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我爸说的，内阁连夜召见你哥，几个老不死的围着他一顿臭骂，国王再偏向他也只好象征性地责备了几句，不过还是给他下了死命令，再出一点纰漏恒星的负责人就要另请高明了。”许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没能亲眼看到冷艳高贵的阿格莱亚伯爵是怎么挨的骂，还挺可惜的。”

    时枫心说，两天前？不就是霸道弟控满身酒气天还没亮就跑到医院来站在我床头唉声叹气的那天吗？他借酒消愁？

    许诺又说：“你紧张什么？内阁就是喜欢抽一鞭子再给颗糖，后来国王单独邀他吃夜宵，听说两个人喝多了还互相大倒苦水来着。”

    “哦……”现在想起来时枫有些后怕，霸道弟控没当场掐死他除了念及亲情以外大概是怕负刑事责任吧。时枫问：“夜椿的事恒星方面打算怎么解决？”

    许诺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事已至此还能怎么着？发表声明道个歉，公众又没什么记性，过段时间自然就淡化了。”

    陈诺说：“目前最大的分歧就是，按恒星歌剧团多年来的惯例，各组首席退团前必定会为他安排一场退团演出，而夜椿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因为丑闻被迫退团的首席，那么恒星还有没有必要为他安排他演艺生涯中最后一场演出？多数人认为夜椿使恒星蒙了羞，他是恒星的耻辱没资格再以恒星成员的身份踏上国立皇家歌剧院庄严圣洁的舞台；少数人则认为夜椿在团7年演绎了无数经典角色，对恒星鞠躬尽瘁既有功劳也有苦劳，不管他做错了什么，只要他一天没退团就仍是红宝石组的女角首席，理应享受首席退团前的特殊礼遇。为了这件事，恒星高层吵得不可开交。”

    时枫轻声说：“某个家伙一定不同意吧……”

    陈诺说：“你猜错了，伯爵是少数人之一，他和所有任课老师都坚持要为夜椿安排一场退团演出，具体原因他没说。”

    “他？他怎么会……”霸道弟控的选择显然出乎时枫意料。

    陈诺说：“我也没想到，以我对伯爵的认知，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夜椿赶出恒星，现在我只能理解为……他喜欢和多数人作对吧。”

    的确像是霸道弟控的行事作风，时枫问：“争出结果了吗？”

    陈诺摇摇头：“没有，昨天学校老师和剧团工作人员以罢工的形式支持夜椿，怕学生们也参合进来，校方决定自今日起停课两天。由于新生报到时间不能改，只能骗他们说其他师生都去歌剧院实地彩排了。”

    许诺又来幸灾乐祸：“这下你听明白了吧，所有事皆因你而起，你可真厉害，差点没把恒星给整散了。”

    时枫苦笑着说：“那家伙为了惩罚我把我分配去了道具组？”

    许诺说：“才不是，是因为上半学年期末考试你的平均分排在全班第41名，倒数第一！把你哥气坏了。”

    时枫搓了搓僵硬的脸颊：“41名？每年不是只录取40人吗？”

    许诺说：“对啊，你没考上被你哥硬塞进来的。”

    时枫：“……”

    “走后门进来的还不争气，期末考试没一科超过30分，都不知道你是怎么考出来的，闭上眼乱唱瞎跳也不至于科科20多分啊。你哥一怒之下把你打发去了剧院，命令你课余时间都必须待在剧院后台，道具、服装一组组干过来，什么时候能考及格了，什么时候再给你分组。”许诺嫌弃地说，“你刚去了道具组三天就血洒舞台差点丢了小命。这叫什么你知道吗？这叫报应不爽！”

    时枫心说，知道啊！可是怎么报应到我身上来了？我什么都没干！

    陈诺说：“最可怜的是和你一起受伤的那个男孩，还没送到医院就没了心跳和呼吸。”

    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陈诺脸上难得出现了第二种表情，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哀伤：“年纪轻轻的，只能怪他命不好了。”

    时枫叹了口气，也只能怪我命不好了，刚出生就被父母抛弃，被父母抛弃就算了，还英年早逝；英年早逝就算了，还没死透；没死透就算了，还重生成个妖艳贱货，我可能真的是部重生小说的男主。

    “这一个月以来你哥一边要照顾昏迷的你，一边还要帮你收拾烂摊子，你就舒服了，天天躺着。摊上你这么个弟弟也是倒霉。”许诺突然压低声音，“恒星歌剧团的舞台上居然出了人命？这事关系重大没几个人知道，一旦传出去了你哥就真完了，你哥一完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你要还想继续作威作福，我劝你还是装失忆吧。”

    陈诺说：“不行，别装失忆，容易适得其反，你不如管好嘴管住手安生一段时间。”

    看许诺和陈诺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时枫只好顺从地点点头，他指指秦桢的房门：“可是……我们说了这么多，他都听到了吧，要灭他口吗？”

    “不用。”许诺摆摆手瞬间换回一张讪皮讪脸，“他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我们这会儿就算把房子拆了他也懒得管……你不信？”面对时枫怀疑的眼神，许诺想了想：“看好了。”他抓着陈诺的手按在自己脖子上，突然手舞足蹈全身抽搐高声惨叫：“呃啊！秦桢救命啊！陈诺谋杀亲兄啦！”

