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目的地多少显得有些简陋, 简简单单一间小屋,轻纱暖炕,矮桌小凳, 炕上放着两床被一个枕头, 墙上挂着一口金丝大环刀。除了这些,屋里再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暖炕一角坐着一个姑娘,身长约莫一米六几, 十五、六岁, 漆黑的头发挽着两个小揪,刘海遮住额头,两颗小银球垂在耳畔,白嫩嫩一张巴掌大小脸皱着, 一双细长凤眸晶莹灵巧,滴溜溜瞅着方好和凌冰两个,看起来心怀戒备。
“哟?是个小丫头?”凌冰笑嘻嘻凑了过去, 揉了揉那女孩脑袋说,“你就是委托人?你爹死了?怎么死的?说说呗!”
“凌冰!”方好赶忙抓住凌冰的胳膊,想要将他拉回来。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小丫头眼中精光一闪,劈手扯过凌冰不老实的爪子将他按住。凌冰嗷一嗓子惨叫出声,眼泪都下来了。
“奇怪!”小丫头按着凌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冷冷说道, “这招分筋错骨, 一般人经着肯定脱臼, 你竟然扛得住,难道也是个练家子?”
“我只是骨头结实而已!”凌冰疼得一张帅脸皱起来,委屈巴巴的说,“女、女侠!女英雄!饶了我吧!小的再也不敢了!”
真是丢人!方好无奈的低下头去,摇头扶额。
少女冷哼一声,松开手,顺势踢了凌冰一脚。凌冰一个跟头坐在地上,眼泪汪汪的看着方好说:“还不快把我扶起来啊!”
方好面无表情,伸出一只手拎着凌冰的后衣领将他提溜起来。凌冰也没在意,站起身扑扑身上的灰,马上笑容满面,满血复活。
“你们两个的事我听洪沢说过了,他说你们救了他的命。”少女一双眼眸盯着他们两个说,“我和洪沢不算很熟,但他看着还像是个不错的人。我想,他应该不会骗我。”
“那是当然,你的事情交给我们,只管放心。”凌冰拍着胸脯说,“我们一出手,保证药到病除!”
“呵!可惜我不是病人,你们也不是江湖郎中。”少女的神色冷了下来,“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我已经等了一年多,如果错过这一次,恐怕还得等上四年。我已经不想再等了。”
“你爹是怎么死的?”凌冰刚问出口,又被方好拦在身后。
“姑娘,你既然找到我们,就要相信我们的能力。”方好看着那少女说,“我们不是这个时空的人,和这个时空的所有人都没有利益关系,你可以信任我们。”
少女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我叫陆展眉,我爹叫陆程峰。一年多以前,为了追查违犯门规的师叔,我爹带着我从大漠来到中原。那年中秋之夜,我爹就被人杀了。”陆展眉低下头,“如果早知道他会死,我一定会阻止他。”
“千金难买早知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你就别再纠结了。”凌冰从方好身后探出一个头说,“赶快说你爹是怎么死的吧!”
“凌冰!你要是再这样,我就用胶布把你的嘴巴封上!”眼看着陆展眉神色恼怒,方好生怕凌冰再被揍一顿,赶忙阻止他。
陆展眉满脸的不悦,指着凌冰说:“让他滚出去!”
“他只是性子急,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方好无奈,想了想,他点开系统页面,拿出简的那套茶具泡了一壶奶茶,放到矮桌上,给面前的少女倒好,哄着她说,“他不会再多嘴了,咱们喝点茶,暖一暖身子。”
“这是泡茶的器皿?形状倒是奇怪。”陆展眉没见过这种东西。
“是泡奶茶的,你尝尝。”方好这样说着,坐在矮桌旁,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
陆展眉端起热腾腾的茶杯,看着方好自己饮了几口,这才慢慢喝了一点。
方好微微皱眉,这个小丫头还有些多疑。
“嗯,好喝!”凌冰双手捧着自己那杯,看了看方好又看了看陆展眉,做了个动作,将自己的嘴巴封上。
“好,你继续说。”方好问道,“你们来中原找你师叔,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那时十四岁,爹爹有很多事都不会让我知道。”陆展眉皱眉说,“爹爹寻了马车,我们从大漠颠簸十几天才来了中原。我们住在客栈里,爹爹时常不在,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有没有提到过什么?”
“我爹他什么都没说?”陆展眉说,“从他来到中原到他被杀,总共不过五天而已。这五天之内我只出过一次门,就是来这里,拜访我爹爹的旧识穆红鸾。除此之外,我对他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简直是一无所知。”
“你说你师叔违犯门规?”方好问,“究竟是犯了什么错?”
