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百鬼录

10.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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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川莹几度想要去看他爷爷与那女孩到底怎样了,然而每当她往那边走的时候,都会有一种诡异的怪风死死拖住她的腿,让她不得前进。

    这就是……妖怪。

    妖怪是真的存在的。

    细川莹闭了闭眼睛,过了一会儿,又再度睁开。

    细微的响声传来,只见黑长发的少女背着一个老人,轻轻巧巧的从窗户翻进来。

    白七又向雪女手忙脚乱的糊弄了半天,才总是让对方勉强不再追究——当然,前提是雪女没有看到她身上骇人的伤,如果看到了的话,忠心耿耿的式神可就说不准会怎样了。

    “爷爷!”细川莹惊叫,急忙跑向白七,而这次,那阵“怪风”没有阻止她。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白七小心翼翼的将老人交与心急如焚的莹,“他没有事,大概是晕过去了。”

    “谢谢——你身上?!”细川莹这才看清楚了白七堪称狼狈的状态——她身上几乎都要被鲜血染透了,有些地方似乎一拧,血水就会滴下来。

    白七哈哈笑:“啊这个啊,这个是番茄酱哦!”

    这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细川莹皱眉:“怎么可能!这么多血……你刚才到底是在——”

    白七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如同昆虫轻薄的翅膀。她竖起一根食指,放于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细川莹与夏目不同。

    ……她看不到妖怪的。

    ……所以。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白七说。

    细川莹愣了愣,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垂下了眼帘,默默的从白七那里扶过了自己的爷爷,小心的将其放平在沙发上。

    白七看向站在细川莹身边的薄荷妖,什么都没说,却露出抱歉的神情来。这下子闹了一趟,肯定是问不出关于细川花的事情了。

    细川莹却是敏锐的顺着白七的那一眼往自己身侧望去。

    意料之中的,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叹了一口气:“……果然吗,我的身边有妖怪。”少女尝试着摸向自己身边的空气,离明知对方是看不到他的,也不会触碰到他,他仍旧是下意识的的躲了开来。

    “我身边的妖怪是什么样子的?”

    白七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的又看向离,不知道该怎么说。

    离缓慢的,坚定的摇了摇头。

    于是,白七什么也没有说。

    “不能说吗……”莹看起来有些失望,眉眼微垂。

    这时候,忽然传来老人微弱的□□声。

    “爷爷!”少女急忙跑到沙发边上查看自己爷爷的情况。在看到老人睁开眼睛,只是神色蔫蔫之后,脸上就浮现出了喜色。然而另一边,白七看到这样的情况,纤细的眉却略微蹙起。梳着深蓝色长马尾的小草妖一直在暗暗偷看年轻的阴阳师,于是第一时间发现了白七的异状,踌躇了一会儿,问道:“阴阳师大人……怎么了吗?”

    “我的名字是白七,直接叫名字便好……”白七刻意放小了声音,“那个爷爷……按照一般老人的身体素质来说,被附身之后应该昏迷不短的时间才对的。”

    可是,为什么这么快就醒过来了?

    白七原本是怀着几分警惕,缓缓靠近,然而真的靠近之后,她才发现,老人身上居然也有一层浅薄的灵力——自夏目一事之后,白七在雪女的提醒下总会习惯性先判断一个人的灵力。细川莹没有灵力,而老人身上的灵力在白七与其战斗的时候归结于妖怪附身而忽略了。

    老人的皮肤如同粗糙的老树皮一般,带着一种暮年的沧桑感,然而待他睁开眼睛,那双明亮的褐色的眼眸,却实在不像是一个已经半身入土的老人。

    “莹……”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第一眼看到自己担心得眼泪汪汪的孙女,但随即,他便意识到身边不止有她一个人。于是脑子里下意识的倒带发生了什么,费力的回忆了半天,他脸色变得更为枯槁,视线对上了白七的目光。

    “除妖师……”

    “不对,是阴阳师。”

    “阴阳师啊……”老人有些搞不清楚这两者的区别,微不可查的翕动着嘴唇,叹了口气,他动了动身子,细川莹连忙帮老人起身,“……你身边的,是你的式神吗?”

