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那个人的身体里窜出，被陆云尘敏锐的感知到了。

    可怕。

    她不得不松开先生的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了似的后退，脸色发白。

    毕竟她现在还是普通人，没开始修炼，修仙者的威压对她来说真的有点……恐怖。

    “你是从哪知道这个的……算了。”

    老古板不愧是老古板，那涟漪只是昙花一现，马上又回归沉寂。

    她正着反着绕着陆云尘走了几圈，口中念戏词似的，“天资尚可，但心性不怎么样，做不成什么大事业。”

    陆云尘：“……”

    看得还挺准。

    “我可以教你仙术。”先生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分不清喜怒，“你要学吗？”

    这个问题其实有点奇怪，明明陆云尘一开始就说了想学，但先生却执拗的再问了一次。

    陆云尘一个想字差点就脱口而出，又发觉了什么似的生生咽下了。

    学仙术有什么好呢，她扪心自问。

    嚣张跋扈几十年，最后一刻做个“好人”魂飞魄散吗？

    这条道她已经走过，难道还要原原本本的复刻一次？

    陆云尘脸上变了几个表情，最后呼出一口气，咬牙切齿道，“不……不想。”

    “真的不要？”老古板似乎有点讶异，但表情依旧不变，“有超乎常人的力量，不好吗？”

    拥有高人一等的能力固然很好，但，天底下有半点不坏的事？

    陆云尘觉得这个老古板在蛊惑她。

    衣着华丽的少女表情略带勉强，“我……考虑看看。”

    “还要考虑吗？”先生朝她走了两步，但，“你不学的话，我现在就走。”

    陆云尘沉默片刻，犹犹豫豫道，“先生不是一直很沉稳的吗，怎么今天这么急躁？”

    “因为，缘分将尽。”老古板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凉凉道，“想要送你一份大礼而已，你不要也罢。”

    ……

    ……

    “你要怎么证明你没有骗我？”陆云尘垂死挣扎。

    虽然她也深知，这只不过是句废话，因为刚才的威压可不似作假。

    其实这个问题的解答方式很简单，先生却有所犹疑，“这个……”

    她想了想，伸出的手上燃起了一团火焰。

    火焰燃烧间，陆云尘败退了。

    她只不过是提前开始修炼……又不一定非要入沧澜。退一步来说，就算结果是一样的，她也能改变过程啊。陆云尘为自己没能坚守底线找着借口。

    其实这种结果可太正常了，力量的诱.惑，自古而今，都很少有人能拒绝。

    听到了她答复的先生不置可否，只是留下一本书，潇洒离去。

    那本书并不是任何修仙典籍，而是一本——

    《道德经》。

    陆云尘对着那本书枯坐了半个时辰，也没能鼓起勇气翻开。

    ……算了，还是不要折磨自己了。她把书收进袖子里，转头出了房间。

    陆云尘依照残存的记忆穿过府邸里层叠的回廊。

    回廊里，一直都是静谧的。

    但从回廊走到别院，像是进了另一个世界一样。那里一直热闹得很，大约是多了个孩子的缘故。

    连一向少言寡语的父亲也离不开妻女似的，回了府就往母亲那跑。

    ……其实父亲当时痛快的让她去嫁人，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母亲又生了个孩子吧。

    旧的那个不行了，就培养新的，别在新的孩子身上犯那些错误就好。

    虽然陆云尘早已有所察觉，在真正被抛弃的一刻，还是会有点难受。

    她伫立在门口，听着门内的欢声笑语。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父亲走了出来。

    衣装华丽且整齐，表情还是儿时记忆里那么威严，只是头顶的发冠有点散乱，一看就是妹妹干的“好事”。

    “父亲，”陆云尘垂了下眼睛，把今天的事情和盘托出，“先生说，能教我……仙术。”

    她已经做好了跟父亲解释什么是“仙术”，以及先生真的不是骗子的准备。

    “是吗？”面对陆云尘，父亲的表情还是一贯的少，甚至听到“仙术”这样的词，都没有多大改变。“那就好好学吧。”

    憋了满腔解释的陆云尘，就跟个被扎破的牛皮袋，一点气儿都没有了。

    未免太冷漠了吧。

    她憋着一点没处发的火气，跟父亲补行了个礼，“那女儿先走了。”

