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着微妙的尴尬,苏艾把百鬼丸摁到了软垫上坐下,自己又将手电给拾了起来放到了墙角里,她将灯光对准墙缝,以至于光源不会显得太过于强烈,从而从门缝中透露出去被梦魇发现。
当这一切都准备完毕后,苏艾又在百鬼丸身边坐下,用有些无奈的眼神扫了他一眼。
百鬼丸依然处于迷茫的状态中,很显然刚才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信息量有点大,连苏艾都已经平静下来了,他还在那儿握着拳头纠结“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到苏艾也看不下去了,这才拍了拍他的背脊安慰道:“没关系,现在悟不透的话,以后就用你恢复的声音告诉我吧!毕竟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明明被占了便宜的人是她,现在却要去安慰那个家伙。百鬼丸其实很多时候都像小孩子一样,虽然在战斗的时候非常可靠,但性格却很单纯,不知道的事情打破砂锅也要问到底。
对于苏艾的安慰百鬼丸也没有回应,两人就这么彼此沉默地坐着。现在苏艾也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只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还算安全并且能开灯的地方,她得好好休息一下,她真的希望在这个时候梦魇已经找到了栗海花并把她吃掉了。
虽然有这种想法的自己很卑劣,可这对她而言确实是最能接受的好结局了。
时间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没有了手机的苏艾只能单手拖着下巴,心里估摸着现在的时间,然后对着手电映照在墙面上的光圈发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从刚才起就感觉到手电倒映出的光圈正在晃动。虽然很细微,但晃动的频率很高,以至于苏艾不得不回头,用有些困惑的眼神盯着那个墙角的手电观察。
“……”然后她发现果然不是错觉,手电很小,但是它投影出的光源很强大,以至于再细小的变化苏艾都能轻易地捕捉到。是不是外面发生什么了?
这一幕让苏艾联想到小时候看的电影《侏罗纪公园》,被困在游览车里的姐弟两个正在默默地等待救援,弟弟忽然注意到了车面上的那杯白开水正在细微的晃动,伴随着巨大的脚步声,全剧最大的亮点:暴龙,就这么出现了。
当时这一幕还被奉为了经典,可苏艾想不到的是,如此相似的情节居然也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她几乎都来不及从软垫上站起,就用跪爬的姿势冲到了手电的旁边将它关闭,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她的心脏更加速地跳动,她从未这么害怕过,明明才与梦魇正面交锋没多久……
黑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根本不知道敌人会从哪里接近你,并且吞噬你。
外面传来了很小的声响以及梦魇的咆哮,但声音听上去离自己并不近,苏艾在黑暗中摸索到了百鬼丸的身边,以极小的声音道:“你在这里坐着,我去外面看一眼。”
尽管这么做很危险,但总比让只有一条腿的百鬼丸去送死来的好。苏艾咽了口唾沫,在确认了百鬼丸会遵守她的忠告后,她以非常轻巧的动作爬到了仓库门口,然后起身缓缓拧开门把。
当门被推开的时候,外面如仓库一样完全漆黑,虽然老旧的门又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响,不过梦魇好像不在附近,问题不大。
咣啷——
远处忽然传来巨大的玻璃碎裂声,将黑暗中的苏艾吓了一跳,她愣愣地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去,竟见到了一束晃动着的光芒,那光的范围很大,但灯柱射程并不远,看上去是手机的手电模式。
苏艾几步跑了上去却一个没注意撞上了玻璃窗户,她疼的呲牙咧嘴但无暇顾及,那光源的位置和声响都来自于同一个地方,好像有一场恶战正在发生。
会是栗海花?
心里有这么一个疑问,发生战斗的地点离自己太远了,好像是在另一栋楼,如果真的是梦魇和栗海花在战斗,那她应该做些什么?
一,帮助栗海花,虽然对方可以逃过梦魇的追杀,但自己可能就是下一个目标。她已经确认梦魇是无法被杀死的存在了,再加上栗海花对她也有敌意,这么做确实对自己不利。
二,帮助梦魇……这个方法可使她存活下来还能得到这一关卡出口的钥匙。但缺点是她可能从此都要受到自己“杀”过人的良心折磨,这对于只是高中生的苏艾而言无疑是一种残忍的抉择。
但,时间不等人,梦魇在场,栗海花也在,决定胜负的时刻只有现在不是吗?单独遇到梦魇对谁而言都不利,但如果她们两人同时遇到呢?
