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客厅里,白世醒吧吧地抽着烟斗,许如月端端地坐在他旁侧唉声叹气。你说这新婚燕尔的小两口,一个彻夜未归,一个睡到日上三更还叫不醒,像什么样话。
尤其是这做媳妇儿的,不说起早给公婆敬茶,这丈夫一夜未回,难道就不担心?居然还睡得着?真不知道这成亲前的孝顺体贴都哪儿去了?
“太太,还是叫不醒。”丫头秋月再次急急地走了过来,怯怯道。
“难道你是死的吗?不会把门打开叫啊。”白靖琪刚好从楼上下来,那嗓子里似卡了根钢钉似的,尖锐到有些刺耳。
“哦。”秋月只好低低的回了一句,又忙不迭地转身往白靖羽跟柳汐岚的新房去了。
“怎么?还没找到靖羽?”白靖琪扫了一眼二老,随口问道,“不过,你们尽管放心,在这南城,还没人敢动我们白家的人,他不会有事的,一定是还在生我们的气。”
“你说这怎么能不叫人担心呢?万一有个什么事,叫我们可怎么办呀。”许如月边说边拿出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湿润。
这靖羽是他们白家几代单传,能不担心吗?
白世醒瞥了她一眼,
“当初我说这么做不行,你们非得说行,看看,看看现在闹成了什么样子?让旁人知道了,岂不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柄谈资?”
“啊!不好了,不好了,大少奶奶服毒了!”三人正互相埋怨着,指责着,这楼上就传来了秋月那惊慌失措的惨叫声,“不好了,不好了,大少奶奶她,她服毒自尽了。”她边叫边上气接不住下气地跑下了楼,拿着那瓶砒霜的空瓶子,“大少奶奶她,她……”
白家三口一听,蓦地瞪大了眼睛,相视了一眼,
“还傻愣着做什么,赶紧送医院呀!”许如月顿时慌了神儿急急道。
倾刻间,整个白家如炸开了锅一般,乱成了一锅粥。
万一这柳汐岚就这么一命呜呼了,她命丧事小,他白家喜事刚过就办丧事。且不说不吉利,让他白家被人诟病,还会让他白家沦为南城的笑柄,这还让他白世醒日后怎么在政界混?那柳方域还不得找他们拼命?他倒不是怕那柳方域会怎么样,总之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磕了磕烟斗,一边忙着让司机送儿媳去南城最好的仁爱医院,一边派人找彻夜未归的儿子。
这混小子,老婆都自杀了,人还不知道在哪儿。
“请问,这里是不是白府?”小燕抬头看了看这气派的大门,气派的院子,印象中第一次与大小姐来的好像就是这里,明明看到大门旁写着两个字,可是字认得她,她却不认识字。只好畏畏缩缩地上前问道。
那门仆垂眸打量了她一下,灰布土褂,一脸的高原红,鼻尖儿上还沁着汗。
“你没看到?那不是写着嘛。”那门仆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哦,那这么说就是了。”小燕心里庆幸着自己没走错路,只是这地方离柳家太远了,出门走得急,又忘了带钱,只好一路跑了过来,现在肚子都跑饿了,正咕咕乱叫着。
一会儿见着大小姐,让她给随便弄点儿吃的就成。
想来,这白府狗吃的都比普通人家的人吃的都要好吧。
“你找谁?”那门仆见她不说找谁,又不说有什么事,还迟迟不肯走,便冷声冷气地问了一句。
“哦,我找你们家大少奶奶,我是她娘家人。”那门仆一听,蓦地拧紧了眉心,“你找我们家大少奶奶?”
“是呀是呀,我是她的贴身丫头小燕。”小燕迫不及待地自我介绍着。
“什么事,直接告诉我,我转达给她好了。”那门仆颇为谨慎。
“哦,好,你就告诉大少奶奶,说姑爷现在正在柳家,”不料,她的话还没说完,那门仆就行色匆匆转身进了院内,把她一个人丢在了大门外。
没过一会儿,便有几个家奴模样的人又行匆匆走出了大宅,跟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上了车。门仆打开了大门,车子缓缓驶出了院子。她就像个透明人似的,被他们遗忘在大门口。烈日灼灼地炙烤着大地,晒得她头顶发烫,腿都站得有些酸了,也没看到大小姐的影子。
想来,这顿饭是吃不到嘴了。
小燕沉沉地叹了口气,只好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去。
像白家这种豪门大户,她这种人是无法走进去的……
此刻,白靖羽终于从还未散尽的酒气中清醒过来。
他只觉得脑袋沉沉的,胃灼烧得紧。缓了片刻后,他撑起双手坐起来,本能地环视了一圈儿,赫然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这是哪儿?他下意识地扶了扶额头:明明记得昨天晚上跟伍少卿在一起喝酒,然后伍少卿先被他家家奴叫走,再然后……他就真的一点儿也记不起来了。
白靖羽使劲摇晃了下沉重的脑袋,准备下床,门突然就开了。一个老妈子端着一碗汤水走了过来,
“姑爷,您醒了?”
姑爷?白靖羽一头雾水,
“这是哪里?什么姑爷?”一时半会儿他还有些不习惯这个称呼。
刘妈院愣了一下,
“姑爷,这是柳家,您现在正在我们大小姐的房间呢!”想着他定是现在还没完全醒酒,所以才会这样,便没有多作解释,把刚熬好的一碗醒酒茶递给了他。
我怎么莫名其妙地跑到柳家了?白靖羽拧着眉心挠了挠头,
“哦,你们家二小姐呢?我怎么一直没有看到过她?姐姐成亲,都不去送送的吗?”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忽然问到了这茬儿。
刘妈微怔,似有难言之隐……