“那个师叔名叫齐真,今年应该是二十七、八岁。听我爹爹说,他的身手比爹爹要好。”陆展眉提起此人,一脸厌恶之色,唾弃道,“他原本也是好端端一位少侠,谁知混了几年江湖,染上了那种习气。若只是眠花宿柳也就罢了,偏偏祸害了一个守寡多年的节妇!”
“你这个年纪,当真明白眠花宿柳是什么意思吗?”凌冰在一旁问出这话心知完啦,在陆展眉伸手揍他之前便逃了出去。
“唉?凌冰!”方好想要叫住他。
“别理他!”陆展眉明显对凌冰没有什么好感,接着说道,“我怀疑,就是这个齐真杀了我爹!”
“你有什么证据?方好下意识这样问道。”
“证据,没有证据。”陆展眉看了方好一眼说道,“当时爹爹只说要带我来中原,倒也没跟我多说,有关师叔的事情是我听其他的师叔说的。这人如此的心性,可见不是什么好人!江湖上能够赢过我爹爹的人本就不多,他就是其中之一!偏偏我爹爹正在追杀他,不是他杀的,还能是谁?”
方好想了想,接着问道:“你爹爹是什么时候被杀的?那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
“他是半夜被杀的,尸体第二天才被发现。那晚是中秋之夜,我爹爹陪着我赏月,看上去倒是没有什么特别。”陆展眉想了想说,“爹爹是个好人,比起抓师叔回去,他更希望师叔能够主动回师门谢罪。我想他那几天肯定见过齐真几面,但我并不知道他们之间谈了些什么。”
“有没有可能,你的师叔齐真骗了你爹爹,跟他说他会回师门谢罪,却趁机杀了他?”方好说,“如果得知自己的师弟浪子回头,你爹爹肯定会松懈下来。”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陆展眉低下头,慢慢握紧了拳头,恨声道,“可惜那个混账不知跑去了哪里,这段时间来我一直在找他,却总是找不到!”
“所以想要知道当初的真相,就要先找到这个齐真?”方好没有直接说齐真是凶手,而是将他定位成嫌疑人。
“是的,这次武林大会他说不定会来,江湖这么大,要找到他,这恐怕是唯一的机会。”
“武林大会?”
“对!”
方好在陆展眉口中听到这个词的时候,难以掩饰的流露出几分尴尬。武林大会这种词他只在小说或电视剧中见过,现在冷不丁听到,完全没有真实感。
看着面前的少女,方好轻声问道:“如果找到了他,你会怎么样?”
“当然是杀了他!”陆展眉抬起头来看着方好,一脸的理所当然。
“杀了他?”方好愣怔。
“对!”陆展眉扬起自己的小脸儿,认真的说,“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这、这是谁教给你的?”
“教?”陆展眉诧异,“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还要人教?”
“可是冤冤相报何时了。”方好试图说服她,“你看,他就算真的杀了你爹,也有王法来制裁他。你杀了他,他的儿女再替他报仇,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若我爹爹曾对他不义,那他杀我爹我没有一句话说。”陆展眉低头道,“可我爹爹一心为他好,他为了自己逃走,却对我爹爹痛下杀手!他以怨报德,我又怎能做到以德报怨?更何况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方好简直无话可说。
“至于王法。”陆展眉冷笑,“在这个江湖,哪里有什么王法可以制裁他这样的人?齐真武艺高强,神出鬼没,又到哪里去抓他?”
“可……”方好终究还是说出那句实话,“我不想你手上沾血。”
听了这话,陆展眉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多谢。”陆展眉叹了口气,还是倔强说道,“你肯这样劝我,可知你是个好人了。可我还是要手刃仇人!我自幼失母,又因为他失去了父亲。我恨他!”
面前的少女身子颤抖着,眼底深处的怒意恨意十足明显,可见她心意已决,劝无可劝。
方好看着面前的少女,微微叹息。他琢磨着再问一些她爹被杀当晚的细节,却听到门前传来了吵闹声。
“哟?小小子?你叫什么啊?”凌冰的声音一听就不太正经,“怎么瘦得猴似的?这个年纪就得多吃饭才能长高,知道吗?”
门外传来“啊、啊”两声,接着便传来了凌冰的惨叫。
“哎呦!疼!”凌冰一味喊着,“方好快来救我啊!”
这个混蛋!方好扶额。
无可奈何的站起身,打开门,方好看到门前站着一个又瘦又矮的男孩子,当真瘦的猴似的,只有一双眼睛大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