优胜劣汰,物竞天择,强者才能留下不就是这个关卡的最终目的吗……如果在这里让栗海花死去,这并不是因为自己“杀”了她,而是自己比她强。这是公平竞争啊,苏艾。
“……好。”苏艾握紧了拳头重新走进仓库,确定了梦魇无暇顾及这边的自己后她的动作便利索了起来,打开照明用的手电,将光的强度降低,不过当她看到光线下的百鬼丸的时候,对方正单脚站在抽屉边,对着那根扫把底下的木棍若有所思。
轻而易举地将棍子一砍为二,仓库里的材料因有尽有,他用纱布和各种道具捆绑组合,最后硬是做成了一条假腿为自己装上,虽然在苏艾眼里感觉有点像海盗来着……
不过百鬼丸的动手能力确实是惊为天人了,想不到这个家伙居然还会自己做木工,如果她能活着出去还可以遇到百鬼丸的话,以后的手工课作业就都给他做……
心里打着歪主意,而百鬼丸已经准备就绪地站在她的面前了,苏艾愣了愣,想到之前自己还说什么要“成为他的腿”这种话,想来人家百鬼丸根本就不需要啊……
“我们快点走吧。”
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恰巧外面又传来巨大的爆裂声,很显然双方的战况已经非常白热化了。苏艾跑到走廊,发现对方手电的光源仍在晃动就知道栗海花她一定还活着,这个女孩肯定是有搭档的,不然仅凭她一个普通人类的力量,怎么可能与梦魇僵持这么久?
只不过,她要是能早点意识到她手中的光源才是梦魇暴走的关键点,那战争早就结束了。
如果苏艾没有记错,自己到了左楼之后就一直没有上下过楼梯,这里应该还是二楼,但是栗海花那光源的所在处要在自己之上,她应该已经上楼了。苏艾稍微比对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以每层楼的比例往上叠加,对方在五楼的答案就显而易见。
这么想着她便牵起百鬼丸的手开始没命似的往前跑,穿过左右楼的通道时苏艾下意识地往之前自己与梦魇战斗的地方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玻璃渣与墙壁上被撞开的裂缝依然触目惊心,她没忍住握紧了百鬼丸的手,这一次绝对不会再让一样的情况发生了。
……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楼梯上,与五楼还差最后一层,苏艾的脚步却忽然停住了。梦魇的咆哮近在咫尺,她甚至能从地面的震动感受到它在跳跃,但她觉得有些奇怪。
她对百鬼丸抬手比了一个“稍等”的手势,又转身走向玻璃窗户边。楼上的光源此时已经非常强大了,它折射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户将半边的教学楼都照亮,可以让苏艾不用自己的手电筒也能看清周围的东西,尽管还是有些模糊,在接近光源之前苏艾就已经把自己的手电给关闭了。
但……越是接近终点,打斗的声响就越是不对劲。与其说是有人在混战,倒不如说,听上去只有梦魇一个在折腾。而且那光源在远处看并不强烈,到了近处却能看到清晰可见的光圈,那是手电筒才会有的折射。再加上它摇晃的频率,好像很有规律。
一左一右,简直就是被人用绳子绑在天花板上吊起来似的……
糟糕!中计了!
猛然意识到这点的苏艾转过身,从教室的拐角处果然有个小巧的少女缓缓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可怖的笑容,“想不到,你居然能发现呀?”
栗海花的脸颊上戴着少见的眼镜,与其说是眼镜,倒不如说是夜视镜来的更加准确一点。不过这个应该比普通的还要再高级一点,从那一闪闪的红点来看,是红外夜视镜,即是说在完全没有光源的环境下,也能通过自身发射的红外线来制造视野。
她居然会有这样的道具?
苏艾往后退了几步,继而看向栗海花道:“你这么做,是想吸引我去楼上,成为梦魇的目标?”