    白七:“您能看见啊。”

    “不……只是隐隐有个感觉。况且……以前的生活与这些稍稍有些关系。”老人道。

    这话却是有点吓到细川莹了:“爷爷,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从来没有听您提过啊——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您得赶紧休息才行!”

    老人摇摇头。

    离忽然面色微变,走上前来。

    ……花的味道。

    很淡很淡,但是,的的确确的有细川花的味道——这个老人的身上。

    “您认识……细川花吗?”白七问。

    如果家里以前真的与妖怪有关,那么肯定是会对能完全看到妖怪的细川花有印象的。

    原本是这么想的,于是问出了口。

    “你知道花啊……”老人似乎陷入了一个深沉的,粘稠的,如漩涡般,似泥沼般的记忆当中,他的神情如同穿过了几十年的光阴,一跃而至于尚还年轻的曾经。

    “我的名字是细川志,细川花,是我的妹妹。”

    离的神情变了,那个胆小怯弱的形象似乎被他丢在了脑后,他周身的气息因为激动而不稳。他似乎被细川花当年的约定紧紧的束缚在了一个看不见的牢笼里很多很多年,现在哪怕接触到于当初那个少女有关的任何一点事情,都会激起内心的波涛。

    是怎样的感觉呢……是爱,是恨,是怀念,惆怅,还是心酸?

    似乎向着找到自己最重要的人的方向又前进的一步,薄荷化作的妖怪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根本就描述不清楚。

    细川老人开始缓缓讲述他从未告知自己孙女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他本希望这些事烂在肚子里,随着他一起埋入黄土之中的,然而既然经历了今天这样的事情,就只得说出来了。

    细川家,曾经辉煌一度。

    那个时候这个家族,是靠着族里偶尔出现了拥有灵力,颇有天赋的孩子们,帮忙做些“另一个世界”的业务,以此来傍上声名赫赫的除妖世家的场一门的。当然,事情办得好的话,有天赋的孩子便可在的场一门暂学少许。于是这样,便一点点壮大了起来。

    细川志是庶出的,只有一些灵力而不怎么入流的,便没经过正统的除妖师的教育;细川花是他的胞妹,却灵力异常强大,只可惜被查出了先天性的疾病,断送了她成为除妖师的路。

    也许是清楚自己身体糟糕的程度,细川花放开了自己的心,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不愿再被束缚在一方牢笼般的宅院之中,便向着她从未去过的外界迈出了脚步。

    那些天细川花总是经常不见人影,最终还是被人发现了,从外面带了回来。

    细川老人说到这里,忽然开始含糊其辞了。他只道后来的场一门生了些变故,大妖的怒火甚至遍及到了附属于的场的细川家,于是一夜之间家里的人便近乎都死光了,带着血缘关系的只有细川志那天有事外出幸免于难,其余侥幸活下来的仆人都跑过了。他独自迁到了远离老宅的地方,后来生儿育女,又再度回到了细川宅附近的小镇上。几天前的时候,不小心接触了一张面具,便被妖怪附身了。

    离压着嗓子,声音压抑:“那……阿花呢?”

    细川志当然听不见。

    所以白七问了出来。

    “花……她……”老人干瘦的喉头上下动了动,声音带着一种哽咽的干涩,“她……”

    “她身体不好。”

    “在被人从宅外的森林带回来不到两个星期,便离开了。”

    在那个时候,细川花就已经死了。

    花……死了?

    消失了……几十年。

    离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神色呆滞。

    白七担心的看着他,却发现他的身形恍然一淡,她急忙眨眨眼睛再看,却又没了方才那一刹那的透明感。

    怎么回事……看错了吗?

    不,感觉应该是没错的——对了,离不是说了他寿命将近吗?

