况这事发生在我身边。我很幸运，和他们是同届的。”

    “后来呢？一中和x大附中合作了？”白平云揣测道，下意识看向那二人，觉得不可能，道：“合作了就没有‘死对头’的说法了吧？”

    “对。”席小东摇头，示意没有合作。他道：“ 张正义在一中风生水起，一中当然高兴，可附中这边就不一定能够平静对待这件事了。平白无故跑了个优秀选手到对家，这跟养了头白眼狼有啥区别？！幸好这边还有个陈皓清，否则附中大概要把张正义封杀了！更何况后来几届学生中，又有不少学生因为张正义而放弃直升，选择一中的。这种事……用脚指头想都能知道吧，附中当然更加不爽了。”

    “然而不爽有什么用，一轮学生过后，这事俨然成了惯例，学生们不再只想直升这条路，他们开始考虑自己去一中的利弊，然后再决定直升还是去一中。”

    “这一点很重要。”袁华忽然笑道：“太聪明了，教育改制的瓶颈居然被一个张正义破了！这也太戏剧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