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安伯府。
阳安伯老夫人年轻时便是京中顶有名的小姐,近些年阳安伯府又愈发荣耀,老夫人的名气就更高了。因而,今日前来贺寿的人挤满了府邸。听下人说,足足安排了五厅的宴席。
位次自然也是有讲究的。譬如宫里的客人和阳安伯家里的人都是坐在主厅里。其余的便渐次分布在其他桌席。
照理来说,若傅俨还未下野,傅家人当然也应是座上宾的位子。不过凡事没有如果,桐月一来就被安排在三厅的宴席。
与她一同来的,还有杨氏和傅桐兰。
傅家的男子近日愈发低调,几乎不外出,似乎要将自个儿从京城抹去似的,自然也就不来伯府赴宴了。至于桐月的娘胡氏,她本是要来的,却不想夜间开窗入睡着了凉,如今正在家咳嗽着。
三厅里的人,桐月没几个认识。她以往熟识的人都是二三品大员家的小姐,现下大多数都在一二厅。
桐月觉得坐在这儿也挺好的,至少不用过于在意脸面,这里认识她的不多,可以舒服地吃顿饭了。
杨氏头却疼了,不耐烦抱怨:“还说阳安伯会做人呢,请帖倒是给了我们,却安排在这旮沓里,还不如不来呢。”
杨氏妇道人家,一门心思放在长子傅之言身上,甚少外出。但只要外出,也必然是极好的座次,这会儿心里的落差感不小。
傅桐兰拍拍她:“娘……”
语气颇为无奈,回过头和桐月勉强笑了笑。
桐月也只好干笑了声。
若说落差感,应当是她与堂姐更大吧。不过杨氏在场,她也乖巧地沉默了,并不像以往般在傅桐兰身旁像只麻雀儿似的喳喳说个没完。
“桐月桐月,你在这儿啊!”宋思慧的声音突然传来。
桐月看见她,笑得极欢快,回道:“对呀,府里安排的。”
宋思慧也不与她客气,连忙将她从座位上拉起来,一边拉步子就一边迈开了:“快和我去主厅,我特意给你留了个位子呢。”
桐月为难:“可是我大伯母和堂姐还在这儿……”
宋思慧看了看那瞪着眼的妇人,犹豫着开口:“我只能给你在主厅留个位子了,人多了家里该不许了。”
……
于是片刻以后,桐月在杨氏哀怨的眼神和傅桐兰鼓励的眼神下,跟着宋思慧转移到了主厅里。
宋思慧还颇抱歉地对她说:“不好意思啊,也只能让你坐得偏僻些了,其他桌府里早已安排好了,腾不出空位来。”
桐月摆摆手,她是那般计较的人么。
何况坐在偏僻处……唔,别人就不容易注意到她了。
桐月忸怩了半天,才缓缓抬起头来转动眼神,先朝左边看看,又朝右边望望。嗯……熟人挺多,但没人看向这偏僻的一桌。她觉得心里舒服点了。
正打算偷笑一声,忽然感觉一道犀利的目光射向她,桐月定睛一瞧,郭宛湘正表情严肃看着她。
更尴尬的是,二人是面对面坐着,她若不是先低了头又四处偷看,早该发现她的。
桐月低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方才忸怩的神情估计全数收入郭宛湘眼睛里了。
再抬起头时,郭宛湘没看她了,转而朝背后看去,似乎在搜索某人。
桐月这才疑惑起来:以郭宛湘的身份怎样能坐到主厅来呢?
如同传染般的,她也随着郭宛湘的眼神一路看过去。
最前面有好几桌,坐的是宋家人和极尊贵的客人。桐月很快就瞧见了宋思慧,宋思慧也看见了她,忙招了招手便向这边过来。
桐月朝她一点头,然后又朝旁边那桌看去……
梁殊竟然也在?
桐月若有所思,大忙人也有时间来赴老太太的寿宴。
不过梁殊一直和身旁的人低声轻语着,并不曾朝她这边看过来。
桐月于是大方地继续瞅着他,像要看出一个洞似的。
……
梁殊皱眉看着宋祁铭,他在和他讲很严肃的事,宋祁铭竟然走神了。
他不免不悦道:“远安侯府既然送来了寿礼,想必可能会有人前来,你待会势必要细心观察来的是何人。”
宋祁铭仍是不动,一直盯着那方向,还傻傻笑了两声。
梁殊好奇心被勾起,也跟着他轻轻转移视线。
傅桐月。
呵,这丫头也来了。
他早该想到的,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这丫头的身影。他还真是小瞧了她,竟然能坐到主厅来。
只是,梁殊眸色不由一冷,语气中已带上了明显不满,质问宋祁铭:“有那么好看吗?”
宋祁铭傻傻地:“好看,可爱。”
梁殊捏着茶杯的手隐隐用力,嘴唇也紧抿起来。
宋祁铭看够后才意犹未尽地回过神来,还来不及隐去的笑容一与梁殊阴沉的神情对上便僵住了。
“我,不,我……”宋祁铭又回头望了望,吓得一哆嗦,忙不迭回身解释,“我看的不是她,是宛湘。”
梁殊轻哼:“我管你看谁。”
“是真的!我,我活腻了不成,盯着傅桐月看?”
这句话还像句人话。
梁殊转动茶盏,递到唇边,轻轻抿上一口。
宋祁铭唯恐他不信,起身就朝郭宛湘奔去。
郭宛湘本与宋祁铭一直害羞对视着,突然见他高大的身躯朝自己的方向过来,惊得不知如何是好。难道,难道……现在就要带她去见家长了吗?手足无措中,只好若无其事将头回过来,盯着面前的吃食:一,二,三……
桐月这时也发现了宋祁铭,他突然间走了过来,停在了郭宛湘身边,不知道在她耳旁说了什么,郭宛湘羞涩起身,故意落在他身后,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刻意保持着距离,旁人看来,不过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恰好走得不近不远。
但桐月目睹了全程,明显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儿。她结巴着问宋思慧:“他他,他们……”
宋思慧也惊了,没想到她哥在自己家里也敢这么奔放。据她所知,郭宛湘的事他还没有和父母谈过,这也是为什么她之前丝毫不知道的原因。不过想想也能理解,郭宛湘毕竟只是庶女,而宋祁铭却是二房的嫡子,二人想在一起哪有那么容易。
宋思慧不由有些同情了,这些小儿女啊,估计也不想这样明目张胆的,可惜压不住感情啊。
她递给桐月一个了然的眼神,撇嘴道:“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也是那天以后才知道的。”
桐月下巴又掉了掉,所以郭宛湘针对她是为什么呢?为了宋祁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