不需要栗海花亲自动手的杀人方式,还真是适合这个家伙。还好她在送死的前一秒发现了问题,不然等真的到了五楼,因为光源而暴走的梦魇会不由分说地把她撕碎吧。
苏艾感觉到自己的呼吸稍微有点急促,很显然她刚才根本就不该对栗海花抱着怜悯的态度,如果不是自己还有那么几分提防,现在的栗海花恐怕已经踩在她的尸体走向出口了。
黑暗中忽然闪现了一点亮光,苏艾愣了愣,几乎是下意识地抱头蹲了下来,锋利的刀具穿刺进墙体,削断了苏艾因下蹲而扬起的几缕碎发。
穿着银色风衣的男子缓缓走出阴影,手中把玩着那把差点要了苏艾命的凶器,在看到苏艾躲过后他还轻轻笑道:“身手不错啊。”
他全身皆是清一色的银灰,只有那双如蛇般锐利的金瞳有着不一样的凛冽色彩。苏艾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在最开始时候注视着自己的第二个人就是这个家伙。
显然这个男人刚才没有击中苏艾只不过是想逗她玩玩,如果他真的想要自己的命,任凭苏艾怎么躲都躲不了。
“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吗?”苏艾勾起唇角,本该恐惧万分的时候却莫名其妙地笑了。
栗海花见她这般反应倒也有些惊奇,她蹙起小小的眉头,不知道苏艾到底要做什么,不过……从刚才起就没有看到那个全身都是假体做的少年了。明明两人是一起上来的。
“那个哥哥,是你的搭档,对吧?”安全起见,她要问一下。
苏艾耸肩,脸上的笑意让栗海花有些猜不透,她努了努嘴道:“我都说了很多遍了,我没有搭档,倒是你,明明有搭档却瞒着不说,很过分哦?”
夜视镜中的视线一片暗绿,栗海花透过镜片能清晰地看到苏艾那不明意义的笑意,明明现在是自己占着优势……梦魇也被她骗到了楼上,自己的搭档也在她的身边,而苏艾孤身一人,却好像势在必得。
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咣——!
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天花板震动带着蓄积的灰尘纷纷落下,堆积在两个女孩之间。栗海花有些惊恐地抬起头,看向那根本就看不到楼上的天花板,然后惊呼道:“那个家伙……他在和梦魇对战!?是你让他去的吗!你疯了?”
即使百鬼丸不是玩家而是战斗用的搭档,可对手是梦魇……那个家伙没有实体,而且看到光就会完全暴走,连兰卡都不是它的对手,现在苏艾居然让他去挑战梦魇?
但惊恐是一码事,了解了情况的栗海花很快就笑出了声,额头上还渗着些许冷汗,她愉悦开口道,“姐姐,想不到你比我多吃了几年饭,智商却要比我低上几年呢?”
不管上面的战斗如何,百鬼丸是必死无疑的结局让栗海花有了底气,二对一,苏艾又是个普通人类,只要兰卡动动手指就能解决。
脸上的夜视镜也是兰卡给自己的,虽然对方也无法在黑暗中看见东西,但只要栗海花能看到,有了她的指示兰卡一样可以活动自如。他们两人就是凭借这样的方式才牵制住梦魇的,虽然看不见东西很难受,但很快,苏艾一死,这样的黑暗关卡就结束了。
“把她杀了吧,结束这无聊的游戏。”最后看了面前的少女一眼,栗海花下达了口令。
银色的男子颔首,指尖飞刀刀锋一闪,几点寒光刺痛了苏艾的眼睛,但她却仍然没有退却地站在原地,手心里已经都是冷汗了,可她只能殊死一搏了。
就在飞刀要被掷出的最后一秒,楼上传来了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响,梦魇的咆哮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忽然降临的黑暗。
光源被破坏了,梦魇再次陷入寂静,就同最开始的时候一样。
手中的飞刀失去了目标,兰卡自然是站在原地不再行动了,四周全黑,他什么都看不见。
栗海花的夜视镜发挥了作用,她能看到苏艾唇角的笑容,还有那伤痕累累却异常迅速的少年突然出现,他像风一般地跃下楼梯,断臂处是锐利的太刀,那完全没有高光的眸子却像猎鹰盯准了兔子,散发着极其强大的杀意。
栗海花想叫,但已经来不及了,灰色的少年完全不受黑暗的影响,他轻松闪避开了那些障碍物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然后仅此一刀——
血液刹那间喷涌而出,兰卡惊恐地瞪大眼睛,却只能在黑暗中凭借感觉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人切割成了两半。口中猛地呷出一口粘腻的血液,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知道发生了什么,意识便消散开了。
“兰……兰卡!”以最近距离看到了这一切的栗海花颤抖着双腿,很显然她还没能从这一切当中回过神来,她本想大叫,却在那个音节即将滑出喉咙之前捂住了嘴。
她只是叫了搭档的名字而已,这么轻的声音,梦魇已经将脸贴在了她的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