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似的走了,就连贴身的那个圆圆脸儿小厮也走了个干净。
换做寻常村妇,只怕早就被富贵迷了眼,只恨女儿不能快点嫁给许子兰。
但柳氏偏不是这样的。她跟孙爹一个脾性,做亲讲究的就是门当户对。秀才是他们觉得能够高攀的极限了。
像许子兰这种有权有势的贵公子,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
故此柳氏这会儿笑得更尴尬了,看起来似乎还有些生气。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礼才合礼数,再说,把整个家都卖了,也回不起这个礼呀。
孙巧巧叹气。在这一点上,李珆就比许子兰的做法聪明多了。
不过许子兰倒也不笨,很快察觉出来,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他问起孙爹。不过不巧的很,孙爹这会子在竹林上屋陪着爷爷喝酒呢,不在家。
许子兰可能打着搞定岳父岳母的主意,结果都失败了,故此神情有些挫败。
他也没多逗留,就说了一会子话,然后提出告辞了。
柳氏的回礼就是十二对粑粑,因为许子兰才刚对糖油粑粑的确赞不绝口。
许子兰恭敬地接了,出院子门的时候,柳氏就道,“巧儿,去送送你师兄。”
孙巧巧回身取了伞,随许子兰一前一后下坡。
一路上各家媳妇子见了都交头接耳的,应该没说什么好话。
孙巧巧叹气摇摇头。那日自己应该是被雷劈了,才那么慌不择路地拉着李珆跑吧。现在想想,也不知道那时候在慌什么。
到了湖边,渡口停着一只黑漆面身的大船,与一般渔舟不同,这船一看就高大威武,很衬得上许子兰的身份。
“那把琴,用着可还好?”
琴?
对上许子兰又多情又欢喜的目光,孙巧巧相当的无语。
因为唐芳年送的琴断了弦不能用。老师太那张旧琴承载了原主太多感情,孙巧巧竟有些不敢碰。
但小妹的琴技课业不能停,孙巧巧就选了许子兰这把楠木筝来用。
今日这琴就搁在窗旁的,红漆的木盒十分打眼,许子兰不瞎,自然认得出来。
用了他的琴,他会怎么想?随便猜猜就知道了啊。
天啊,这该怎么解释。
孙巧巧脸抽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许子兰只是笑,寒风也吹不走他的春意。
“我搜集了许多曲谱,其中有些是难得的孤本,哪日送给来师妹鉴赏鉴赏。”
古曲谱啊,那个看了眼晕得很,大侠请饶命。
孙巧巧尬笑,“这么珍贵的孤本,还是师兄自个留着赏玩吧。不过,若是有什么史册啊地理志啊,或者闲书杂书,可以借我瞧瞧么,在家无聊得很。”
这倒是真心话。被柳氏拘着不能出门,孙巧巧怕自己身上长蘑菇,必须来点消遣。天天弹琴绣花也会腻的。
唐芳年倒是留下了几本史册,只那书被他当做珍宝似的,孙巧巧也不大想翻看了。
许子兰笑,“这倒不是什么难事,明日就给你送来。”他这笑容,已经可以驱散寒意了。
只不过是给了这么一个小糖果,他就高兴成这个样子。
想来这人对原主,的确是用了真心的。
孙巧巧在心底叹了一声可惜。“那你快走,冬天天黑的早,再晚到镇里就看不清路了。”
这明显赶苍蝇似的的话,许子兰偏听出关切的意思来,眼睛里的欢喜如春波一般荡漾,点头应了一声好。
“你也快些回去,湖边风大,仔细冻着了。”
孙巧巧朝他摆手。快走,快走。
许子兰这回倒是走得痛快,船离岸时,又道,“明日最迟辰时过半,我就把书送过来。”
孙巧巧虚伪地笑,“也不用这么着急。”
许子兰这回是真的耸动肩膀笑起来。
孙巧巧翻白眼。这人最不可爱的地方,就是喜欢拆穿。
大船缓缓行进,渐渐地去得远了,散入缥缈的雾气之中。细雨如丝,从灰色的天空落下,一只小船,擦着大船晃悠悠地朝渡口荡过来。
孙巧巧站在湖边没有动。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趁机透透气。
许子兰只怕是又误会了的,一直站在船头张望,风吹起他的发带肆意张扬地飞舞,颇有些公子人如玉的意思。
孙巧巧就想,或许自己可以退一步,嫁给这个人算了。原主和他的感情也算是感情基础吧,应该…
反正唐芳年,怕不会回来了的。
听姚美鸿算过,此去京城,走水路,一般二十天左右,走陆路,一个月勉强能到。
从书信送出去为止,到现在,已经过去四十几天。
若那人要回来,这时候也该回来了吧。
之前对自己各种有信心,总觉得不存在不会回来这个选项。
等事实摆在面前打脸的时候,孙巧巧这心里头还真是有点难受。
沿着湖边的小路来回走了走,许子兰的大船已经没了影子,倒是那小船渐渐靠近渡口。
从小船上下来的人穿着大蓑衣带着个斗笠,冻得直哆嗦,数钱给艄公的时候,铜板掉落船面好几次的。
艄公就笑,“你这年轻人,年纪轻轻的,身子骨竟比我这老头还弱,这可不成的啊,还是要吃饭才壮实,那劳什子酒适量就好。”
那蓑衣人只是笑了笑,提着个包袱下了船。
说来也有趣,他明明冻成个落汤鸡似的。却面对着湖水站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转身,慢吞吞地摘了斗笠。
吧嗒。
孙巧巧手里的伞重重地掉落在地,被寒风打着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地躺在泥地里。
雨水细细密密地落下,似乎越来越大了。
唐芳年疾走过来,捡起伞,撑在孙巧巧头顶。
孙巧巧还在呆呆瞪着渡口他原来站的位置,一双眼睛却已经红了。
“巧儿……”唐芳年战战兢兢的,满脸的焦虑与怜惜之意。
孙巧巧转开脸仰起头,蛋疼的青春伤痛文学里,总说仰起脸能把眼泪逼回去。
骗子。
根本就没止住。
眼泪水簌簌地落。
只要在唐芳年面前,总是这么没出息啊。
“巧儿……”
唐芳年语不成音,七手八脚地卸了蓑衣,掏出个帕子来。
原色的棉纱帕子,其上绣着一片四叶草。竟是那日湖边被他讨要了去的。
孙巧巧不接他的,自己掏了帕子来。混在棉纱帕子里的一条半旧青缎丝帕带了出来,滚落在泥地里。
孙巧巧想都没想,一脚踩上去。那是唐芳年之前给她擦眼泪用过的旧帕子。
只是迟了,唐芳年瞧见了。
“巧儿……”他的眼圈也红了。
浓浓的酒气顺着寒风吹得到处都是。
孙巧巧擦干了眼泪,就把他朝旁推推,捡起地上的帕子,一个人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