    陈诺冷漠地看着他，时枫神色复杂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就这么足足喊了一分钟，秦桢的房门纹丝不动。

    许诺放下陈诺的手，耸耸肩：“看到了吧。”

    “……嗯。”时枫僵硬地笑了笑。

    许诺和陈诺同时站起身。“和你废这么久的话可累死我了。”许诺伸了个懒腰：“我要回房补个觉，你哪儿凉快待哪儿去吧。”

    “你别乱跑，待在恒星比任何地方都安全。这就是为什么明知道要放两天假伯爵仍执意送你恒星的原因。”陈诺居然浅浅地笑了，他柔声对时枫说，“伯爵对你怎么样你比我们清楚，你好自为之吧。”

    “不许夸别人家的，我才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许诺屁颠屁颠地搭上陈诺的肩膀，陈诺白了他一眼：“放手，我要出去了，下午带新生参观学校。”

    许诺晃着陈诺的手臂撒娇：“我也要去！”

    “你老老实实跟在最后不许胡说八道。”

    “我保证安静如鸡！”

    “……这么粗鄙的用词又是从哪学来的？”

    “嘿嘿，忘了。”

    他俩刚跨出去一步，时枫突然站起身：“夜椿现在在哪？我想见他！”

    “……你要干什么？”许诺警惕地问。

    时枫说：“我想向他道歉。”我不明白，夜椿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承认爱一个人会被那么多人指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切明明与我无关，我心里依然充满了愧疚感。

    转头与陈诺对视一眼，许诺犹豫片刻说：“他被禁足了，你哥罚他思过。”

    时枫急切地问：“他在哪？”

    许诺说：“图书馆后的小竹林深处有一间不起眼的木屋，夜椿被关在那，虽没人看守，但我劝你傍晚再去8点前回来，别问为什么。”

    “好，我知道了。”时枫顿了顿，结结巴巴地说，“你们都出去了，留下我一个人，我怎么，怎么，和他，他……”时枫畏畏缩缩地指指秦桢的房间。

    许诺没好气地骂道：“你不会滚回房间人淡如菊吗？他又不是你！他没事不会来招惹你，有事更不会！”

    “哦！”时枫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一下窜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毫不犹疑地打开门，他往里看了一眼又迅速把门关上了，低下头死死握着门把手。

    许诺问：“你又干嘛呢？”

    时枫倏地转过身：“我是不是走错房间了？床单是粉色的，鞋柜上怎么全是女士高跟鞋？！”

    陈诺噗的笑了出来，许诺摇摇头：“大哥，你是女角，平时都穿着高跟鞋练舞的好吗？有高跟鞋很奇怪吗？”他招呼陈诺说：“老弟我们走吧，我受不了他了。”

    双胞胎撇下他走了，时枫垂头丧气回了房。他拘谨地坐在床沿环顾四周，房间很干净，应该有人定期打扫。梳妆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他叫不出名来、也分不清用途的瓶瓶罐罐，可能是护肤品和化妆品吧；抽屉和衣橱里一定还装着更多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东西。他像个客人，对主人的抽屉充满了好奇心忍不住想一探究竟，但是他不敢，即便从今天起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的了，他还是没习惯目前的身份。

    时枫往床上一躺，随手拿起枕边一本厚厚的书籍。“全球……战机图鉴大全？为什么会看这个？哦……”时枫这才想起来，他初见这个屋子的原主人时那个美丽的男孩就是在看军事新闻，“军事迷吗？”

    隔壁有些响动，时枫用书遮着口鼻摒住呼吸静静听着，秦桢也出门去了。他终于松了口气，起身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世界音乐史》接着躺回床上专心看了起来。

    傍晚5点，其他三个室友都还没回来，时枫悄悄溜出门，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竹林深处的木屋。门开着，时枫见到夜椿时，他正坐在窗边托腮看着窗外，逆光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嘴角含着笑。

    “打扰了。”时枫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敲门。

    夜椿闻声回头发现是时枫，他笑得很开心：“是你啊，进来坐吧。”

    “好。”时枫慢吞吞地走到夜椿对面坐下，低着头不敢看他。

    “萨夏？既然来了怎么不说话？”

    “……啊？”时枫抬起头，夜椿正温柔地注视着他。他之前只在电视上看过夜椿的演出，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真人，还是在夜椿不施粉黛的情况下。眼前的皇家歌者、恒星歌剧团的首席不似浓抹时的风华绝代，也不似淡妆时的眉目如画，只剩洗尽铅华后的明眸皓齿温文尔雅。时枫觉得夜椿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萨夏？在想什么？”夜椿又轻轻唤他。

    “没，没什么。”时枫回过神来。

    夜椿说：“自从你二哥走后，是不是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你了？”

    “……嗯。”萨夏在代蒙古老的语言中是小不点的意思，时枫意识到这可能是他的昵称。

    “你想念他吗？”

    “嗯。”

    “我也很想他。”

    时枫咬紧牙关颤声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与你无关。”夜椿伸手抚上时枫的脸颊，微笑着柔声说，“自从他走了以后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萨夏，答应我，别自责，与你无关。”夜椿转头又望向窗外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他似喃喃自语道：“出事那天我也在，他凳上新机前对我说‘你和国家，我都会好好保护，至死方休’……可是他却再也没回来，这个可恶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