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根长钉, 大概每根十厘米的样子, 一根不多, 一根不少, 此刻还安静躺在那里, 跟死者的残骨混作一堆。看到这东西的那一刻，孙平平仿佛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 轻轻的歪倒在一旁。

    “平平！”李齐赶忙将孙平平扶到沙发上躺好，他扭过头来，颤着声音道, “不是她们干的, 是我！”

    “是你？”夏薇薇缓过神来, 她看着李齐问道，“是你捡到了我的胸针，将它放在了案发现场？”

    李齐顿了顿, 点点头说：“对！巡夜的时候, 我用手电筒照到地上有个东西发亮, 捡起来才发现是你的胸针。当时我没有在意, 后来、后来我杀死郑老师之后, 看到你们推倒了布景, 才想起可以嫁祸给你们。所以……”

    “别胡说了！”夏薇薇冷声说，“这么多枚钢钉，究竟是她们所为, 还是你一个人做的, 你自己心里清楚！李老师, 不，李齐！她们是你的学生，难道我和怀月就不是你的学生吗？”

    李齐愣怔着，眼中也有了泪水。他看了看身旁的孙平平，又看了看薇薇，下意识的挪开目光。

    “孙平平，你说话啊！”薇薇突然上前，一把揪住孙平平的衣领喊道，“你说，究竟是不是你们做的？三年了，没有同学会，班上所有恋爱的女生都自动分手，你们没有见过面，没有联系过，这是不是你们早已商量好的结果？我原先只是觉得奇怪，可现在我全明白了！”

    “我……”孙平平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

    “因为这件事，怀月她蹲了三年监狱！”夏薇薇眼中也有了泪，她吼道，“她有多优秀你是知道的，她的人生全都被你们毁了！事到如今，你还想让李老师为你顶罪吗？”

    夏薇薇慢慢松开手，泪水沿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慢慢的滴落。她看着面前的孙平平，视线渐渐模糊起来，过往的那些竟然都变得模糊起来。她三年来所追寻的真相，实在是太可怕了。

    孙平平低着头，跌倒在沙发上，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自杀过？”凌冰突然这样问道。

    孙平平下意识的掩住手腕，她抬起眼眸，看向凌冰。

    “当初去你家里，你倒茶的时候摘下了戒指，却没有摘下手腕上的佛珠。”凌冰说，“我猜，你的手腕很可能有自杀留下的伤疤，对不对？”

    所有人都看着孙平平，等着她的回答。

    “哈哈，哈哈哈哈！”孙平平突然笑了起来，她笑得声音那么可怕。

    她从慢慢站起身，抬起眼眸，看向屋内所有的人。

    与平时软糯的样子不同，那双眼眸里满满都是怨恨。孙平平看着吴老师，看着夏薇薇，看着凌冰，看着方好，甚至看着李齐，神色中满是怨毒。

    她慢慢摘下手腕上的佛珠，抛到茶几上。在她的手腕内侧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明显是割腕所留下的。

    “那个人渣，他仿佛不占女生的便宜就不能活一样。不光是我，还有几乎全班的女生。”孙平平说，“第一次被他碰了，我很害怕，我不敢相信为人师表的人竟然会这么做！那种黏腻的感觉令人恶心，不是吗？”

    “他是非常令人恶心。”夏薇薇看着孙平平，这样说道。

    “我吓坏了，当天晚上，我自己一个人待在天台上，割伤了我的手腕。可是当我看着血流出来的时候，我改变了主意。”孙平平笑着说，“我想，与其自己去死，不如让那个人渣去死！”

    这样想，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错。方好转眸，忍不住微微叹息。

    “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我的举动被大家发现了。”孙平平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她说，“大家救了我，当天晚上，三个宿舍的人全都知道了这件事。也不知是谁起的头，开始痛骂那个人渣。我看着她们想，与其我一个人去做，不如一起做吧。”

    “于是，你们便策划了这个杀人计划？”夏薇薇的声音发颤。

    “是的，我们一起讨论了很久，才最终决定这样做。”孙平平说，“我负责去找李齐偷钥匙，有几个人负责设计和制作布景，有人去设局让郑老师出现在现场，我们每个人都只知道计划的一部分，但我们全部都是凶手！如果不是因为你们的出现，那天的我们应该会向全体观众献上最华丽的演出！最难忘的表演！道具--是一具尸体！”