    离的神情呆呆的,他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那样明媚的少女,如同森林之中每日清晨从枝叶间隙中洒下的阳光一般。她就这样消失了,消失得不打一声招呼,不留一丝痕迹给他。他一直等她,以为她忘记了曾经的约定,甚至心中开始有斑斑点点不能见人的阴暗酝酿着,但是——

    阿花……

    “庶子是不能入族墓的。所以……花的墓,就在细川原宅东侧的森林里……她走之前,这样要求的。”

    老人最后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妖怪的心理防线。

    那里,是他和她相遇的地方。

    &

    离几十年都一直只停留在一个地方。

    他怕花来到这个森林找不到他,所以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一个地方,从未离开。

    一直、一直在等,哪里也没有去。

    为什么没有发现呢?

    为什么没有注意到呢?

    她其实,早就来了吧……只是他一直没有看见而已。

    妖怪从来没有这样拼命般的奔跑过。他似乎在追逐什么,似乎在挽留什么,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一切不重要的信息都渐渐从脑海里、从心里流逝掉了。记忆仿佛走马灯一般的转过一圈又一圈,最后停留在一张干净的如花笑靥上。

    终于,妖怪一阵脱力,毫无缓冲的跌倒在了这片他务必熟悉的、森林的土地上。

    跌倒在一方小小的,不起眼的石墓前。

    他睁着茫然的绿色的眸子抬眼看,只望见被雨水侵蚀得不成样子的墓碑上坑坑洼洼已经快辨认不出原来痕迹的碑,喉咙里发出几声小兽般的呜咽,白净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抠住地,圆润的指甲近乎折断。

    他哭了起来。

    一开始如同压抑在胸腔中一般,随后渐渐的从嗓子里发出哭咽。

    白七赶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情景。

    狼狈不堪的妖怪,伏在人类的墓前哭泣。

    白七和萤草安静的站在原地,站得远远的。

    离的哭声渐渐的止了。

    他缓慢的将脊椎直了起来。

    ……不应该哭的。

    不应该在阿花面前哭的。

    她……对于别人的哭泣最苦手了。

    他看着墓,声音很小,很沉:“……让你看到我这幅狼狈的样子真是不好意思……阿花。”

    “阿花,是我错了……我不知道你来了。”他小心翼翼的抹去了眼泪,却无法掩住那双红彤彤的眼睛。离动了动嘴角,尝试挑起一个微笑来。

    心脏鼓动的律动是那么清晰,无法掩饰的诉说着一种难以言表的酸涩。

    也许,还有那么一些欣喜的。

    你看,谁都没有违背当初的约定。

    哪怕身份有别,哪怕阴阳两隔,只有心灵之间没有隔阂,就没有关系。

    会再见的。

    “阿花……你看看,我们互相等了对方五十三年零三个月。”离唇边的笑容渐渐地变得更加真实,更加清澈,仿佛他的挚友就真的在他面前那般,“所以……再见面的时候,可不要说我哦。”

    离看向白七所在的方向。

    黑色长发的少女向他点点头。

    离说:“七大人……多谢了。”

    那样弱弱的不敢抬头的妖怪,真正露出释然明亮的笑容的时候,竟然有一种璀璨的惊艳。

    “这次,要换我来找你啦。”

    妖怪的身影开始变得恍惚,变得浅薄。如同慢慢升上天空的肥皂泡,愈来愈梦幻,也愈来愈透明。

    离恍然间看到一条漫长的河流,绚烂的火红色的曼珠沙华在河岸热烈的怒放着。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看着他,露出记忆中那样干净明朗的笑容,向他伸出手来。

    真美啊……

    他也笑得眉眼弯弯,伸出手。

    “……阿花。”

    一声微不可查的呼唤。

    肥皂泡消失了。

    &

    太阳落山了。

    细川花的墓前,长着一丛青青翠翠的薄荷,开着淡紫色的串串小花,在清澈的月光下轻盈的颤动着。

    白七站在墓前,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

    她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

    最终百感交集化作了一声叹息,自唇角溢出,散在空气里,化作千风。

    黑色长发的少女转过身来,看着一脸不安的、一直跟着她的萤草。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散去了心中那抹压抑,白七露出了一个笑容,向娇小可人的草妖伸出手来,银白的月光下,少女仿佛一副画卷,眉眼被灿烂的光柔和下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如果你没有可以去的、愿意停留的地方……”

    “那么,要不要……和我回家?”

    这幅画面,就此定格在萤草的脑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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