    “走之前，跟你妈妈妹妹打个招呼吧。”陆云尘转身之前，父亲突然这么说道。

    少女不由得怔了怔，再抬头时，父亲已经大步走了。

    陆云尘很久没见到母亲和妹妹了，这两个人在她的记忆里几乎成了模糊的影像。

    当初她不知道哪来的心气，一意孤行的入了门派后就再没回过家。

    虽然走的洒脱，在午夜梦回，又会抑制不住的想念。

    ……不过后来连面目都不大清晰，也就不再想了。

    陆云尘一进门，打眼见到的就是个还没人腿高的小团子。

    小团子头上扎着两个松散的发髻……已经掉下来了几根头发，衣裙都是粉嫩嫩的，上衣还好，裙子上已经积了一层灰——那是当然，这样瞎跑，不摔倒是不可能的。

    小团子异常活泼，摔倒了也会自己爬起来，咯咯笑两声，继续跑来跑去。

    陆云尘：“……”她沉默的绕过妹妹，径直走向在坐在一旁绣花的母亲。

    母亲还是和记忆里一样，整天都是一身白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正在服丧。

    但其实……

    她还没走几步，衣服下摆突然被抱住了。后面传来了软乎乎的声音，“姐～姐！”

    陆云尘顿住，目露惊疑的转头看腿边软绵绵的团子。

    “要不要抱抱她？”母亲从一堆花样里抬头，往她身后指了指。

    不知怎的，一直不大喜欢小孩子的陆云尘，鬼使神差的把那个小东西抱了起来。

    小团子在她怀里不安分的动来动去，身体软乎乎的，跟没骨头一样，嘴里咿咿呀呀的叫着。

    虽然闹的很，但是陆云尘没有呵斥的冲动，只觉得心底都开始柔软了起来。

    这就是血亲吗？

    陆云尘忍不住捏了小团子的手两下。

    似乎是给捏疼了，小丫头的眼睛有点红，在她手里拼命挣扎了起来，一遍挣扎还一边哇哇叫。

    陆云尘不知所措，脸蛋发红的转头，想把妹妹递给母亲。

    “没事，你拍拍她就好了。”母亲没有帮忙的意思，气定神闲的指挥道。

    陆云尘表情僵硬了一瞬，只好硬着头皮一手箍着小团子，一手在她的背上轻轻的拍。

    此举果然有效，很快小团子就不哭了，只是仰着头看她，眼睛黑溜溜的。

    眼见小姑娘乖了，妈妈才道，“你很少到我这里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片刻后。

    “这样啊……”母亲听完，闭了下眼睛，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旁边的矮桌上，“你过来。”

    陆云尘抱着妹妹走过去，母亲从善如流的把小团子安置在自己腿上，然后对陆云尘点点头，“蹲下。”

    她露出一点犹豫的表情，慢慢的蹲下了。

    “你从来都是固执的性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吃苦头。”母亲揉了揉她的发顶，慢慢的说，“要是在山里面受欺负了，记得回家，啊？”

    陆云尘嗯了一声，眼眶莫名泛起一点酸涩。

    气氛很好，应该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莫名沉郁的情绪。

    正此时，妹妹突然笑了起来，整个房间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于是刚刚有点伤感的谈话氛围砰的一下，随着笑声消失了。

    陆云尘，“……”

    落荒而逃。

    她跑回房间之后才发觉，肩膀上都湿了一片……小孩子果然麻烦。

    离陆云尘记忆里沧澜招人的日子还有三天。在这三天里，她不仅要学基础仙术，还要学那该死的《道德经》。

    她当初去内外门可都没有学什劳子《道德经》！

    果然老古板跟师尊只是长得像而已！

    先生虽然算不得什么好先生，但是肯定算是个“好”师父。

    白天陆云尘念书念的一个头两个大，还要被灌下各种各样的汤药，晚上还要修习心法学习吐纳再加锻炼身体……先生简直是想把以前遭受的折磨全部还给她。

    一天之中，只有午时是堪称幸福的——先生会让她到母亲的别院坐坐，而妹妹也会在毁灭她神经的同时治愈她。

    就这么的，过了两天。

    就像先生说的，陆云尘天资尚可，在苦苦熬了两天之后，她就已经能感受到体内真气了。

    对此陆云尘表示，她都已经修炼过一辈子的人了，对着的还是这么熟悉的身体，两天才找到真气都算慢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天赋似乎还差了一点。

    身体上的难受其实都还好说，让她比较难受的是，本来决定要冷静一些，不那么冲动，然而一见到熟悉的人，就老是跟个娃娃似的，一点都不冷静。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反正离她上辈子死亡的日期还有几十年。陆云尘这么想着。却没能敌过“命运”的捉弄。

    变故，发生在第三天凌晨将晨之时。

    ——先生的房间爆发出了剧烈的灵力波动。

    那时候陆云尘正坐在床上吐纳真气，被这么一激，差点行岔了气。

    陆云尘猛一回神，里衣都被冷汗浸透了。

    什么人跑到她家来撒野？！

    她抹了把冷汗，随便套了件外衫，朝真气异常的方位赶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