    “李齐呢？他在这个计划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凌冰笑问道。

    “他起初什么都不知道，”孙平平说，“他是那晚巡夜的老师，他说，他发现礼堂里有些动静，走进来才发现了我们。我们跟他谈判，让他成全我们的计划，就在此时，门口出现了你和怀月的脚步声。”

    “呵，我们也去了礼堂。”夏薇薇感叹。

    “是的，我们躲在后台，不敢出声，眼睁睁看着你们推倒了布景。”孙平平说，“那个时候我很害怕，害怕你们会看到尸体，但当布景被推倒、尸体被压住的那一刻，我心里，竟然有一丝喜悦！”

    “是你想出了这个主意，让薇薇和怀月为你们顶罪？”凌冰问道。

    孙平平微笑着，看着凌冰，点了点头。

    方好转眸，看向了李齐。他突然想到了凌冰讲的那个故事，火车在疾驰，两侧是分岔的铁轨，一侧是十八个犯错的学生，另一侧则是无辜的薇薇和怀月，而那个必须做出选择的司机--就是李齐。

    三年前他做出了那个选择，保护了那十八个凶手，牺牲的却是薇薇和怀月。这三年来，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呢？他有没有后悔过？他有没有想到监狱里的怀月？看到薇薇坚持不懈的在找寻凶手，他是愧疚？是难过？还是恐惧？

    孙平平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她垂下眼眸，神情平淡。

    “三年了，你有没有想过怀月？”薇薇问道。

    “我为什么要想起她？”孙平平的表情甚至可以称作天真。

    “她为你们承担了所有罪名，到现在还在监狱里！”

    “呵，那是你们运气不好。”孙平平说，“如果那天你们没有出现在那里，一切都不会发生。”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薇薇再也忍不住，她抓住孙平平吼道，“因为你，怀月在监狱里待了三年！她本来应该有很好的前途，现在却有了污点！她以后的人生该怎么办？你有没有为她想过？”

    孙平平猛地推开薇薇的手冷冷说道：“她是我的什么人？我为什么要为她着想？她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孙平平，就连李齐也抬起头看着她，那种眼神，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

    凌冰轻轻的笑了一声。

    “脱离了群体的个体，就会出现自己的个性，这是没有办法的一件事。”凌冰看了身旁的方好一眼，“分歧就是这样产生的。”

    方好看着李齐，突然问道：“李老师，她们全都是你的学生对吗？这三年来，你有没有后悔过？”

    “我、我没得选择。”李齐说，“她们的人生不能被毁掉。”

    “那我和怀月的人生呢？”夏薇薇转身，看着李齐的眼睛说，“我们也是您的学生啊！”

    李齐不敢抬头，他不敢去面对薇薇愤怒的双眼，他只是就这样，别过脸去。

    “为人师表，你是不是应该教她们承担自己的责任？”方好说，“她们犯了错，却让无辜的人承担，这就是你教给她们的吗？”

    李齐没有回答。

    “你不配做一个老师。”方好说，“你不配。”

    凌冰笑了，他低头摆弄着自己面前的电脑，突然说：“好了，都搞定了。”

    似乎是意识到什么不对，孙平平问道：“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将我们今天的谈话录了下来，给你的十七个伙伴发送了过去。”凌冰抬眸，笑眯眯的看着她说，“这是最后的机会。”

    “最后的--机会？”

    “是的，最后的机会。”凌冰眨了眨眼睛问道，“对了，薇薇，怀月还有几天出狱？”

    “还有三天。”薇薇回答。

    “好吧，三天，三天的时间足够了。”凌冰笑着说，“如果你们不肯去自首，我就将这段话发到网上，让每个人都看见。你们知道的，薇薇恨你们，我说到做到。”

    “不、你不能这样做。”吴老师的声音在发颤。

    “不用害怕你女儿会知道，因为她迟早会知道的。”凌冰笑着说，“真相也许很残忍，可再残忍的真相，那也是真相。”

    吴老师愣怔着，没有作声。

    “好了，今天的话说得够多了，我们也该走了。”凌冰慢慢将手提电脑装好，他说，“十八个人，三年了，你们也该睡个好觉了。”

    夏薇薇恨恨的盯着孙平平，方好拉了她一把，凌冰打开了门。

    “三天的时间，你们可千万别忘了。”凌冰最后说道，“因为薇薇和怀月已经等得够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